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看熱鬧,得法木公(兩章6.5k)
第191章 看熱鬧,得法木公(兩章6.5k)
此刻的九陽子,與那日酒泉谷中狼狽咳喘的傷病之人,判若雲泥。
他身著赤色道衣,交領大袖,衣長覆足。
那法衣以赤霞錦織就,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如朝霞凝於身上,又如烈火靜燃。
其玄青緣邊,緣上以赤金絲線層層盤繡連綿火紋,火紋三彎九轉,如真焰翻湧,似活物在衣緣上流動遊走。
衣身之上,亦是隱現日輪金烏暗紋。近觀時隱約能見那金烏展翅、日輪流轉的輪廓。
頭戴玄青雷巾,肩披絳幀,帔上則以金線盤繡四靈獸。
腰系玄青大帶,寬四寸,圍腰三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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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以赤金線繡日紋連綿,間飾火珠、方勝、古錢等雜寶紋樣,繁複而不雜亂。
帶端垂紳及膝,紳上亦繡流雲火焰紋,雲紋飄逸舒捲,火紋熾烈升騰。
又有足登赤色雲頭履,鞋頭飾如意雲頭,玄青緣邊。履底厚三寸,著之行步沉穩,登壇朝真不失儀度。
整套禮服,赤玄相映,金絲交織,紋樣繁複而不失法度,華貴端肅而盡顯威儀。
日光灑落,那些金線便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讓他整個人如同一輪大日降世,令人不敢直視,不敢褻瀆。
「龍君,貧道九陽子不請自來,有一事想請龍君做個見證。」
江隱見他神色如此肅穆,當下也不多言,只呵出一道雲橋,將這位端正如日神的玄君接至身前。
「玄君,請。」
螭龍伸爪一指,身下那團翻滾不定的雲霧便涌動起來,化作一道丈許寬的雲橋從桃林上空一直延伸到蓮湖深處。
九陽子點點頭,當下便端著架子,邁步踏上雲橋,行走間身後絳幀隨風飄動,腰間的玉佩叮噹作響。那威儀,那氣度,讓躲在遠處的黃姑兒都屏住了呼吸。
尚天真則被一團雲霧裹著,身不由己地飄在後面。
一龍二人穿過雲橋,落在湖心小樓前的一朵粉白蓮花上。
尚天真是第一次來江隱的蓮湖。
他先前只聽說過這裡的奇景,卻從未親眼見過。
因洞天法的緣故,這裡的蓮花變得極大,大得不像花,倒像一座殿宇。
他腳下這朵蓮花,通體粉白,花瓣層層疊疊,正如船帆般舒展著。
他站在花心仰頭去望時只能看見花瓣內壁那柔和的粉色,其高聳入雲,遮天蔽日,仿佛整座蓮湖都被這朵蓮花遮掩了起來。
四周則是蓮葉。
墨綠色的蓮葉,片片鋪展開來,大如水中沙洲,小似河中飄舟。
從水底升起的莖幹粗如殿柱,直挺挺地撐著那些巨葉。
莖身青碧,布滿細密的紋理,像是無數條水蛇纏繞在一起,又像是古老殿宇的廊柱上雕刻的蟠龍紋。
有的蓮莖筆直向上,如擎天之柱;有的微微傾斜,如臥波長橋,一同撐起一片片遮天蔽日的綠意。
空中還有蜻蜓大如牛犢,螢蟲狀若幼犬,倉皇飛舞間還會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陽光從斜上方灑落,穿過花瓣的縫隙,透過蓮葉的空隙,在這片水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粉的蓮、綠的葉、藍的蜻蜓,都籠罩在這片光影之中,如夢似幻。
這本是極美、極奇異的一幅畫面。
但尚天真此刻卻從頭僵到了腳跟,渾身如墜冰窖,哪裡還有心思欣賞。
江隱帶著黃姑兒落到了蓮心一側。他為了當好這個見證人,甚至專門縮小了身形,收斂了身邊逸散的雲霧,盤踞在一團淡淡的青雲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天真,你跪下。」
等閒功夫,九陽子已經親力親為在蓮心朝北的位置放了一張香案。
上面供著兩隻靈牌,一隻香爐,香爐前面還簡單放著幾盤瓜果。
狐妖三娘扶著同手同腳的尚天真,和他一同跪在了靈位前。
九陽子從案上取了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雙手捧著,對著靈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0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尚天真,朗聲道:「伏魔壇壇主、九陽子,謹以清酌素饈之奠,昭告於皇天后土、本派祖師,道友尚玄清、寧若素之靈,並請伏龍坪江龍君為證。」
尚天真聞言渾身打了個哆嗦。
「天真,你拜入我門下多少年了?」
「————回師父,如今已有十六年了。」尚天真低聲道。
他三歲父母雙亡,九陽子作為他父母生前至交好友,不忍他幼年失怙,便將他收入門下撫養至今。
「你三歲時,玄清、若素二位賢伉儷北上伏魔,死於東北血神黑鐵林之手。」
九陽子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追憶,幾分沉痛:「我同他們相交多年,情同手足。他們去後,我收你入伏魔壇,至今已有十六年了。
為師問你,你可還記得壇中門規?」
尚天真渾身一顫。
「壇中————壇中有七戒五律。」
「七戒者,一戒叛道離師,二戒濫殺無辜,三戒貪淫好色,四戒欺師滅祖,五戒見死不救,六戒貪圖名利,七戒輕泄天機。五律者,一律令行禁止,二律功過分明,三律守望相助,四律清修自持,五律保密慎言。」
他對著九陽子重重叩首:「弟子如今已犯貪淫好色之戒,還請師父責罰。」
九陽子聽了,卻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香案前,目光落在那一對靈牌上,久久不語。
良久,他才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尚天真。
「孽障!」九陽子抬手指向三娘手中的靈牌:「第三戒是什麼?你給我背清楚!」
尚天真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我替你說!」
九陽子的聲音愈發嚴厲:「不得玷污女子,不得狎玩妖娼,不得以術法行苟且之事。與人歡好,當兩情相悅,當明媒正娶,當負起責任。你做到了哪一條?」
他抬手指向跪在一旁的狐妖三娘:「你與她歡好,可有父母之命?可有媒妁之言?無媒而合,謂之淫奔!我道門清修之地,何時成了你尋歡作樂之所?」
尚天真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你有了喜歡的女子,為何就不能帶給為師見見?難道我是那古板到只知禮法之人?
你說!你是不是打算始亂終棄?!」
「弟子、弟子沒有————」
「沒有?那你告訴我,她懷孕生子,你在何處?」
九陽子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我在此地同你清修一年,你不聞不問,任她獨自產子、獨自撫養。你讓她怎麼想?
讓這孩子將來怎麼想?你讓為師如何在天下道門面前自處?!」
尚天真的頭垂得更低了。
「我平日裡怎麼教你的?存善念,負責任,敢擔當。你倒好,出事就跑,跑來找龍君求救!龍君是你爹啊?什麼事都能替你兜著?」
一旁的江隱聽了這話,忍不住輕笑一聲,卻沒有插嘴。
「你父母走得早,我收你入門,既是師父,也是父輩。我辛辛苦苦教你修行,教你做人,盼你日後能扛起伏魔壇的大旗。你倒好,背著我在外面搞出這種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滿是沉痛:「你若真喜歡她,帶回來給我看,稟明了再成親,我難道會攔著你?你偷偷摸摸,一年不吭聲,現在孩子都生了,才讓人家找上門來,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說到最後,他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根金鞭。
那鞭長約三尺,通體赤金,鞭身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日光下閃爍著耀眼的金光。
他一揚手,那鞭便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尚天真背上。
「啪!」
尚天真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撲。
江隱正要笑呵呵地上去勸說九陽子,突然就聽身旁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
「龍君。」
他低頭一看,黃姑兒蹲在他身邊的雲霧裡,兩隻小爪子搭在一起,一邊好奇地望著那邊挨打的尚天真,一邊小聲問道:「龍君,如果人能讓狐狸生孩子的話,那狐狸能讓人生孩子嗎?」
江隱一愣。
他眨了眨眼睛:「按理來說是能的————等等。」
他猛地回過味來,青色龍首迴環,直直望向黃姑兒:「你這什麼意思?狐狸是不是也做這種事情了?」
黃姑兒聞言,哈哈一笑。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狐狸那麼老實!他天天讀書!哪有時間幹這個!」
但是那張毛茸茸的臉上,卻怎麼看怎麼心虛。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江隱。
江隱的眉頭皺了起來。
經此一事,他也沒了心情看熱鬧,便在一旁一邊看著那邊師徒二人的鬧劇,一邊回想起狐狸之前在山上的種種。
他正想著,那邊九陽子的鞭子已經停了。
「龍君?」
九陽子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幾分喘息。
江隱回過神來,抬眼望去。九陽子收起金鞭,正望著他。尚天真還伏在地上,三娘跪在一旁,眼眶紅紅的。
「天真已然認識到錯誤,我已罰他閉關修行,不結金丹,不得出關。今日之事,正巧龍君也在,還請為老道我做個見證。」
江隱笑呵呵地應了下來。
接下來的事便簡單了。
九陽子為尚天真和狐妖三娘做了一場簡單的婚事見證,臨時為那狐妖三娘做了半個娘家人。沒有三媒六聘,沒有八抬大轎,只有一炷香、一對燭、兩杯清茶。
三娘抱著孩子,對著香案上的靈牌拜了三拜,又對著九陽子拜了三拜,最後對著江隱拜了一拜。尚天真跪在一旁,眼眶也紅了。
禮畢,九陽子親手將三娘扶起,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她:「這是我當年與玄清、若素相交時的信物。如今給你,權當見面禮。」
三娘雙手接過,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此事一完,自覺丟人的九陽子便帶著尚天真一家匆匆離去。臨行前,他悄悄塞給江隱一個玉盒。
江隱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卷畫,一本冊子。
畫中是一帶三維之冠、著九色雲霞之服,居於雲房之間的男仙畫像。
冊子則上述《少陽扶桑鍊形度厄真訣》一行楷書,下邊還落著幾句經偈:「青陽生我根,壬水養我身。扶桑為形質,木公歸我真。九煉通神化,三轉合道心。
從此靈根固,逍遙天地春。」
江隱眉頭一挑,這竟然是一道以水煉木的秘法,正好可被自己用來催生肝木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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