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天心弘願易世途

  素申子還是頭一回知曉，聯合會已經開始在精靈國度布置奧法池，想必不是在珍珠行省一帶，而是在其他殖民勢力影響更深的地區。

  單純以技術而言，奧法池的確非常高明，並且用途廣泛，如果能善加調配，對於精靈復興事業，肯定也有巨大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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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離開牧神之星後，素申子便借丹元神將之口，與桑多導師提及，嘗試將夜風林地改造成奧法池。

  儘管這事給了桑多導師不少啟發，可是大德魯伊認為這種改造務必慎之又慎，還需要與其他魔法林地參考對照，所以短時間內難以拿出成果。

  如今評議會的勢力，已經開始向珍珠行省之外滲透，夜風林地的學徒們被委派到鄉村，除了調查研究、組織人手，還負責搜尋各處精靈遺蹟，以及發掘那些有著隱秘傳承的施法者。

  精靈國度雖然經歷了聖樹焚毀、分崩離析的巨大災禍，但依舊有大量知識與學問，散落在各處。

  珍珠行省有夜風林地，德魯伊與巡林客出沒鄉野，其他行省應該也有類似情況，只要細心搜尋、整合，不出幾年應該就有一支相當可觀的力量。

  現在素申子既然來到艾歐羅大陸，還加入到聯合會內部，那他肯定要給評議會攫取更多發展壯大的機會。

  「我需要一個穩定可靠的政權，為聯合會製作魔法物品。」尼奧德羅思考良久，給出自己的條件：「我聽說精靈國度正在經歷軍閥混戰，我可不希望把技術和資產扔給一個脆弱的地方勢力，轉眼就讓我的投資打水漂。」

  「珍珠行省評議會，你可以考慮一下。」素申子接著提醒：「而且我聽說回聲學院與他們也有往來，至於回聲學院跟我父親是什麼關係，不用我說了吧？」

  尼奧德羅來回踱步，極為謹慎地詢問道：「我能否將此視為大法師亞當斯對我們行動的支持？」

  「你說的『我們』，是誰？」素申子知曉，自己終於窺見一絲隱秘了。

  尼奧德羅眼裡閃過一抹光華，不用念咒，僅憑思維就啟動了私人密室的防護效果，隔絕內外。

  「亞爾溫隊長是聰明人，還是大法師亞當斯的兒子，想必不用我多說了吧？」

  素申子的手指在茶杯邊緣打轉：「我需要知道，在聯合會內部，除了你的老師阿爾凱，還有哪些主要成員參與終極奧法池計劃。」

  尼奧德羅當即就猜到對方質疑的原因了：「難道大法師阿爾凱的分量還不夠？」

  素申子則說：「大法師阿爾凱也只是一個人，並不能代表整個聯合會，連內環也代表不了。」

  聯合會的內環大法師，雖然沒有明確的高低之分，也不存在誰是最高領導，但還是有資歷與能力的差別。

  阿爾凱應是其中資歷最為久遠者，這位從墜星海古雷曼帝國時代便已存在的大法師，見證了艾歐羅大陸無數城邦國度、種族文明的此起彼落，當年也是他聯繫散落各地的強大施法者，主導建立了內環結社。

  亞當斯跟素申子說過，阿爾凱過去並不是那種有著雄心壯志的野心家，就是一名很純粹的學者，不希望法師對魔法的研習與探究，受到外部的衝擊破壞。

  阿爾凱建立內環結社，隨著時代變遷又擴張為魔法學院聯合會，後來又邀集大法師們，定下約束衝突的規矩。毫無疑問，這一切都是為了法師群體的長遠著想。

  儘管聯合會沒有明確的領導者，但阿爾凱說的話，各位大法師都是會聽的。尼奧德羅身為阿爾凱的學生，自然負責主導聯合會的大量工作。

  所以在了解到終極奧法池計劃後，亞當斯懷疑阿爾凱受到某種蠱惑，讓他的想法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位活了幾千年的大法師，能夠蠱惑他的存在，如果不是神明，也只能是那些惡魔領主或者魔鬼大君了。

  「亞爾溫隊長，我也跟你直說了吧。」

  尼奧德羅兩手撐著茶桌，雙眼幽光迴旋，暗示術的效力如同一波波無形暗潮壓迫而出：「大法師們有著自己的意志與追求，我沒法改變。我能夠做到的，就是儘量籠絡他們的學徒、子女、親隨，從而獲得大法師們的默許，最終贊同老師的行動。」

  素申子面對暗示術的壓力，只是吊兒郎當地吹了吹額前碎發，全然不在意地說道：「尼奧德羅理事，要說話就好好說，談正事就不要賣弄惑控法術了。身為大法師的兒子，怎麼可能沒有保護心智的手段呢？」

  尼奧德羅默默坐下，他與人深談交流時，習慣使用凝視催眠與聲音暗示的手段，配合法師群體中卓越的交際能力，他才能坐上如今這個位置。

  「也就是說，這個終極奧法池的計劃，除了阿爾凱，並沒有其他大法師明確表態參與？」素申子已經大致猜到了。

  尼奧德羅淡淡一句：「這是一項長遠計劃，本來也不指望能立刻說服所有人。不過我希望亞爾溫隊長明白，歷史上許多偉大事業，從來都沒法指望所有人齊心協力。忠誠不是靠宣誓，而是一步步做出來的。」

  素申子微微點頭，能夠在聯合會裡坐上高位的法師，哪怕依靠師徒傳承的關係，也不會是膚淺之輩。

  尼奧德羅這話也給素申子不少啟發，精靈復興的事業，沒法指望別人輕易追隨，而是需要一步步把事情做成，才能獲得效忠。

  「父親允許你們在香楓莊園布置奧法池，我覺得這已經是一個很明確的態度了。」素申子繼續說：「不過就像你說的，你們也該有所表示，否則我要如何信任？」

  尼奧德羅沒再抗拒：「你想要什麼？」

  「不如先跟我說說，大法師阿爾凱為何要打造終極奧法池？」素申子一擺手：「可別跟我說要拿這來賺錢，理事你就不覺得，這是在褻瀆自己老師的志向嗎？」

  「賺錢怎麼了？賺錢這麼大的事，哪裡褻瀆志向了？」尼奧德羅先是嘟噥一句，隨後才解釋說：「亞爾溫隊長雖然不是正經法師，但起碼接受過奧術魔法的教育，那你了解一道法術的成分包括什麼嗎？」

  「應該不會是咒語、手勢與材料吧？」素申子耍了個小玩笑：「咒語、手勢和材料，無非是用來將魔法能量引導至某個特定的結果，本質上還是通過心智層面的活動。足夠熟練的施法者，甚至不需要念咒，僅憑思維就能驅使部分魔法效應。」

  尼奧德羅露出一絲自豪笑容，他沒有任何動作，隱形的法師之手就給自己倒了杯茶，遞到自己嘴邊，全程只靠心智思維進行操控。

  「也就是說，一道法術就是心智思維與魔法能量的混合咯？」尼奧德羅問道。

  素申子又想了想：「我可能會用另一種方式表達——讓現實受施法者意願而改變。這並不局限於法師的奧術魔法，哪怕是聖職者的神聖魔法，又或者是一些較為原始的自然魔法，本質上都是這樣。

  「只不過聖職者的思維，必然是呈現部分神聖意志，如果沒有這種信仰上的堅定契合，也不會蒙受神明恩賜、掌握神聖魔法。

  「自然魔法也是同樣，不論是德魯伊，還是那些野蠻族群的薩滿、巫醫，他們的心智思維需要與自然環境保持聯繫，這樣才能駕馭自然的偉力。」

  聽到這個回答，尼奧德羅對素申子高看一眼：「不愧是大法師亞當斯的兒子，這種見解可沒法在書上看到。」

  素申子笑而不語，這可是他自己悟出來的，如今的他對這三類魔法體系都有切身體會，能更加深刻洞悉其本質。

  「既然如此，那麼將具體一道法術，灌注進奧法池，裡面就不是單純的魔法能量了。」

  尼奧德羅手指一晃，上方浮現一團幻術光芒，投影出一個八根立柱圍繞的池塘。

  「亞爾溫隊長剛才說，法術是讓現實受施法者意願而改變，這可是點明了魔法的本質，也是一名法師的終極追求。」尼奧德羅又晃了晃手指，幻術投影之中浮現眾多奧法池，彼此延伸線條，匯聚到他指頭上。

  「你是說九環的祈願術？」素申子問。

  「嚴格來說，祈願術不能算九環法術，而是邁向更高層次的一道門檻。」尼奧德羅手指一彈，幻術投影變成一座城市，倒懸在二人頭頂：

  「想成功施展祈願術，重點不在於要引導多麼龐大的魔法能量，而是能夠讓自己的思維心智，構建出一個足夠完整細緻、邏輯自洽的現象，從而徹底讓現實屈服於這道法術。」

  素申子沉思不語，之前他在星界重塑肉身、進階人仙，尚且需要長期內觀身心為積累。而要在物質位面，靠一道祈願術改變部分現實，其難度可想而知。

  物質位面有著一整套龐大複雜的運轉規律，沒有任何一位施法者自詡能夠將其完全掌握，恐怕這個世界的神明也未必可以。

  而施展祈願術的行為，就相當於是跟整個現實世界進行對抗，祈願涉及的事物越多，就要承受越大的壓制。

  甚至可以說，祈願術相當於是「心想事成、言出法隨」。但要做到這點，恐怕就要先參透造化、逆知過去未來，通達玄機。

  前世的素申子精於存神法門，成就神仙位業之後，能夠僅憑存思觀想，憑空構造物象，坐致風雨、立起雲霧，就連一場大地震動，都能化解於無形。

  但是這麼做並非全無代價，會給自己招致極重承負。若是屢屢悖逆天地自然、造化玄機，更會惹來天刑雷劫，偏離仙道逍遙。

  即便穿越到這個世界，類似的狀況照樣存在。祈願術絕不是把現實世界當成黏土拿捏，動搖位面規則太深，法師自己也會遭受極強反噬。

  「難不成……終極奧法池是為了施展一道超大範圍祈願術？」素申子猛地一驚，從椅子上站起。

  看到素申子的震驚表情，尼奧德羅頗為自豪：「怎麼樣？這事應該連大法師亞當斯也沒想到吧？」

  素申子這下總算明白，如果僅僅需要足夠的魔法能量，以大法師的身份地位，還有聯合會的勢力，阿爾凱根本不用大費周章搞這個終極奧法池。

  可是阿爾凱所需要的，恰恰是施法者在施法時，投入的那部分心智思維，那才是施法者改變現實的力量！

  哪怕是大法師，活了幾千年歲月，他也不過是單獨的「個體」，並沒有動搖物質位面根基的體量，同樣承受不起大規模祈願術帶來的反噬與衝擊。

  既然一個人不行，那就讓一百人、一千人，甚至是所有法師參與進來！十年積累不夠，那就一百年、兩百年！

  這一回，素申子著實生出自愧不如的想法。大法師阿爾凱的宏圖偉略，確確實實在改變世界。就算他最後沒有施展那道大祈願術，可是在建成終極奧法池的那一刻起，便已具備這種潛力了！

  「我能了解一下，利用終極奧法池施展的大祈願術，具體是要做什麼？」素申子冷靜下來後問道。

  「我不知道，我知道也不能跟你說。」尼奧德羅沒有被輕易套出話來：「就像你，知道你父親延長壽命的方式嗎？」

  素申子微微搖頭，他還真沒向亞當斯打聽過這事，畢竟是人家最核心的秘密，問了反而是冒犯。

  「我算是明白，為何聯合會的其他大法師遲遲沒有表態了。」素申子接著又說：「終極奧法池、大祈願術，這一切成果只有大法師阿爾凱獨享，其他人憑什麼幫你們？不暗中搞破壞，那都是看在過往結交的情誼上了！」

  尼奧德羅聽到這話就來氣：「拜託！我已經在盡力周旋了！奧法池計劃能夠讓大家掙到錢，我甚至還設計了一套施法環位分紅機制，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我都說過了，賺錢就是大事！」

  素申子半是安慰、半是提醒：「我是擔心你這樣亂搞下去，沒等大法師阿爾凱實現理想，聯合會先被你弄得舉世皆敵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