第286章 合勢將分啟亂局
第286章 合勢將分啟亂局
「厄勒崔院長,好久不見了。」
回聲學院中央高塔內,厄勒崔看著素申子那道半透明的傳訊投影,他連連拍著自己的大肚腩,感慨道:「如今我該稱呼你為賽柏萊評議長,還是塞沃斯同學?」
「都可以。」素申子微笑說:「希望塞沃斯的學籍並未被銷毀,我未來估計還是需要這個身份的。」
「放心,像塞沃斯那樣傑出的學生,已經在學院歷史中留下記載。」厄勒崔接著又說:「不過還是多虧你的幫忙,總算讓我那位行蹤成謎的老師,肯把目光看向回聲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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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師亞當斯回到學院了?」
「他就回來看了一眼,調整一下奧法池,沒多說什麼。」厄勒崔還是沒忍住笑:「他居然變成小孩模樣,偏偏要裝成大人那樣說話,我還是頭一回見識這種情況。」
「那也許是生命活力的重新煥發吧。」素申子沒有深入解釋太多。
「難得聯絡一次,有件事我要跟你說。」厄勒崔言道:「帝國在普洛海峽集中了二十多艘戰艦,負責指揮的沃夫格羅德將軍,除了軍隊身份,還是戰爭與鍛造之神的高階牧師。這回他們準備充足、人手眾多,我懷疑他們並不是要前往腓利迦南部。」
「院長認為,這支帝國艦隊將要對付評議會?」
「你們評議會搞出的動靜越來越大了,與彩雲行省的戰爭,堪納斯半島都能受到影響。」厄勒崔院長哭笑不得:「普洛城甚至有謠言,說你賽柏萊評議長大人要率軍向南進攻,嚇得那些蛇人急忙與帝國緩和關係。」
「看來評議會的行動,給周邊各方帶來不必要的誤會了。」素申子說道:「我們最近開辦了新芽文社,負責出版報刊文摘,也是評議會向外界宣布公告的正式渠道,我估計也會在普洛城安排分銷發行。」
「這樣也好,免得本地人對你們評議會有各種不切實際的猜想。」厄勒崔院長說:「帝國在這方面沒少污衊你們,聲稱評議會是精靈國度的叛軍,愚昧落後,用各種邪惡手段,殘害那些高尚好人。」
素申子問:「那些高尚好人」,莫非是專門跟帝國做壟斷生意,給帝國販賣奴隸,賺到錢立刻存入東帝國銀行帳戶,買帝國債券、投資帝國產業的群體嗎?」
厄勒崔院長被這話逗得呵呵直笑:「從帝國角度來看,這些人就是最好的合作夥伴與殖民地盟友,是帝國維持世界統治的觸手。
「你們評議會哪怕光是追求收益保留在本地,也是要與帝國發生衝突的。所以提前做好準備吧,海螺城的人魚們或許能幫上一些忙。」
「多謝院長提醒。」
「對了,維里溫尊狀況如何?聽說他都在你那裡當上首席顧問了?」
「他幫到我許多,之前還開發了浮空車,用在後勤運輸上,讓評議會收益巨大。」
「看來我們回聲學院培養出來的,還算是有用的人才,而不是只會賣弄嘴皮子的花哨傢伙。」厄勒崔頗為滿意。
在討論完評議會新一輪留學事項後,雙方在圓滿中結束傳訊,儘管彼此都有難處,但是通力合作、互通有無,確實能夠解決不少麻煩。
沒等厄勒崔轉身走遠,剛剛關閉的投影傳訊儀又響起低聲嗡鳴,支架上的晶石發光頻率與先前不同,厄勒崔略帶疑惑地將其啟動。
就見幻術光芒投影出一道瘦長身影,尼奧德羅那沙啞低沉的聲音隨之傳來:「厄勒崔院長,近來過得可好?」
「尼奧德羅?你怎麼————」
厄勒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今尼奧德羅只披著一件沒有標識的黑色長袍,原本顯眼的亮金色捲髮被剃得不足半寸,臉頰消瘦、眼眶下凹,曾經戴滿寶石戒指的雙手十指,此刻粗大腫脹、滿布傷疤,還少了幾片指甲,就跟那些碼頭苦工差不多。
「這不是幻術偽裝,你不必猜測了。」尼奧德羅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熱情爽朗,直接說道:「過去半年我被公正女神教會囚禁,受盡折磨,前些天才脫身。」
厄勒崔心中大感意外,但他臉上沒有故作震驚,也沒有浪費口舌去表達遺憾,直截了當發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一場陰謀!」尼奧德羅左右環顧,時刻在警惕防備:「當時我與亞爾溫前往白
崖島,給埃爾比昂女皇獻上精靈的延壽靈藥,結果後來發現,那位女皇早已死亡。而我被教會的人當場拿下,他們後來污衊是我們下毒行刺!」
「荒謬!」厄勒崔也聽說了類似消息,但各方傳來的說法並不一致,眼下還是頭一回從親歷之人口中得知具體情況。
「我這次來找厄勒崔院長,是要打聽幾件事。」尼奧德羅問道:「亞爾溫先生自稱是大法師亞當斯的兒子,請問是否有這件事?」
「老師在漫長歲月中,子嗣不止一位,我們學院當中就有他的女兒,這不是什麼秘密。」厄勒崔雖然沒有細加打聽,但他隱約猜到亞爾溫的真實身份,於是另行延伸:「不過根據神秘學與鍊金術原理,所謂兒子」,有可能是指代一種比較微妙的關係。」
「難道亞爾溫先生,其實是大法師某種嬗變分化的衍體?」尼奧德羅問道。
厄勒崔保持應有態度:「這種事我不可能替你去求證,也不會去冒犯老師。」
「也對,是我多言了。」尼奧德羅隨後又說:「據我所知,亞爾溫被公正女神驅逐到深淵,至今情況不明。公正女神教會是否因此找你們麻煩?」
「要說麻煩,從特勒珀與蛇人勾結開始,我們回聲學院的麻煩就沒少過。」厄勒崔冷笑道:「如今普洛海峽就停著帝國海軍二十多艘軍艦,我現在每天起床,都要擔心軍隊闖進學院。」
「看來院長的日子也不好過。」尼奧德羅又往兩邊看了看,隨後問道:「那院長是否覺得,有必要改變眼下局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尼奧德羅理事。」厄勒崔語氣變得正式。
「我已經不是聯合會理事了,目前就是以普通法師的身份跟你交流。」尼奧德羅直言道:「如今你在普洛城的做法,幾乎就是在追求城邦自治。如果說改變世界局勢,你也出了一份力。」
「世界局勢從不會一成不變,帝國的擴張終究會走到盡頭。
「如果我說,更大的可能,是帝國內部發生分裂呢?」
面對尼奧德羅這個問題,厄勒崔沒有立刻回答,他雖然也覺得帝國沒法控制這麼大片殖民地,但也料不准尼奧德羅此刻用意究竟為何。
「如果真的發生分裂,也不是我可以阻止的。」厄勒崔思索片刻後回答:「能夠安頓好自身周圍就行,沒必要期望太多。」
「那你是否想過,如果大的局勢沒有轉變,自己身邊的小環境也無法維持?」尼奧德羅直指關鍵:「如果帝國還能維持著眼下這種統治秩序,等將來布諾蘭自由邦的戰事結束,騰出手來,接下來就是普洛海峽要面臨重新整頓!」
厄勒崔沉默不語,身為帝國首屈一指的戰法師,這種道理他當然明白,所以他積極和海螺城魚人族群保持合作,與評議會緊密聯繫。近來甚至開始與印迪爾一些大地精軍閥溝通,還借著普洛城的位置,與各地元素裔商人船隊往來。
諷刺的是,他能夠做成這些事的基礎,恰恰都是建立在帝國既有的殖民統治秩序上。
「帝國眼下還談不上左支右絀,普洛海峽那支艦隊,好像不是要去布諾蘭的。」厄勒崔轉而言道:「畢竟眼下精靈國度也有戰事發生,帝國在當地的利益格局並不穩固。」
尼奧德羅卻說:「那就是說,新大陸那邊,帝國已經完全沒有力量了?」
「你想在威斯普奇搞事?」厄勒崔驚覺對方並非空談,而是真有具體行動的計劃。
「新大陸謀求獨立的勢力一直存在,只是長期被帝國鎮壓。」尼奧德羅冷笑一聲:「倒不如說,主要參與鎮壓的,就是我們聯合會。」
「那是因為新大陸幾乎沒有強大的文明種族,聯合會可以隨意開發。」
「我記得,厄勒崔院長年輕時曾經參與鎮壓新大陸的獨立運動?」
厄勒崔臉色冷淡:「等我去到時,最主要的十三邦獨立運動已被瓦解,只剩下一些逃進藍色長嶺的山民。我負責的,不過是欺負老弱的卑劣行動。」
「看來院長離開新大陸許久,已經不了解當地情況了。」尼奧德羅說道:「艾歐羅各國對晨星之主信仰的態度,院長估計是知曉的,因此有大量晨星之主信徒逃往新大陸建立家園。」
「這根本不是秘密,我當年就看到一大堆簡陋神龕與穀倉教堂。」厄勒崔回憶道:「我當年帶隊遠涉荒野,可靠的補給點,幾乎只有這些晨星之主的教堂。」
「那不知你是否發現,最近十多年來,晨星之主信眾群體內,聖職者數量大幅度增加
了?」尼奧德羅忽然問道。
厄勒崔嚴肅起來,哪怕是在堪納斯半島與黑焰群島這種窮鄉僻壤,也能見到晨星之主教會發展壯大。傳教士深入到雨林之中的蛇人部族,宣講教義,為此葬送性命的情況,幾平每個月都在發生,早已多到麻木。
但是晨星之主聖職者增多,也的確是不爭事實。一個早已衰敗的神明和教會重新復興,恐怕也是某種巨大變化的前兆。
「你是想說,如今新大陸那邊,有許多獨立運動是晨星之主信徒所主導的?」厄勒崔言道:「既然如此,他們不光是帝國的叛徒,也是聯合會必須要針對的敵人。」
「聯合會為什麼要處處追隨帝國的統治秩序?」尼奧德羅反問道:「我們是法師,是世界的主宰者,為何要屈從於那些依靠血統而戴上王冠的庸人?」
厄勒崔已經猜到對方的想法了,實在太清楚不過,於是說:「你想必了解歷史,過去各個文明種族,無一例外,都出現過法師領主與魔法君王。但統治國家和治理民眾,與施法能力高低並沒有因果關係。大法師阿爾凱為何要推動建立聯合會,我想其中原因,你應該比我清楚。」
「我確實更清楚我的老師。」尼奧德羅發出有些滲人的笑聲:「他做這些事,根本沒有任何原因,他單純想看看現實會如何發展,他只是把這個世界當作自己的實驗台而已。」
厄勒崔微微皺眉,儘管不是所有法師都會尊敬自己的授業者,為了魔法知識、珍奇寶物做出背叛導師的行為,這種事從古到今也不是多麼稀奇。
可是尼奧德羅這種態度也太奇怪了,而且他自稱被囚禁半年、受盡折磨,難道大法師阿爾凱沒有出手援救,使他心生怨恨麼?
「姑且不談那些太虛無縹緲的事情。」厄勒崔確實被對方挑起好奇心:「你打算在新大陸,重啟獨立運動?」
「聯合會內部,厭惡帝國和公正女神教會的人,不是只有我一個。」尼奧德羅說道:「而且以威斯普奇大陸的資源稟賦,還有大量移民與奴隸,完全能夠建立一個國家。」
「那當地晨星之主教會呢?別忘了,聯合會過去也殘害過他們。」
「我手上有一份籌碼,一份足以讓晨星之主教會願意合作的籌碼!」尼奧德羅神色有些病態和癲狂:「聖人之指!還有一位晨星之主的選民!」
「這些東西此刻真的在你手上嗎?」厄勒崔要冷靜得多。
「聖人之指是由我親自轉交給魯特西亞內閣,這件事也得到大法師亞當斯的授意!」尼奧德羅激動說道:「我這次來找院長,就是希望獲得大法師亞當斯的認可,想必他對如今局勢,也感到極大不滿了!」
「我不會揣測你的老師,也請你不要揣測我的老師。」厄勒崔感覺對方已經陷入某種癲狂:「而且在你有明確行動和收穫之前,請恕我沒法向老師匯報你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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