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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開府與否(6.6k求訂)

  第189章 開府與否(6.6k求訂)

  九陽子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尚天真,那年輕人便識趣地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站到了酒泉邊的一塊青石旁,背對著這邊。

  江隱見狀也用雲霧拖著黃姑兒將她送到了尚天真身邊,黃姑兒見狀嘟囔了兩句,卻也乖乖地蹲在那裡,沒有再過來,只是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還時不時往這邊瞟,顯然好奇得緊。

  九陽子這才開口道:「龍君,交淺而言深,是謂交友之害也。但是我這人說話直接,遇到事情總是先說出來再說。」

  他率先致歉,拱拱手道:「龍君,我知你在伏龍坪,待人以誠,護妖以慈。凡來投者,不問來歷,不究根底,一概收留。此等胸襟,在當下亂世,實屬難得。但是龍君,要知慈不帶兵,善不為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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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隱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九陽子繼續道:「就像我方才問的那句,人妖混居,不知龍君是何想法?」

  他伸手指了指谷外。那裡是伏龍坪的方向,是桃林,是村落,是越來越多的人與妖混雜而居的地方。夕陽的餘暉灑在那片土地上,炊煙裊裊升起,看似祥和,卻不知底下藏著多少暗流。

  「龍君庇護小妖,卻不教導小妖。」

  他收回手,語氣沉緩:「那些山野精怪,本無規矩,全憑本能行事。今日不食人,明日未必不食;此刻守規矩,下一刻未必守。龍君以不惹事為底線,卻從未告訴他們為何不能惹事。」

  「《禮記》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小妖亦是如此。若無教化,便不知敬畏;不知敬畏,必生事端。」

  江隱的龍爪在雲中輕輕摩挲,鱗片與雲霧摩擦,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如今伏龍坪中小妖日多,有從西山逃來的潰妖,有從外地投奔來的野妖,有四處流竄的散修。這些人各懷心思,各有所圖。今日相安無事,只因龍君威名尚在。」

  九陽子沉聲道:「然威名能鎮一時,不能鎮一世。一旦龍君閉關日久,或是外出未歸,這些野性未馴之輩,必生亂子。」

  江隱的龍爪終於停下了摩挲,開始緩緩敲擊下頜的鱗甲。

  九陽子見狀,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趁熱打鐵道:「那些自詡清修的正道宗門,為何不喜你?不僅僅因為你是龍,而是因為伏龍坪太亂。亂到讓人不放心,亂到讓人懷疑一這龍,到底管不管得住他那幫手下?」

  江隱叩擊鱗甲的動作微微一頓。

  九陽子繼續道:「龍君的名聲,是靠太湖一戰、水元北上掙來的。但這名聲,正在被那些不受約束的小妖一點點消耗。今日有人說伏龍坪的小妖偷了我家雞,明日有人說伏龍坪的散修搶了我靈草,後日便有人說伏龍坪本就是藏污納垢之地。」


  「所以,老道我的意見是,龍君如今既然已有三境,那便是時候開宮立府,收斂群妖了。」

  酒泉谷中一時安靜下來。

  江隱沒有立刻回答。

  他龍爪摸著下頜,陷入了沉思。

  九陽子也不急,只是默默地等著。

  其實於江隱而言,眼下這個境況,除了九陽子所說之外,還有幾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伏龍坪如今來者不拒,去者不留。看似豁達,卻實是給自己留下了巨大的隱患。

  那地龍村中,天蜈真人經營數十年,以人為苗,以蟲為種,煉出一村妖物。若有一兩個餘孽混入伏龍坪,誰能察覺?

  那順王摩下,供奉修士數十人,或死或散,若有人隱姓埋名躲入山中,誰能分辨?

  那太湖水府,餘孽眾多,若遣細作混入桃林,誰能防範?

  自己結丹之後,修為漸深,閉關的時間便也越發持久。

  若是哪日真有歹人來生事端,伏龍坪又該如何是好?

  黃姑兒雖然熱心,卻是個文盲,只會罵人不會管事。

  狐狸志在科舉,早晚要下山。

  芝馬是個傻孩子,只知玩泥巴。

  真出了事,誰來主事?

  第二個問題,伏龍坪中,人與妖混居,本無不可。只是人畏妖之兇殘,妖鄙人之弱小。強行混居而不立規矩,必生齟齬。

  前幾日黃姑兒來報,有兩個人族散修和幾個小妖爭地盤,差點打起來。後來她出面罵了一頓,暫時壓下去了。

  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若是一旦鬧出人命,他該如何處置?

  殺,則失人心;不殺,則失威嚴。

  居中調和的黃姑兒,全無章法,只知誰欺負人我就罵誰。她能鎮住一時,鎮不住一世。

  第三個問題,伏龍坪如今到底是什麼地方?

  說是江隱的洞府,卻住了數百號人妖。

  說是散修聚集地,卻沒有一個主事之人。

  說是正道據點,卻來路不明者比比皆是。

  名不正,則言不順。

  言不順,則事不成。

  外人看伏龍坪,只當是一處妖巢—一雖是正道之龍所居,卻烏煙瘴氣,魚龍混雜。

  從這個角度來看,開立水府或開宗立派確實是最簡單的辦法。

  若能開立水府,建章立制,他便可首先定下水府法度來。


  到時法度一立,伏龍坪內大小妖類,都需受其統轄。守其法,則入府為民,受水府庇護,亦受水府約束;越其矩,則逐出水府,自生自滅。

  再者,還可藉此設職司,盡其才。既能約束群妖,又能採集寶材,以備渡劫。

  到那時,正法定人心,立規收野性,用才盡其能,備劫期前路。

  或可使伏龍坪從一人之洞府變為長久之根基。

  這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玄君,此中有一事你卻不知。」

  江隱在雲中緩緩翻過身來,十六丈青軀重新盤踞成一團,他伸出一根龍爪,在面前輕輕晃了晃,笑道:「我修行只為了一件事。」

  九陽子抬眸看他。

  「那就是成仙。」江隱語氣坦然道:「若是非要再說的話,那就是修個自在仙。」

  他開始在雲霧中緩緩遊動起來。那十六丈青軀蜿蜒舒展,鱗甲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幽光。他一邊浮雲舞動,一邊笑道:「至於群道如何看待我?喜不喜歡我?這些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九陽子眉頭微動。

  江隱繼續道:「玄君,即便如你,你就敢肯定每個人、每個正道都會喜歡你嗎?就像我常常給狐狸說的那樣山下的世界,人心難測。但求問心無愧就是了。至於他人評價,無所謂的。」

  九陽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江隱也能猜到這位九陽玄君的想法。

  無非就是想通過開立水府的方式,來讓他約束山下群妖,以免山下群妖作亂罷了。

  但還是那句話,倘若這個世界上有十個人說他的好,那肯定還會有十個人說他的不好。

  所以有什麼關係呢?

  他龍尾輕輕一擺,帶起一縷雲霧:「我從不曾要求伏龍坪的群妖為我上供什麼。山下廟宇的香火,也是放任至今。至於黃仙堂,他們也只是一群為我辦事的清淨小妖罷了,我當然會庇護他們,但其他群妖,我就沒有那麼多的餘力了。」

  他越說,語氣便愈發坦然:「我疏解旱情,北送水元,一是為了脫困,二是旱情可怖。都是出自我的本心,本就未想過用這些東西來換取名聲。若是日後這名聲離我而去,自然也是應當的。」

  「所以玄君,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有些事和我本心相違,就不用再提了。」

  酒泉谷中一片寂靜。

  只有泉水還在汩汩流淌,發出細細的水聲。夕陽已經落到了山後,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谷中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九陽子沉默良久。


  他望著眼前這條坦然自若的螭龍,望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

  他端起酒盞,此事便按下不提。

  如今魔災並起,妖魔遍地,山下其實很需要江隱這樣一位螭龍君挺身而出,收斂群妖。只是這位螭龍君如此的堅定,倒讓他的很多話也無法說出口了。

  他放下酒盞,又咳了兩聲,咳出一縷淡淡的濁氣。尚天真連忙跑過來,扶著他坐穩。

  他擺擺手,示意無礙,然後換了個話題,和江隱閒談起來。

  若是不談論那些江隱不願意聽的內容,九陽子其實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

  其為人豪爽,說話又痛快,又詼諧。加之出身隱仙派,身上有正經傳承,談論起當下的局勢,或是一些修行界中發生的事情時,總是能在三言兩語之間,就將一件江隱根本沒有接觸過的事情說得十分生動,讓他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那日一人一龍坐在酒泉谷的青石上,從午後一直聊到月上中天。

  九陽子講起當年在北方遊歷時,如何與一頭三境旱魅鬥智鬥勇,如何追了那旱魅三天三夜,最後在一座荒山上一掌將其拍成飛灰。他講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講到激動處,還從青石上站起來比劃,全然不顧自己還是個重傷未愈的病人。

  他又講起隱仙派的傳承,講陳摶老祖當年如何一睡八百載,講火龍真人如何在終南山傳道張三丰。那些久遠的往事,在他口中仿佛昨日發生一般鮮活。

  他還講起雷台觀的幾位道友,講他們如何聯手將亢冥老魔逼入祁連山。講起那些人的趣事時,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牽動了傷勢,又咳了好一陣子。

  江隱聽得入神,時不時插一兩句,龍尾在雲中輕輕擺動。

  只是可惜他受傷頗重,那日一人一龍閒聊了兩個時辰,江隱便主動告辭了。

  臨行前,他從鱗下取出一隻小小的鉛瓶,遞給九陽子:「這裡有二兩太和真水罡,可解毒、安神。雖對玄君可能沒什麼大用,但聊勝於無。」

  九陽子接過鉛瓶,並未推辭。他站起身,鄭重地對著江隱拱了拱手,道:「老道我此番不告而取,占了龍君的僻靜谷地,已是失禮。龍君不以怪罪,反贈靈藥,這份情老道記下了。待日後傷勢好轉,自有回報。」

  江隱擺擺龍爪,沒當回事。他和尚天真也有些交情,這點忙不算什麼。

  寒暄完之後,他便駕雲帶著不情不願的黃姑兒回了蓮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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