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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又見知風

  第182章 又見知風

  「也沒看什麼。」狐狸撓了撓頭,道,「就是領著他在那些新村落中,聽了聽順王是如何盤剝他們的。那些百姓說,順王起兵三年,征糧征了五次,家裡的存糧一粒不剩,連種子都被收走了。有老人餓死在家裡,三天後才被人發現。有孩子被賣給別人當奴婢,只為換一口吃的。」

  「反正就是領著他去山下見了見難民,聽了聽難民在順王手下遭受的盤剝,然後那張承白突然有一日便衝著龍虎山的方向磕了三個頭,說什麼天要殺我!天要殺我!然後便自碎金丹,倒地而亡了。」

  江隱哭笑不得。

  估計是這張承白見自己金丹受損,日後再無機會寸進,又覺得在順王一事中現實和理想差得太遠,一時間接受不了打擊,這才如此而為。

  「那他的屍體呢?」

  狐狸又答:「他的屍體自己燒成灰了,之後便有一道金光從他灰燼飛出,攝著他的殘魂往南方飛去了。」

  南方。

  龍虎山的方向。

  

  估計這就是龍虎山的手段了,若是只有殘魂的話,或許還有機會轉世?

  江隱一邊思索,一邊聽狐狸又道:「再就是江師沒出關的時候,有人窺探過蓮湖,但都被那位筠清玄君打退了。」

  其實在江隱閉關這段時間也發生了不少事情。

  太湖的水元化龍北行,雖然未能徹底消弭各地的旱情,但卻讓江南和西北祁連山以東的地區稍稍好過了一些。

  其離開長江後便進入淮河流域,又過淮河,入中原,途徑開封府,又西行關中而越隴西,終至河西水龍至此便已是強弩之末,最後又勾連洮河、渭水之水元,為平涼、鞏昌、臨洮勉力灑下最後一場甘霖,這才終抵祁連,在祁連山東段化作漫天雲霧,緩緩散去。

  山下的百姓只見一夜之間,河道又有了流水,草場又泛起了綠意。

  那些被亢土困住的水元,終於得見天日,重新開始循環。

  自此,自太湖至祁連,沿途千里旱情盡解。

  百姓們不知道那水龍從何而來,只道是上天垂憐。

  而朱明朝廷也趁著天降大雨,打了順王一個措手不及。

  順王的軍隊因糧草補給被洪水沖斷,被朱明軍隊趁勢擊敗,接連失了蘇州、常州、鎮江等失地。

  順王見大勢已去,便帶著殘部逃往了蜀地。

  眼下朱明朝廷正在各地做收復失地、戰後重建的工作,而那些被順王盤剝多年的百姓,似乎也可以鬆一口氣了。


  畢竟不用服兵役了,不是嗎?

  江隱聞言也只能嘆息一聲,看著蓮湖外那片蕭瑟的秋色,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順王起勢容易,只是不知這些民眾需要恢復多久,才能回到大旱之前的狀態。

  此間事一了,江隱便開始著手重新祭煉起蓮湖來。

  他之前五行不全,做不到將蓮湖祭煉到四季如一的狀態。

  眼下既然金丹已成,那便正好趁著無事再將這蓮湖祭煉一番。不然每年秋天都要面對這幅枯枝敗葉,蓮荷凋敝的景象,著實是有些無趣。

  除此之外,他還得再為自己祭煉一件可以抵擋雷災的法寶才行。

  法寶的胚子倒是好找,那仙人月恆子留下的銅鼎就最適合不過,其作為仙人所留,說不定之前也是一件仙器,只是此物先被毒龍破壞,後又被歲月消磨,法禁全無,如今僅存的一道大小如意的法禁,還是江隱在二境時所煉。

  如今他要重煉此鼎,那便要將大小如意、輕重隨心、小壺天術等法禁一併煉進去才行。

  於是伏龍坪便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回到了以前的安生日子。

  秋去夏又來。

  這一年中,蓮湖上空時時被雲霧所罩,伏龍坪中更是時不時的便會生出大風,吹的蓮湖雲霧變換不定,每到雨雪天,那裡更是會生出種種光明、發出種種響動來。

  山中雲霧常年變換不定,其或如龍蛇,或如樓閣,或如山川,懸於山巔,經久不散。

  有時湖心深處透出五彩毫光,照得滿湖蓮葉都泛著異彩。

  有時到了夜半時分,湖中還會傳出陣陣低沉轟鳴來,其如萬馬奔騰,又似悶雷滾過,不知情的還以為山中要發雷雨呢。

  山下的鄉民剛開始也有些害怕,但日子久了,他們也就漸漸地習慣了。

  加之黃姑兒一直領著黃仙堂的小妖,以及剛剛千里跋涉而來的老龜和阿薺在山下四處宣揚龍君威德,山下的鄉民便將這當成了一種龍君庇護他們的祥瑞之兆。

  這一年。

  山下的朱明王朝還在平叛。

  順王雖敗,餘部卻仍在各地流竄,官軍四處追剿,戰火依舊連綿不絕。

  伏龍坪螭龍君的名聲也在這一年中傳遍了江南各地。

  正道們雖然不喜妖類,但也不得不承認當時若非江隱出手冒著犯忌諱的風險引動太湖水元北上,只怕這場災劫不會如此簡單就結束。

  這一年。

  山下靖難司重新建立起來。


  重建當日,他們便為江隱奉上一塊玉牌,裡面囚著一道生魂。

  江隱接過一看,原來是跑去給順王做了妾室的戴玉君。

  只是她這回卻是拿不出東西來買命了。

  一問,靖難司來人便道:「順王逃竄無果,最後無處可去,便轉入了陰冥。其麾下修為高深者還可以抵擋陰冥侵蝕,但像戴玉君這種修為薄弱的,便只能捨棄肉身,只以神魂入陰冥。這不,就被我們的人捉來了。」

  至於那所謂的仙人傳承,江隱不知有還是沒有。

  但當他再見到戴玉君時,她的神魂已經被人以搜魂法攪成了一團漿糊。

  那張曾經風姿綽約的面孔,此刻只剩一片混沌,雙目呆滯,口角流涎,神魂之光忽明忽滅,如風中殘燭。

  別說問話了,就是找到她本來的肉身放回去,也只能流口水了。

  江隱看著這縷殘魂,沉默片刻,便將她打成了飛灰,以免以後又有人借他收下戴玉君神魂的緣故,再生事端,朝他來要所謂仙人傳承。

  這一年。

  狐狸也主動向江隱請辭。

  「江師,如今山下太平了不少,我想帶著芝馬下山讀書去。」

  江隱問:「去哪裡?」

  「打算去一趟江南。」狐狸暢想道:「聽說那邊的先生文章做得好,我打算去那邊考個秀才回來,順便帶芝馬漲漲見識。不然好端端一個孩子,一天只知道嘿嘿傻笑,只知道玩泥巴,也不是個事情。」

  「而且芝馬如今也二境了,總不能一輩子只會在泥里鑽來鑽去。得讓他知道,這世上除了土,還有書,除了玩,還有學。」

  江隱忍不住笑了一聲。

  「也好。」他點點頭,「去吧。多讀些書,總沒有壞處。」

  這一年。

  江隱終於將蓮湖重煉完畢。

  他不僅擴展了蓮湖的面積,更在其中煉入了一道四時法意。

  此法一成,蓮湖便可維持四季如夏,無論外界寒暑,湖中永遠是一片碧綠,滿湖蓮花四時常開,蓮葉四時常綠。

  而且他還按照玄晶子所留的典籍,在湖中煉入了鎮水、赦水、防護、聚水四道法意。

  四意相合,蓮湖便成一獨立天地,其中水元自聚而不竭,波瀾自平而不驚,外水自淨而不染,外敵自阻而不入。

  也是在這一年。

  待蓮湖祭煉完畢後,江隱便開始祭煉起那銅鼎來。

  這鼎他二境時還沒其他感覺,只是覺得重。


  那時祭煉時他只覺法力灌入其中,如同溪流入海,轉眼便沒了蹤影,卻也還能勉強推動。

  但如今結了金丹,再以法力祭煉此鼎時他便發現一件事來:

  他若只是簡單祭煉一下,法意很輕鬆就能落在鼎中,甚至還能生效。

  但他若是想要徹底祭煉此物,將這大鼎煉成自己的法寶,便需要大量的法力了,大到即便是他投入自己的全部法力,也遠遠不夠。

  「奇了怪了。」

  江隱把玩著銅鼎,對此物越發好奇起來。

  如今江隱身長十六丈,這鼎在他爪中時不過只有巴掌大小,通體黃銅色,銅鏽斑駁,雲紋隱約。

  可就是這麼個小東西,卻像是一個無底深淵,怎麼填也填不滿。

  他理了理思路,按玄晶子所說,這種情況有三種可能:

  一是寶材根基太紮實,尋常法力難以浸潤;

  二是寶材上有他人隱藏的法禁;

  三是寶材有靈,自行封閉。

  不論哪一種,都需要祭煉者投入大量的法力去洗鍊寶材,或是尋找一靈機充裕之地來引誘寶材自發神異,從而知曉原因,再去祭煉。

  江隱的蓮湖有壬水混雜其中,又有匯聚水元的法意,可以源源不斷地吸引天地水元來投,但即便是這樣,江隱也沒見這鼎有什麼神異。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以大法力洗鍊了。

  這一煉,便是三年。

  三年間,江隱几乎沒有離開過蓮湖。

  他日日盤曲於湖心小樓,以法力溫養那銅鼎。

  只是這鼎卻如無底洞一般永遠不見滿。

  有時他也會停下來,望著窗外的蓮湖發會呆。

  這三年裡,蓮湖依舊是盛夏光景,蓮花開了一茬又一茬,蓮葉綠了一年又一年。

  狐狸和芝馬偶爾會寄信回來,說在山下的見聞,說讀書的趣事。黃姑兒依舊忙著她的黃仙堂,小妖們來來去去,日子平靜如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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