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是要用它擦眼淚嗎？

  「事情就是這樣，白猿它們都受了傷，好幾個新來仙家死的死、殘的殘，那些傢伙實在蠻橫，攪得山里山下全都不得安生，還請龍君拿個主意，為我們撐腰！」

  黃姑兒滿是委屈與憤懣，滿心期盼能從江隱這裡求得一個決斷。

  小樓之內靈光氤氳，中央懸著的蛟珠散發著柔和瑩光，六層樓閣中空通透，四周藏書羅列，靈材靜陳，水元靈氣緩緩流轉，靜謐而清肅。

  江隱心中猜測此事絕非偶然，定然是那西山虎妖吞風在暗中試探自己的底線，亦或是前幾日賞法會上口角結怨的藤妖，懷恨在心，故意挑唆事端，來找自己的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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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哪一種，都已是踩到了伏龍坪的地界，擾了他的安寧。

  他略一沉吟，龍爪朝著小樓窗外一指。

  窗外蓮湖之上正徘徊著一團藍白相間的雲氣，正是那水脈形勝圖所化的雲霧之寶。

  那團雲霧受他法力牽引，先是化作一縷纖細柔潤的霧絲，順著小樓的窗欞輕盈飄入。

  又在樓內空中輕輕一卷、一凝，轉瞬便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化作一方以金銀絲線繡滿山川水脈的古樸錦帕。

  此物經過自己的祭煉，已經有了大半落英河河伯的權柄，雖不能和鼉王這等將一身修為全部寄託河水的香火野神相提並論，但對付一個區區的小鼉妖，真的是手拿把掐，毫無壓力。

  「拿它下山去吧。」

  江隱將水脈形勝圖送到黃姑兒面前，又將祭煉催動此寶的口訣一併傳授予她：

  「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便念一聲水靈水靈，聽話顯靈，招水水來，招云云降。屆時它自會聽你指揮，護你周全。」

  黃姑兒連忙捧住那方水脈帕。

  只覺入手溫潤，靈氣撲面，心中頓時安定大半。

  她將那幾句口訣在心中反覆默念了數遍加深記憶，又睜著眼和江隱再確認了幾遍，這才對著江隱深深躬身行禮道：「多謝龍君！我這就下山，給那些壞傢伙一點顏色看看！」

  「下山去吧，拿了此物，還有兩件事你需記得。一是，不能拿此物去隨意調度河水，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調度河水，都需要經過我的同意。二是，此物只能用在驅趕鼉妖上，你不能拿去為你的黃仙堂收斂香火。記下沒？」江隱對香火之道向來謹小慎微，他可不想此物粘上那些駁雜的東西。

  「記下了記下了。」黃姑兒連連點頭。

  「那就去吧，下山小心點。」江隱打發了黃姑兒。

  得了寶貝，黃姑兒頓時開心了起來，這邊蹦蹦跳跳地轉身跑下小樓，不多時便消失在蓮海雲霧之中，興沖衝下山尋仇去了。

  此時的伏龍坪，早已過了桃花盛放的時節。

  漫山遍野的桃花盡數落盡，枝頭掛滿了大大小小粉嫩飽滿的桃子，青紅相間，綴滿枝椏，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條。

  一些早熟、品相上佳的桃子，已經被山腳下的鄉民採摘下來挑到鎮上去販賣，換成了錢糧補貼家用。至於靠近寒潭這邊的桃子，因江隱素來不喜食桃，除了那株遮天蔽日的老桃樹上還零星掛著幾顆無人觸碰的桃子外，其餘桃果早已被山中小妖們摘去分食，當作日常果腹的靈食。

  此刻還留在枝頭的桃子，要麼是特意留給山間鳥蟲的口糧，要麼便是剛結出不久、尚未成熟的青嫩小桃，在風中輕輕搖晃，透著盛夏的生機。

  黃姑兒將水脈形勝圖所化的帕子系在脖子上，一路順著桃林小逕往下飛奔，黃毛在林間穿梭，腳步輕快，滿心都是為受傷的仙家們報仇的念頭。

  只是她還沒走到落英河與支流交叉處的小平灘，遠遠便聽見那裡傳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喝罵聲、哭喊聲、器物打翻的聲響交織在一起，亂作一團，刺耳至極。

  黃姑兒三兩下撥開桃枝，縱身從坡上跳了下去。

  落地一看，先前被她用臭屁熏跑的那隻鼉妖此刻正領著幾個水中精怪，在小妖們擺攤的平灘上耀武揚威，橫衝直撞，氣焰囂張至極。

  這隻鼉妖身形不算高大，僅有六尺上下，長相酷似野犬，卻身披一層厚重堅硬的甲殼，色澤淤沉如鐵，青黑駁雜，布滿水鏽般的紋路，看著便堅硬無比。

  它半浮在岸邊淺水中，如人一般直立著上半身，咧開一張腥臭撲鼻的大嘴，哈哈大笑，一邊肆意踢翻小妖們擺攤的雜物，一邊厲聲喝罵嘲弄。

  一眾老實本分的山小妖被欺負得瑟瑟發抖，卻也敢怒不敢言。

  「又是你！」

  黃姑兒瞪眼。

  這平灘上擺攤的小妖，全是山裡的老實精怪，靠著一炷香換一件小事的規矩行事，安穩營生，從不惹是生非。

  如今它們被這般欺辱，不僅是砸了營生，更是打了她黃仙堂的臉面，仿佛在說，她護不住自己的仙家，香火都白上了！

  那鼉妖轉頭看見黃姑兒，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非但不懼，反倒更加囂張，拋弄著手中一隻人手大小的彩色貝殼，嗤笑道：「是我又怎麼了？小東西，上次你還能用屁熏我，這次呢？你還要放屁不成？」它手中的貝殼一張一合，身下的河水便跟著汩汩作響，泛起渾濁的浪花，顯然是一件控水的寶貝。鼉妖得意洋洋，晃著腦袋叫囂：「這次我可是從叔叔那裡討了一件寶貝過來，有本事你來打我啊！哈哈哈！」

  黃姑兒怒極反笑，不再多言，小爪子猛地一揮，身後的陰影驟然翻湧，幾道赤發青皮的大鬼應聲竄出。幾隻大鬼朝著岸邊的蝦妖、蟹妖、王八精等水怪撲去。

  可這些大鬼剛一靠近河岸，那鼉妖便猛地張口，噴出一口渾濁腥臭的泥水，泥水如箭，威力驚人，瞬間便將幾隻赤發鬼噴得魂體渙散，化作一團稀薄的鬼氣，直接被打回陰冥之中，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黃姑兒看得又氣又心疼，眼圈瞬間紅了。

  這幾隻大鬼，可是她花了好多的香火才一點點餵養壯大的，如今卻被這鼉妖不知用了什麼邪法，一口就打回原形，堪稱是損失慘重。

  「你現在走，還來得及！」黃姑兒強壓怒火，從脖子上解下那方江隱賜予的水脈帕。

  「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哈哈哈！我要是不呢！」鼉妖拿著貝殼，肆無忌憚地嘲笑，「怎麼，今天不放屁了？要拿出你那小手帕擦眼淚嗎？」

  它頓了頓，又放狠話道：「我告訴你，這次可不是我故意找事，可是我們鼉王和西山山君一起做的決定！識相的，就乖乖交出那些逃兵小妖，否則十通鼓響之後，我怕你這狗屁黃仙堂，到時死得毛都不剩一根！」

  黃姑兒聞言厲聲喝道：「伏龍坪可是龍君的地盤！你們休想放肆！」

  鼉妖聽到龍君二字，嘴角的囂張頓時收斂了幾分。

  這裡畢競是伏龍坪周邊，它也不敢太過放肆：「但你可要想清楚，重建西山妖國，可不只是我們鼉王和山君的決定，背後還有其他大人物撐腰！」

  黃姑兒冷哼一聲，心中已然明白，這鼉妖就是故意來找麻煩，多說無益。

  她也不再廢話，解下脖上的錦帕，猛地往空中一拋，口中急急念道：

  「水靈水靈，聽話顯靈，招水水來，招云云降！」

  口訣落下，那方水脈帕在空中迎風一展，瞬間化作一道幽藍深邃的雲霧，鋪天蓋地席捲開來，引動下方的落英河轟然翻滾，浪濤沖天，河水如巨龍般騰空而起，聽從雲霧的號令。

  鼉妖見狀，臉色一變，也連忙將手中的貝殼狠狠丟出。

  這是他臨行前，他的叔父送給他的一件護身寶貝，內里封存著一道鼉王的法力，只需心意一動，便可輕易號令一方河水。

  心念起時，可令河水陡然斷流，露出河床。

  怒意生時，可掀起滔天濁浪，淹沒田舍。

  這貝殼約莫巴掌大小，其色澤青灰，殼上紋路恍若層層波浪，兩扇殼閉合的地方有道暗紅色的痕跡。貝殼一口打開，便見其中嵌著一顆龍眼大的藍珠子，裡頭有條小小的鼉龍虛影來回遊動。

  它一呼一吸，就有水汽從珠子裡滲出來。

  量妖往裡面渡了一道法力，便見身下河水重新恢復了平靜。

  「鼉靈歸藏，水德承天。借我一用，如在其淵。」

  貝殼見風便長，瞬間擴大到丈許大小，殼口一張一合，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吞吸之力，想要將江隱的水脈雲霧盡數吞盡。

  可它還沒等到貝殼將水元吞吃乾淨，腦海中便驟然響起一聲催促：「快跑！！」

  鼉妖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自己引以為傲的貝殼法寶，在那團幽藍雲霧的碾壓之下，如同紙糊一般，當場被碾成一片稀碎的白色粉塵，隨風飄散，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叔叔救我！藤將軍救我！」

  鼉妖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再也顧不上身邊的蝦兵蟹將，發出一聲悽厲的怪叫，掉頭就往落英河下游狂奔而去。

  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只要再逃二百里，跑到叔叔和藤將軍所在的地界，自己就能活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