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剝去七情盡虛無

  泰拉斯奎巨獸胸腹被青芒剖開剎那，血光魔焰頃刻引燃龐大生機，巨獸鮮血不再受到堅固形骸的約束，從豁口處向外猛烈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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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團紅黑色的高溫血液，混雜著高強度的破碎筋肉，好似熔岩般噴濺潑灑，冰冷的山岩地面瞬間升溫，周遭冰雪立即融化，陣陣白霧蒸騰而起，發出呲啦啦的聲響。

  滾熱白霧間，就見一道紅黑色朦朧身影，斜提青劍，周身暴烈氣息讓空氣扭曲，每踏出一步，都讓地面焦融，比火元素還要熾熱。

  目睹這個場面的眾人，不論天上地下，全都驚得嘴巴大張，難以想像一個被泰拉斯奎吞進肚子裡的人，竟然還能殺出來。

  「不太對勁。」莫羅茲親王盯著遠處的紅黑身影，已經看不出素申子的原本面目。

  「糟糕了，他沾上了泰拉斯奎的血液！這東西能熔毀鋼鐵！」亞當斯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急切。

  霍恩洛把鼻樑掰正，驚訝之中帶著幾分不甘心：「沒想到，斬殺巨獸的功勞讓這浮誇小子占了……莫羅茲，澆盆冰水，讓這小子清醒清醒！」

  莫羅茲親王呼出一股寒冰龍息，熔融狀的巨獸血液漸漸冷卻、凍結，遠遠望去，素申子仿佛穿戴著一件造型獨特的板甲，如同是微縮的泰拉斯奎，通體暗紅，甲殼外面帶有起棱與尖刺。

  素申子在一片冰雪中站定不動，眾人正要上前探問，亞當斯聲音再度響起：

  「小心！」

  出言同時，素申子扭頭望向莫羅茲親王，腳下微微一動，踏碎滿地堅冰，劍鋒破空殺來。

  眾人此前與泰拉斯奎巨獸搏殺，接連兩度承受震波衝擊，皆是有傷在身，即便是霜巨人中的佼佼者，此刻也免不了動作遲緩。

  而看似矮短的霍恩洛將軍，卻是一躍來到莫羅茲身前，架起符文巨斧，擋住銳利劍鋒。

  鏗然交擊，看似細窄的精靈長劍，威力竟然堪比泰拉斯奎一記衝撞，霍恩洛力遜一籌，落地生根的超穩下盤竟然站立不住，被轟得倒飛而出，後背撞上莫羅茲，兩人一同翻滾，摔得七葷八素。

  「可惡！你這個浮誇小子，在發什麼瘋？！」霍恩洛骨頭硬得很，挨了這一下還能起身叫罵。

  亞當斯則是猜到大概，自己當初分離人格，創造蛇魔衍體時，也曾遭遇過心智失控的情況。

  素申子最近言行情緒上的變化，亞當斯看在眼裡。如今他被泰拉斯奎的巨獸鮮血淋了一身，那種充滿毀滅本質的東西，必然會引起更加深層的轉變。

  眼見素申子又要動作，蛇魔衍體立刻殺上去，揮動六柄精金魔刃，與之纏鬥起來。

  「這、這……大法師，現在應該怎麼辦？」飛在天上的尼奧德羅手裡攥著捲軸，滿臉擔驚受怕。

  亞當斯立刻警告說：「這件事我來處理就好，你們別亂來！」

  蛇魔衍體仗著奇快無比的身法速度，同時口吐咒語，幻化出多道鏡影，恍惚間好像同時有數十道精金魔刃包圍了素申子。

  但此刻素申子並非暴躁狂怒，暗紅獸甲之下，反倒超然冷靜，血光魔焰順著劍勢一轉一盪，斬碎鏡影，輕易破開圍攻勢頭。

  蛇魔衍體抽身避開的同時，上方天空忽然裂開一個旋渦狀的空間門洞，內中有咒語聲迴蕩，素申子隨即就被一發力場監牢困住。

  密封的立方體力場監牢，擋下正要衝撞的素申子，即便他力量再大、劍術再精，也無法突破而出。

  其他人見狀，也是鬆了一口氣。尼奧德羅看得明白，顯然是身處半位面的亞當斯親自出手了。

  可是不等亞當斯將素申子帶走，他全身上下爆發出血光魔焰，堅不可摧的力場監牢，遭受直指混亂本質的力量，竟如同冰塊融化般，逐漸瓦解洞穿。

  「你這深淵的雜碎！爐渣醃出來的爛貨！」霍恩洛見狀，惡狠狠地罵了幾句矮人髒話：「法師！這又是你們搞出來亂子，趕緊收拾了！」

  亞當斯沒有浪費口舌去辯解，他打算直接現身，將素申子帶回牧神之星。

  血光魔焰越催越盛，瓦解力場監牢之後，不斷向外擴散，連周遭山體岩石也被侵染，物性迅速變化，一片充斥腐敗氣息的烏黑泥淖憑空出現！

  其他人相互攙扶著退避，眼看形勢漸轉惡劣，素申子手中精靈長劍忽然脫手自飛，表面青芒翻湧，精靈女子的虛幻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長發飄散、握劍凌空。

  就見精靈女子舉劍向天，無數線條細膩、美感飄逸的精靈符文相繼浮現，盤旋迴繞，牽動著無形的規律與法則，將周遭一切不諧、錯謬、混亂、失序、毀敗，全部平復。

  亞當斯施法打開的空間門戶收縮消失，在附近盤旋的巡天車緩緩降落，那不斷擴散的血光魔焰也被迅速壓制，大地山嶽不再震動，腐敗泥沼消散無蹤。

  整個過程異常柔和，不是反魔場那樣的陡然禁斷，而是讓一切回歸安穩尋常。

  地面上的素申子似乎無法容忍這個狀況，就見他縱身躍起，如同凶暴野獸，飛撲而出。

  精靈女子一如既往淒清冷淡，無數符文匯集劍上，順勢斬落，劍光一閃，天地乍然失色，素申子被重重打回地面，砸出一個淺坑。

  覆蓋在素申子身上的暗紅獸鎧寸寸龜裂，最終化作灰燼塵土，隨風飄散。

  精靈女子回歸劍中，自行飛回劍鞘，一切塵埃落定，徒留眾人心頭驚疑難解。

  當一幫矮人、巨人、蛇魔衍體小心翼翼靠近，素申子在淺坑中緩緩坐起，臉色深沉地盯著腰間長劍。

  「浮誇小子，冷靜下來沒有？」霍恩洛扛著戰錘、手提巨斧，上下打量素申子，態度微妙。

  「什麼叫冷靜？我覺得有必要重新定義。」素申子站起身來，撣去灰塵。

  霍恩洛臉色立刻變紅：「我真該把你胸膛剖開，看看裡面流的，是不是惡魔的焦油黑血！」

  莫羅茲親王把老友拉住，隨即說：「能夠恢復如常就好，剛才也是多虧你冒險，才能順利斬殺巨獸。」

  此時亞當斯的聲音才再度響起：「沒錯！這回斬殺了泰拉斯奎，可是阻止了一場災禍！」

  素申子聽出亞當斯有意轉移眾人注意力，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雙手，沉默不語。

  ……

  「將軍，你輸了。」

  某處不知名的奇異空間中，黑白兩色的棋格滿布上下四方，形態各異的棋子散落各處，以不可思議的路徑，在立體空間中穿梭。

  一枚白色劍士棋落下，吃了一枚黑色野獸棋，使得黑色君王暴露在毫無防備的處境中。

  白方棋手是一位面容嚴肅的人類老者，坐在古樸石雕大椅上，身穿陳舊的亞麻長袍。

  而在他對面的黑方棋手，則是一位妙齡少女，黑直長發垂落肩頭，下巴尖尖，眉眼總是帶著狐狸般的狡黠笑意，一襲紫色絲綢長裙，坐在貼金紅絨寶座上，手裡把玩著剛剛出局的黑色野獸棋。

  兩位棋手身處的奇異空間，光影變幻、虛實難辨，面前立體棋盤之中，浮現著雪際山王冠堡附近戰場，山峰般大的泰拉斯奎巨獸已然斃命，幾個小小人影正在處理巨獸屍體。

  「哎呀，一百多年了，我下棋就沒贏過你。」黑髮少女翹起了腿，語氣略帶嬌嗔：「阿爾凱，你就不能讓我一次嗎？」

  「從來都是你發起的挑戰。」麻袍老者面無表情：「既然輸了，封印就要維持下去。」

  「真是可惜。」黑髮少女並未顯得太失望，看著棋盤上的光影：「不過我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夠直接斬殺泰拉斯奎。我原本還盼著巨獸能在山下橫衝直撞一番，現在卻變成老掉牙的冒險者打怪獸。」

  「是你不相信他們能夠團結在一起。」阿爾凱說。

  「團結？哈哈哈——」黑髮少女捧腹大笑，在寶座上笑成一團，隨後身子橫在座位上，雙腿搭著椅把，腦袋往後一仰，任由烏黑長髮垂落，露出額頭上一個八角星芒圓陣烙印。

  「你們聯合會滿世界賣武器，到處挑動戰亂，你居然相信這些凡人會團結起來？」黑髮少女不知從何處捏出一顆櫻桃，塞進小巧嘴巴中。

  「我不是靠『相信』去判斷事情，但現實就是這樣發展。」阿爾凱平淡如常：「認為世界必然走向混亂，也是一種淺陋的偏見。」

  對面的黑髮少女嬉笑說：「如果不是混亂即將到來，為什麼要召開這一場和平峰會呢？而且就算召開了，也沒法解決各國、各族之間的利益衝突，戰爭必然要到來。」

  「衝突永久存在，不止是在國家與種族之間，即便是國家與族群內部，甚至是一個人面對諸多狀況，一樣存在衝突。」阿爾凱態度明確：「我不會強行遏制衝突的爆發，而戰爭本身也不代表著混亂。相反，那也許是新秩序來臨的前兆。」

  「也許？」黑髮少女忽然收起大半笑容，立刻坐直身子：「認識一百多年了，我還是頭一回聽你用這種不確定的說法。」

  阿爾凱不為所動：「我並不否認這個世界存在隨機性，就像你與另一位的出現。」

  「大法師阿爾凱還記掛這事，可真是讓我感到無比欣慰呢。」黑髮少女起身，提起寬鬆裙擺，輕輕施禮。

  「既然談到這事了，不知大法師是否已經找到我那位宿敵呢？」黑髮少女態度變得乖巧禮貌，全然沒有偽裝矯飾，仿佛這也是她的一副面孔。

  阿爾凱抬手虛拂，兩人之間棋盤消失，隨後問：「你要拿什麼東西交換我的情報？」

  「大法師閣下想要什麼？」

  「與深淵全面對接的權限。」阿爾凱直接提出條件。

  黑髮少女微微挑眉：「開價這麼高，說明大法師閣下已經鎖定我那位宿敵了？」

  「試探話語會使得價碼變高。」阿爾凱直言道：「我決定了，將『憤怒』剝離。」

  就見阿爾凱簡單一抬手，奇異空間之外泛起一圈漣漪，隨後似乎有一顆衰敗太陽，放射著暗紅光芒，在外面緩緩飄過。

  黑髮少女微微眯眼，臉上笑意全無，卻偏偏無法生氣發怒，片刻過後，嘴唇微顫地回答說：「好，我准許了。」

  阿爾凱面上無悲無喜，隨即回答：「你已經看到了，近在眼前。」

  黑髮少女眉頭一皺，立刻盯著兩人之間的戰場投影，目光鎖定在素申子身上。

  片刻之後，黑髮少女輕聲嘆息：「我總算明白，為何大法師閣下同意跟我打賭了，原來你也想趁這機會試探我的宿敵。」

  阿爾凱繼續說：「之前我設置在星界的監視，偵測到他曾試圖回歸那個封閉的神國，但是中途停頓下來。」

  「看來他識破了你的手段，不像我，傻乎乎地闖入深淵，結果被你抓住了。」黑髮少女笑盈盈地看著對方：「既然已經確定目標，大法師閣下為何不動手？」

  阿爾凱似乎已經洞察未來：「他會來找我。」

  「然後呢？跟我一樣，施下烙印、加以束縛？」黑髮少女問。

  「這個回答是另一個價格。」阿爾凱說。

  「那就不必回答了。」黑髮少女略帶忌憚：「跟大法師閣下做生意，從來只有我虧損。」

  阿爾凱不曾被挑動分毫，與其說是一座不會動搖的山嶽，他更像是一片虛無，讓黑髮少女感到無處著力，卻也生出挑戰的念頭來。

  「看在過往的交情，我給大法師閣下透露一些消息吧。」黑髮少女又變回那個眉眼帶笑的模樣，如同一位喜歡捉弄兄長的惡作劇妹妹，把玩著烏黑髮梢：

  「我這位宿敵的脾氣可是非常惡劣，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殺殺。他可不像我這樣好說話，更別指望跟他做生意。搞不好就要跟大法師閣下同歸於盡……剛才他斬殺泰拉斯奎的情況你也看見了，直接撲進巨獸肚子裡。換做是我，可沒有這種膽量。」

  阿爾凱沉默片刻，他看著黑髮少女，忽然發問：「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不知道，請大法師閣下教我。」黑髮少女露出禮貌微笑。

  「愚蠢，徹頭徹尾的愚蠢。」阿爾凱直言道：「你總是以自己的想法去判斷他人，這種愚蠢讓空氣都變得渾濁惡臭，令人難以呼吸。」

  黑髮少女一陣啞然，臉色僵硬變化，嘴角不住抽搐。

  「我既然剝離了『憤怒』，那你就從頭開始學習這種情緒吧。」阿爾凱一揮手：「在你真正成為凡人之前，沒有資格挑戰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