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旱災秘辛(順序反了,進來前刷新一下)
江隱聞言,龍首微微偏轉,琥珀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興味。
「說來聽聽?」
鼉王大喜過望。
他原本已抱了必死之心,卻不想江隱竟願意聽他說話。
願意交流就好!願意交流便有活命的機會!
他也不賣關子,連忙開口道:
「龍君可知,天地之間水行元氣自有其運轉之理?」
江隱不語,只靜靜聽著。
鼉王見他未打斷,心中更定,繼續道:「水元藏於地脈,則謂之淵;升於天空,則謂之雲;降於大地,便謂之雨;流於江河,則謂之水。如此升降往復,周流不息,方成四時有序、萬物生長之象。」「而《水經》有云:水行之道,一升一降,一收一放。升則為云為霧,降則為雨為露;收則為淵為澤,放則為江為河。升降收放不失其時,則風調雨順;失其時,則旱澇為災。」
江隱聽著,微微頷首。
這些道理他自然知曉,但他沒有打斷一一他知道鼉王接下來要說的,才是關鍵。
果然,鼉王話鋒一轉,低聲道:
「龍君,今年這旱災,非是天意,乃是人為。」
江隱眉頭一挑。
鼉王繼續道:「西北隴右一帶,出了一大魔,喚作亢冥老祖。此魔困於四境久矣,為證五境、以合天相,遂以三百年之功,布下一局豨羊困贏魚之災,硬生生截斷了南方水元循環,以求證得墟煌焚天之相。」人間修行共有九境,其中:
一境需渡二劫、辨二氣。
二境需煉罡煞、鑄道基。
三境需結金丹,渡雷擊金丹、火燒神魂、鹵風腐朽肉身三災。
若是結丹品相不好,更得額外去渡那磨丹之劫。
四境,等金丹生了胚芽,經魚、獸、麟、猿、人六變,再渡五行五劫,生出五臟六腑,便可稱元嬰大成,以求證五境。
而元嬰圓滿之後,若要更進一步證得元神,需擇一天地之相與之相合才可證得五境。
因此過程之機要在於化之一字,即化有形為無形,化嬰孩為天相之神,所以有些人也將此境稱之為化神。
而天象有不同,自然也就有了高下之分。
鼉王補充道:「龍君您知道的,所合之相越是神妙,成就元神之後的修為便越是高深,也越是有希望入六成仙。那亢冥老祖困於四境多年,便是想擇一上等天相,卻始終不得其法,這才鋌而走險,以截斷水元之法,逼天地就範,欲自證燃煌焚天之相。」
江隱心中一動。
烜者,火之餘燼,萬物焚盡之後所遺。
煌者,火之盛極,光芒萬丈不可逼視。
焚天者,非謂焚毀蒼天,乃言此相之威,足以令天地變色、五行失序。
按鼉王從他曾祖父那裡聽來的消息,只要亢冥老祖可以合相成功,到時除了能證五境,更可藉此天象,推演出一道名為燃滅神光的大神通。
聽說此光一出,不傷肉身,不毀法寶,直斬萬物之生機。
草木遇之則枯,江河遇之則涸,修士遇之則法力潰散、經脈乾涸,若不能擋,三息之內便成一具枯骨。其根本之理,在於「無水」二字。天地萬物,無論草木禽獸,體內皆有水行。嗑滅神光所過之處,水元瞬間蒸騰消散,不留分毫。無水則無生,此光之下,萬物皆成灰燼。
乃合相者根本大道。
持此真意者,出手便有天地大旱之威,萬法之中自帶一股「無水」之韻。
一水法遇之則潰,火法遇之則熾,土法遇之則裂。
是一等一的大神通!
江隱沉默片刻,忽然又問:
「如此局面,為何正道沒有出手?」
鼉王聞言冷笑一聲。
「正道?龍君以為如今這天下,只有凡人的朱明王朝才有反王並起的亂局嗎?」
「仙神避世日久,被趕到蠻荒之地、逃到四海之外的魔道,也想重回故地啊!西南血魔、北方的白蓮教、海外的混海三聖,哪個不是從神州出去的?天下道門世宗就那麼幾家,早已有人心生不滿,想取而代之了。」
他喘了口氣,又道:
「他們外有魔災,內有層層掣肘,如何去顧及這一個小小的亢冥老祖?」
江隱瞭然。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問:
「太湖早在去歲便被順王占領。怎麼,按照你的說法,這順王也是你們在背後扶持?」
鼉王聞言,嘿笑不語。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狡黠,還有幾分諱莫如深。
片刻後,他許是想起自己如今是階下囚,生死全在江隱掌握,那笑意便收斂了幾分,訕訕道:「這便是我那曾祖的事了。我一個小小的孫子,能知道什麼?」
江隱盯著他看了片刻,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問道:「你何時來的落英河?」
鼉王一愣,不知江隱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他不敢怠慢,如實答道:
「我成年後便離開了太湖,來落英河已有六十年了。」
「六十年。」江隱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溪水靜靜流淌,月光灑在水面上,泛起細碎的銀光。
鼉王趴在水中,只露出半個腦袋,一雙豎瞳緊緊盯著江隱,不知他在想什麼。
「你對仙人伏龍一事,如何看?」
鼉王心中一跳。
他不知江隱為何突然提起這個,只得斟酌著答道:
「技不如人,死得其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不就是大多數妖修的下場嗎?」
江隱點點頭,似是贊同。可緊接著,他又問了一句:
「那你如何看待你得到的這份毒龍精粹呢?」
此言一出,鼉王渾身一震。
他擡頭看向江隱。
月光下,那青碧的螭龍盤踞在半空,龍首低垂,琥珀色的豎瞳正靜靜俯瞰著他。
螭龍目光平靜如水,卻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鼉王乾笑一聲,笑聲里滿是心虛:
「龍君說笑了。我一個小小的鼉妖,又有什麼資格能得仙人遺留?」
江隱沒有理會他的推脫,自顧自地說下去:
「岳恆子伏龍之後,將毒龍精氣神、血肉骨一分為六,化作六道毒龍精粹。每一道精粹都象徵了毒龍的部分本源,且大多化為靈泉毒水,潛藏山中。若有人煉化,便可得到一道罡煞之氣,甚至還能獲得一些毒龍的神通。」
他說著,目光在鼉王身上上下打量:
「我看鼉王此前被我撕裂神域、打傷神魂,又受了斷尾之傷。這等傷勢,換做其他香火神,恐怕早已身死道消。但鼉王不過一個時辰,便已穩住傷勢了,這般恢復速度,我不信你沒有得到毒龍精粹。」鼉王被他看得渾身發毛,鱗片都微微炸起。他陪笑道:
「龍君說笑了!我若是真有那東西,早就交出來保命了,豈敢隱瞞?」
江隱點點頭,語氣平和:
「鼉王說的不錯。」
鼉王剛鬆了一口氣,卻聽江隱又道:
「只是我卻怕鼉王已經將這道毒龍精粹完全煉化,自己交不出來啊!」
鼉王面色一變,強笑道:
「龍君何出此言?您看一」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張口。
一道烏光從他口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丹丸,通體烏黑,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它見風便長,瞬息間化作拳頭大小,然後轟的一聲巨響,烏光炸開!
那鼉王,競自爆了妖丹!
劇烈的衝擊波從爆炸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溪水瞬間蒸發,山石崩碎,草木成灰。
烏黑色的光芒夾雜著腥臭的液體,如墨汁落入清水,迅速瀰漫開來。
那是鼉王寄托在妖丹中的大半修為,此刻一朝炸裂,便有種種惡水湧現。
有的污濁如墨,可污法器靈光。
有的腐蝕如酸,可蝕血肉筋骨。
有的動盪如沸,可攪亂水元。
有的沖刷如潮,可衝散法力。
種種惡水交織在一起,與江隱周身那由四道罡煞合煉而成的水元激烈廝殺起來,一時間嗤嗤聲不絕於耳,白汽蒸騰,黑煙瀰漫,將整片山谷籠罩得伸手不見五指。
而鼉王也趁此機會開始瘋狂逃竄。
可他忘了自爆妖丹的力量,終究只有一瞬,若是不能一擊斃敵,便是無窮後患!
不過一時三刻,那些惡水便被江隱周身湧出的精純水元層層壓制。
藍色的水光越來越盛,烏黑的濁氣越來越淡,最終被徹底吞沒,消散於無形。
江隱從翻湧的水霧中重新現出身形時,只見其周身鱗甲完好無損,一身氣息輕靈溫潤,全然不似被妖丹炸過。
「鼉王,留下吧。」
螭龍話音未落,天空之中雲霧大作。
那些雲霧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轉瞬間便遮天蔽月,將整片天空籠罩得密不透風。雲霧翻滾之間,一隻巨大的龍爪緩緩探出。
那龍爪鱗甲分明,泛著青碧色的幽光。
爪尖鋒銳如鉤,鱗片青翠如林,閃爍著森冷的寒光,雖只有一根指爪,但此爪形合水元四變之法意,神合四道罡煞之偉力,雖是由純粹水元凝聚而成,卻又凝實如山,散發著磅礴的威壓。
一一大荒囚天指!
小山一般的指爪從天而降,朝著下方那條瘋狂逃竄的巨鱷輕輕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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