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為而不恃功弗居

  第164章 為而不恃功弗居

  「這是精靈的善惡相依哲學嗎？」亞當斯頗為自得：「事先告訴你，許多年前，精靈文獻經過晨星之主傳教士帶到艾歐羅大陸，我可是參與了翻譯工作，你們那套禮儀祭祀與政治哲學，我也懂得不少！」

  兩人說話間，浮空碟已經將他們帶到山腳處一座金字塔。

  靠近之後才看清，這座金字塔不是用磚石壘砌，而是某種金屬材質打造，渾然一體，表面光潔平整，只有幾條微微發光的線路，引導著魔法能量。

  而在金字塔頂端，是一整塊寶石晶體，成為魔法能量的聚焦處，發出光明照亮四周地面。

  亞當斯領著素申子進入金字塔，穿過厚如山體的牆壁，進入中央一處方形空地，連同咒文蛇卵一起，平台再度下降，深入地底。

  足足下降了上千尺，一路上能看見層疊有序的地層土石結構，素申子還能感應到金屬礦脈廣泛延伸，富集著土元素能量。

  能創造出這麼一處氣象深廣的半位面，亞當斯也說得上擁有移山倒海的大法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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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

  平台抵達地底深處，這裡並非岩漿翻湧的環境，而是一處凝聚著元素混沌的區域，純粹的元素能量無休止地碰撞、衝擊、熔融、固結，轉而又崩解、碎裂、蒸騰、消散。

  不同顏色混雜一團，堪比天地初開之際的狂暴無序，似乎足以湮滅一切事物，卻又蘊含著變化創造的契機。

  而在元素混沌的外圍，有一個置徑數里的魔法護罩，近平透明，表面卻有無數符文漂浮遊走，既是向內約束著元素混沌，又將其散逸的能量向外導流，維持著半位面的能量物質均衡運轉。

  「厲害，果真厲害。」

  素申子目睹如此景象，發自心底讚嘆，這團元素混沌堪稱是造化之奇，當即問道：「我過去聽說，在元素位面外側，純粹元素能量交匯融合成一片元素混沌，沒想到能在此處看到。你居然擁有創造元素混沌的能力？」

  「咳咳！雖然我很想認下你這番稱讚，不過我還是沒那麼大的能耐。」亞當斯難掩面上欣喜：「這片元素混沌是我直接到內層位面邊緣挖過來的，用來充當半位面的核心。」

  素申子的目光牢牢鎖定元素混沌：「整體剝離之後，還能把極度不穩定、時刻碰撞衝突的狀態保持下來，這本身就是極其高明的手段————難怪你要把半位面規劃得那麼嚴整，看來也是為了約束這團元素混沌。」

  亞當斯聽到這話，齜牙咧嘴、皺眉瞪眼，好像牙疼一般：「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也不用啥都說出來吧？我以後還怎麼混啊？」

  素申子微笑說：「如果閣下對我抱有懷疑，那就不該把我帶來這裡。萬一我要耍什麼陰謀詭計，恐怕會對這個半位面帶來極大危害。」

  「對付你的最好辦法，就是直接一腳將你踹進這元素混沌里！」亞當斯氣哼哼地說。

  「我都被你帶來這個半位面了，怎麼處置自然是你說了算。」

  如今的素申子絕非亞當斯的對手，而牧神之星又是這位大法師的主場，他身處於此，估計僅憑意念就能發動各種強大的魔法效應，素申子沒必要賣弄小聰明，還不如坦坦蕩蕩。

  「這話可是你說的啊！」亞當斯手指著素申子：「我把你抓過來，就是要干苦力的！」

  素申子一臉委屈：「我這樣瘦弱的精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做苦力也太差勁了，大法師閣下為什麼不去找那些半獸人或者地精呢？」

  「那些雙足生物跟牲畜有啥差別？還不如隱形僕役能幹！」亞當斯指著後面那個咒文蛇卵：「你要幫我把這位蛇神重新孵出來，而且要讓它乖乖聽話，日後成為我的魔寵！」

  像亞當斯這樣的大法師，捕捉強大怪物，將其馴服為魔寵或僕從，並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

  哪怕是深坑之主這樣的不朽存在，對於亞當斯來說，照樣可以算計拿捏，無非是素申子的出現，多添了幾分變數罷了。

  「我能了解一下，你這麼做的原因和用意嗎？」素申子問道：「畢竟讓一位蛇神重新孵化成長，這可不是給牛羊配種。」

  「自然是拿它去跟別人打架，難不成總是讓我自己親自下場嗎？操作好了，比魔像啥的靈活多了。」亞當斯又說：「而且深坑之主本來就是我預先選好的目標，它的物理形態並不完整，最適合加工操作，結果被你橫插一腳，把我的大好盤算打亂了！」

  「原來深坑之主長久沉眠，是因為物理形態不完整？」素申子問道：「莫非這是它作為蛇人之時，轉變儀式導致的結果？」

  亞當斯一臉幸災樂禍：「你以為只有蛇人這樣嗎？我認識一位妄想轉變成巫妖的蠢貨，一瓶毒藥喝進肚子，結果穿腸爛肚，魔法失控，變成了充斥著負能量的恐怖軟泥怪！」

  素申子不是很關心這些法師軼事，看來當初蛇人施放毒煙，還有大肆屠戮血祭，以及嘗試將其他精靈轉變成蛇人，應該就是為了深坑之主能夠獲得完整的物理形態降臨，或許也可以解決不朽本質的殘缺弊端。

  而自己的干預，不僅接連兩次破壞了深坑之主的謀劃，甚至摧毀了其新得肉身。

  至於那枚咒文蛇卵，顯然是深坑之主所有生機精華與不朽本質回退凝聚的產物。如果沒有被亞當斯帶走，而是讓蛇人處置，興許通過反覆的血祭儀式，也能讓深坑之主破卵重生。

  「我確實要承認，是我的安排，讓大法師閣下的精心設計出現了偏差。」素申子卻沒有任由對方擺布：「可是把蛇卵重新孵化，還要讓一位蛇神乖乖聽話服從，我沒有這種本事啊。」

  「不，你有！」亞當斯直接一指素申子腰間四象葫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把深坑之主部分生命活力收走並加以改造，放出來給我看看！」

  素申子對大法師的眼力並不感到意外，當即劍指虛引，青煙騰蛇從四象葫蘆內飛出，在素申子周圍盤旋。

  只是因為先前收攝了太多毒煙，尚未煉化完全，如今青煙騰蛇像是吃得太飽，顯得有些笨拙呆滯，不夠靈巧。

  「有趣，看著像是活化咒語之類的東西，不僅完全服從你的意志，似乎還能繼續成長壯大？」

  亞當斯瞧見青煙騰蛇，立刻變成好奇的法師學徒般，湊近賞玩，還大膽伸出手去觸碰，惹得小蛇張嘴欲咬。

  「活化咒語？」素申子在書里看到過隻言片語，這是一種特殊的魔法效應，往往是在狂亂魔法或者特殊環境才會誕生的產物，一般只在誕生之地附近徘徊，依靠周圍魔法能量維持自身。

  亞當斯解釋說：「你這個不太一樣，還帶有一些精類生物的特質，而且你這個容器——

  」

  眼見對方沒有明著動手搶，素申子有心與之結交，便把四象葫蘆遞了出去。

  亞當斯拿過四象葫蘆，嘴裡吐出幾個音節，輕鬆發動鑑定術、偵測魔法，還有一系列複雜的預言法術，由內而外仔細觀察良久。

  「還能這樣？竟然還能這樣？」亞當斯低聲驚嘆，側過身去，鬼鬼祟祟偷瞧素申子一眼，似乎不打算把四象葫蘆還回來。

  「真是個老頑童。」素申子心下嘲弄一句，有意顯弄道法玄妙，於是輕輕一勾指，四象葫蘆猛地一彈，脫離亞當斯的掌握，落回素申子手中，青煙騰蛇也鑽了回去。

  「這個、剛才————我因為早年間一些遭遇，人格與思維方面有些毛病，如果剛才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話，你可千萬別在意。」

  堂堂大法師，能夠封印半神的強者，移山倒海開闢位面，結果此刻卻扭扭捏捏起來，這反差模樣，倒真是把素申子逗樂了。

  「大法師閣下想讓我幫忙收服一位蛇神，我自然可以出力。可哪怕是買來的奴隸，總歸要管飯吃吧？」素申子笑著問。

  「吃飯？」亞當斯性格上有些毛病，卻絕對不是痴傻：「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利益交換對吧？用知識換知識，很合理！」

  「我想要創造半位面的知識。」素申子直接獅子大開口，如果可以自己開闢一方小天地，那未來自己要是撞上別的危難，或者需要閉關深修，也可以躲入其中，遠避耳目。

  夜風林地固然是好，可說到底不是獨屬於自己的洞府。

  「瞧你現在這個樣子，似乎還沒法創造半位面吧？這種知識對你而言有用嗎？」亞當斯歪了歪腦袋。

  素申子晃了晃四象葫蘆，一語道破：「你看上這東西，不就因為它的製作方式，能夠幫你調和能量，穩定半位面的運轉結構嗎？如果我說，直接在裡面構建一個小型半位面呢？」

  玄門之中，有袖裡乾坤、壺中天地的仙家妙法，能於方寸虛空之中開闢造化。

  用之對敵，可收攝他人法寶神兵、水火風雷，甚至直接把敵人一併收走；也可以充當隨身攜帶的洞天福地，用於逃災避劫。

  素申子前世煉製了一個名為六合樽的法寶，不過內中只有一片虛空，並無他物。因為素申子一身三部八景二十四宮府，自成氣象，本想著成就天仙位業，一步跨出洞天立成，所以沒有刻意開闢。

  只是如今情況兇險，素申子招惹的敵人不少，有必要多做一些準備了。

  「我覺得這件事，雙方可以合作。」亞當斯笑著搓搓手：「你協助我調和位面結構，我也方便把創造半位面的知識傳授給你。」

  素申子可不會輕易上當：「如果是這樣，只能算是平等交易。孵化蛇卵、馴化蛇神的事情，要另外算價錢了。」

  「你這討價還價的本領，比那些元素裔還要厲害。」亞當斯也沒有鬆口：「別忘了，是我出手把你帶來牧神之星，幫你躲過神明目光，你已經欠著我了。」

  素申子則說：「大法師閣下，你把我帶到這個隔絕外界一切的半位面，我可還有評議會這麼大一份事業要打理。更別說普洛城的局勢尚未穩定，也需要我出面照應聯絡。」

  亞當斯聽到這話，上下打量素申子，似有幾分猜疑：「像你這樣的人物，有必要被凡俗的事業拖累嗎？」

  素申子一時無言，倒不是覺得對方荒唐，而是自己過去確實將太多心思放在與修行不相關的事情上了。

  雖然修行之人需要在世俗歷練，但要做到的，恰恰是不被世俗所擾。如果心境受世俗狀況所牽，那反倒是遠離了清靜玄妙的境界。

  「回聲學院是我開創，七首納迦是我封印，除了最後出面解決一下，我可不會幫厄勒崔他們處理其他麻煩。」亞當斯理所當然地說道：「你那個評議會，我也了解過。好歹還有一位大德魯伊呢，哪怕是風暴災主殺過去，不死也要被重創，用不著你擔心。」

  素申子也發現了，或許是過去自己對於評議會的絕對主導，反倒讓他以為，評議會不能沒有自己，哪怕離開珍珠行省，也要留下丹元神將坐鎮。

  其實回頭想想，這種過分強烈的控制欲，已然違背了「為而弗恃、功成弗居」的玄門至理。

  如果整個評議會完全圍繞素申子的意志才能運轉，要是自己將來再度遭遇什麼劫數，評議會是否能夠長久持續下去？

  正如同修行途中有災劫，評議會發展壯大過程中，也要面對種種考驗，總不能指望事事都靠素申子去應對。

  素申子此刻在牧神之星這個半位面，無法感應外界，丹元神將估計已經處於寂滅深定的狀態中，評議會高層恐怕會短暫陷入混亂。

  至於普洛城那邊，素申子剛剛暴露真實身份，還沒跟阿芮黛絲解釋清楚，就被亞當斯帶走，也不知後續要如何收拾。

  只是眼下這狀況，素申子再多擔心也沒用，亞當斯明顯不打算放自己離開，還不如趁這機會，好好總結過往領悟，嘗試進境人仙位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