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入二

  第95章 入二

  忽有一點青光自冥冥之中生出，悄然落於氣柱之間。

  青光照處，原本翻湧暴戾的赤色地氣毒心煞驟然收斂鋒芒，如遇甘霖的泥土，緩緩歸元凝聚，重新化作一方厚重的真土，沉於雲台之下。

  這變故引動天地氣機，清碧的太和真水罡竟逆其潤下之性，自上倒轉而下，如銀河傾瀉，裹住那方真土，原本帶著毒戾的地煞之氣，竟在真水罡的浸潤下，漸漸消解了怨懟與凶煞，化作汩汩靈泉，在氣柱間蜿蜒流淌。

  江隱念與氣融，只覺一股清冽的天泉自神魂深處暗涌而出，仿似自崑崙之巔傾瀉而下，重重注於身中重樓，泠然清透，如秋日晨露瀼瀼，遍潤四肢百骸。

  ——這當是太和真水罡了，其性潤下，其德清明。

  俄而，江隱身下地竅轟然嗡鳴，一股厚重的濁煙自其中緩緩升起，那濁煙盤旋纏繞，如老林癭木，紋路獰厲，似蝮蛇遊走，扭曲飛馳。

  這地氣毒心煞毒心煞凝鍊了西山地底的地煞之氣，又融了毒龍的怨懟與心血，其質粘稠若陳年膠漆，其色赭褐，帶著點點腥芒，望之便令人心旌搖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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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是時也，江隱心中明悟，又引動亨通之術，以太和真水罡為薪，以地氣毒心煞為藥，效仿昆吾鑄劍，白石煉丹，開始合煉根本，鑄就道基。

  剎那間，雲端之上異象迭生：

  水火相蒸之處，赤色毒煙遇清冽真水，便化作漫天赤綃薄霧，縹緲輕盈，再無半分獰厲。

  光氣盤旋之際，江隱龍軀中尚未褪盡的石性頑質，罡煞之火地煅燒著竟發出琅玕擊鳴之聲，清越悅耳。

  於是石性消融，真性漸顯。

  忽有金鐵交鳴之聲響徹群山。

  江隱神魂中黃宮闕，驟然破開一道明堂，透出一溫潤的硨磲之光，將映整座氣柱都映照得瑩光閃閃。

  此間合煉的萬般妙用，全在江隱吟誦中的倒轉二字。

  不循常理讓真水滅火，反令地煞煞焰烹煮真水，讓太和真水罡愈發凝鍊醇厚O

  不教沃土湮沒流水，卻借真水洪波滋養土基，讓地氣毒心煞褪去毒戾，化作厚土之基。

  原是天地間屬相剋之質的關罡地煞，在這倒轉之法下，竟成了相濟相成的媒介，你融我身，我入你骨，再也分不開彼此。

  七返九還，反覆煅燒交融，氣柱中的清濁二氣漸漸沉澱，原本濁重的赤色煞氣升為漫天慶雲，霞光萬道；原本清潤的青色真水降作遍地甘醴，靈泉汩淚。

  二者相互牽引，最終盡數匯聚於鯢淵，在那動盪不休的鯢淵漸漸結就一方玄色玉台。

  那玉台方方正正，台身刻滿了水紋繞土、土承水勢的紋路，青赤二光在紋路間流轉，雖為玄色，卻透著溫潤厚重的氣息。

  玉台一成，他的神魂便自冥冥之中棲於玉台之上。

  而鯢淵中攪動水元的螭龍虛影亦發出一聲輕柔龍吟，身形緩緩扭轉間化作一道不見首尾、唯有鱗爪宛然的蜿蜒浮雕刻於玄色玉台之上。

  此虛影本是他借形修真的憑依，如今化作浮雕，便意味著他徹底擺脫了單純借形，真正開始修真。

  江隱神念凝於玉台之上，望著台身的浮雕與紋路，心中一動，將之名為雲墩函塵基。

  雲乃水汽升騰，由壬辰癸巳長流水化而成，喻太和真水罡的本源。

  墩者，柱石之礎也，取丙戌丁亥屋上土的厚重之質，二者相合，便有雲生墩潤、罡煞交感之相，恰合天罡地煞相融之理。

  函塵者，則直指水元包含毒煞之相，函為包容，塵為地煞毒戾，直接指明了他所煉根本之氣的來源。

  道基定名，神魂歸位。

  江隱只覺周身法力如江海奔涌，龍心跳動得愈發有力，天地間的水元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一朝入二境，又成功鑄得螭龍基，江隱心中暢快至極，便仰頭髮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倒轉毒煞作玉台，屋土能承天水寒。莫道清濁分兩路，神光點破築道基。」

  三丈青螭盤桓於雲端，豎瞳含光，透著澄澈的神光，龍軀之上青碧雲霧繚繞，散發出一種介於溫潤與威嚴之間的氣息。

  借假修真路，罡煞鑄基成。

  從此青螭歸真境，風雲任我行。

  螭龍自雲端落於泉邊青石之上，周身繚繞的清潤雲霧尚未散盡，便聽得一聲軟糯呼喚自腳邊傳來。

  「龍君————」

  芝馬頂著木冠，繞著江隱轉了兩圈，又左右跳著細細觀望一番，小蹄子扒著青石邊緣，半晌才篤定道：「龍君，你長得不像了。」

  「有嗎？」

  江隱低笑一聲，低頭看向身側澄澈的酒泉。

  泉水中漾著他的倒影，波光粼粼間，龍形清晰可見。

  芝馬也湊了過來，頂著木冠的小腦袋出現在泉水倒影旁，與江隱的龍首相映，它晃了晃腦袋，又點了點泉面：「有的龍君，你模樣變了好多，再這樣下去，我怕狐狸回來，都要不認識你了。」

  江隱聞言哈哈一笑，自光凝在泉中的倒影上，細細端詳自己的面容。

  芝馬所說不錯，自驚蟄雷動龍心覺醒，鑄雲墩函塵基入二境後，他的形體確實生了些變化。

  他本是石雕開智成精，自醒來後便一直維持著匠人雕琢的虎頭龍軀模樣。

  此前雖有毒龍心血持續滋補，他卻始終未能擺脫石胎的形體桎梏。

  如今龍心搏動不休，一朝入二，鑄就螭龍道基，這先天的形體桎梏便被打破，當下身形便生了顯著的變化。

  身軀愈發修長蜿蜒，青碧鱗片瑩潤堅密，泛著淡淡的珠光，石性的冰冷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溫潤的生機。

  而最為明顯的，還是他項上虎首。

  那虎首本是當年匠人雕琢的模樣，線條剛硬，帶著石雕的厚重，如今卻漸漸褪去了人工雕琢的痕跡，生出了天生螭龍的神異。

  耳依舊是削竹般的立耳，卻覆上了細密的青碧鱗甲。

  新生細鱗的面頰變得更為修長，先前如鋼針般刺人的虎鬚，此刻也變得柔軟下垂，隱隱結成一縷，垂在頜下。

  鼻樑拱起若斷崖，每有呼吸便能見到口鼻間有淡淡的雲霧繚繞不斷。

  額上更是微微凸起一塊珠玉似的頂骨，瑩白通透，間或有珠光一轉，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顯出幾分難以言喻的神異。

  這虎首，雖還帶著幾分虎的輪廓，卻已然朝著螭龍的龍首蛻變，是他借假修真，褪去石性的最好佐證。

  江隱神魂一收，四足旁的雲霧輕輕托著他的身軀，盤曲在青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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