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亂無財,夜幕殺機
蘇晝按照張瑤所說前往了外城的老街。
說是老街,但實際上,這條街道在前幾次的東安城改建後,已經被徹底廢除,硬要說的話,已經不算是東安城的地界。
到了老街,蘇晝找到了一處略顯破敗的院落,門口的石獅子都少了一隻耳朵,透著一股蕭瑟。
蘇晝剛走到門口,便看到了一個身穿褐色舊棉襖,鬍子拉碴的中年漢子。
他正毫無形象地蹲在台階上,手裡端著一個掉了漆的酒壺,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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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蘇晝走來,那漢子渾濁的眼珠轉了轉,這才慢吞吞地起身,胡亂摩挲了一下滿是胡茬的下巴,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蘇晝,是吧?」
漢子一開口,聲音卻是出奇的沉穩,透著股老江湖的滄桑。
「對。」蘇晝點了點頭。
漢子上下打量了蘇晝一眼,嘖嘖稱奇:
「這可是個好差事,不少人都盯著呢,沒想到最後落在你的手裡了。」
蘇晝笑呵呵的回道:「運氣好些,院內師姐照顧。」
他又仰頭喝了一口劣質的燒刀子,哈出一口酒氣:
「那也是你的本事,既然來了,以後好好干,你可以叫我老刑,也可以叫我刑頭。」
「咱們這活兒,說白了就是個閒差。每日來外城的街道隨便轉悠個把時辰,點個卯,就算完事。」
「一月有五兩銀子的死俸祿。若是你運氣好,順手捉到了通緝榜上的逃犯,那賞錢也全歸你,我不抽成。」
說到這,刑頭突然放下酒壺,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道精光,滿臉正色地盯著蘇晝:
「待遇說完了,規矩只有一條。你必須給我記死了。」
蘇晝心中一凜,肅然道:「請刑頭指教。」
只聽刑頭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這外城當差,要想活得長,就得學會三不管。」
「第一,不知道能不能管的事情,不要管。」
「第二,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管得住的事情,不要管。」
「第三,看著有危險的事情不要管。表面看著安全、但細想有可能有危險的事情,也不要管!」
聞聽此言,蘇晝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開口道:「就是什麼都不管,對麼?」
「哈哈哈哈哈哈!」
刑頭聞言,發出一陣爽朗而諷刺的大笑。
他用力拍了拍蘇晝的肩膀,像是看透了這個世道的荒誕,意味深長地說道:
「聰明!!」
「咱們是官府養來給上面看的擺設,又不是真要你去當救世主。」
「記住,在這爛泥塘里,什麼都不管,才是最好的管!」
聽到這話,蘇晝這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這外城這麼久,都沒有聽過這所謂的捉獄人。
不過,有錢拿,還沒事做的活計,也算是個好活,一個月五兩銀子的俸祿不算少,那是外城人想都不敢想的活計。
應下了刑頭的規矩後,對方便遞給了蘇晝一枚腰牌。
隨後,從腰間翻出了一個十分老舊的地圖,再上面一頓亂翻,最後指了指邊角道。
「以後你每日去沿水街那邊轉悠一圈,算是巡查。
平日裡什麼也不用管,裝聾作啞就行。
只不過要是內城有動靜,或者上面有人來查,你就得去通知那些個幫派頭目,讓他們把爪子都給我縮回去,把地上的血擦乾淨。」
「別惹得大家都沒飯吃。」
刑頭的話,讓蘇晝徹底明白了這捉獄人的本質,那就是官府與幫派之間的緩衝帶。
「對了,這兩天沿水街那邊鬧得凶。」
刑頭收起地圖,似笑非笑地提點了一句:
「聽說好像是囤水幫的人,把鐵幫一個姓柳的給宰了,連屍體都沒找到。兩邊正紅著眼呢。」
「你這兩天先不著急去觸霉頭。反正咱這活兒也沒人查,你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風頭過了再去就行。」
刑頭語氣古怪,帶著幾分看戲的戲謔:「亂些沒事,越亂,那些幫派越得求著咱們,咱們的腰包才越鼓……」
蘇晝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猛地一動。
怪不得鐵幫那邊丟了柳生這麼大個人物,卻遲遲沒有對自己所在的坎子街動手,甚至連大規模搜查都沒有。
原來是囤水幫給自己背下了這口即黑又沉的大鍋!
不過想來也有道理。
鐵幫之前剛搶了囤水幫的地盤,雙方積怨已久。
而眼下柳生恰好在沿水街出事,無論是為了找回場子,還是為了幫派威望,這口黑鍋,囤水幫哪怕不想背,鐵幫也會硬扣在他們頭上。
「我和這沿水街,還真是有緣啊……」蘇晝心中暗嘆。
楊武之前的大院就在沿水街,而自己兩次殺人也都在沿水街,眼下自己上任的第一站,居然又被分到了沿水街。
還真是……
「遇水則發...」
蘇晝壓下心底的念頭,對著刑頭抱拳道:「多謝刑頭,小子受益良多,還望日後刑頭多多照顧。」
聽到這話,老刑似乎十分受用,他微微眯起眼望向蘇晝,隨後神神秘秘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荷包。
「我看你小子順眼,便送你一樣寶物。」說罷,便是將那荷包遞了過去。
蘇晝接過那小荷包,好奇的問道:「這是?」
「你打開看看。」刑頭似笑非笑的開口。
蘇晝聞言便解開了那荷包,剛一打開,便嗅到了一股嗆人臭味的味道。
「這是人中黃?」他皺眉開口。
「哈哈哈哈,不只有人中黃,還有碾碎的生石灰,夜壺艹,人中白,蒼耳等等。」老刑爽朗一笑。
「外城混亂,雖然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摸不准就有什麼落魄的強龍,下山的惡虎,要是你真不小心招惹了。」
「找個機會,丟他丫的,朝眼睛丟,就是過了筋關的高手,也扛不住,那滋味...」刑頭忍不住砸吧嘴。
蘇晝則感覺哭笑不得,這等手段比起地痞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他還是將那荷包收入懷中,對著刑頭感謝一二。
又胡侃了幾句後,刑頭晃了晃手中已經空了的酒壺,懶洋洋地開口道:
「行了,咱就這麼點事。你平時愛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只要別把自己玩死就行。」
「我這邊還有個酒局,就先撤了,對了,三天後來這老街咱碰一碰,有正事在這裡講的。」
說罷,他只隨意擺了擺手,便晃晃悠悠地轉身離開,背影竟有幾分逍遙。
而蘇晝卻從他那話中,聽出了言外之意。
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說明無人查崗,無人在意。
也就是說,他擁有了絕對的自由。
這才是真正的閒職。
蘇晝掂量了幾下手中那塊冰涼的腰牌,決定還是先去沿水街逛逛。畢竟他剛上崗,哪怕是做戲,也得先去踩踩盤子,摸清情況。
以他現在的腳程,沒過多久,便穿過了幾條街區,來到了沿水街附近。
沿水街依舊是往日那副景象。
雪壓長河,冰墜漫江。失去了生計的漁夫漢子們,三三兩兩聚在避風的牆根下,喝著劣質燒酒,說著粗鄙的笑話,以此來麻痹對未來的恐懼。
說是巡查,但實際上,蘇晝就是漫無目的地閒逛。
然而,當他走過一條破落巷子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這條巷子,正是通往楊武那間詭異大院的必經之路。
關於那個大院,關於楊武,蘇晝心中依然有著太多的疑惑。
萬千思緒之下,他居然鬼使神差地轉過身,走進了那條幽深的巷子,來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門前。
大門緊閉,上面交叉貼著兩張官府的封條,在風雪中嘩嘩作響。
蘇晝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後,雙腿微屈,整個人如同一隻靈巧的黑貓,無聲無息地縱身躍上了高高的院牆。
居高臨下望去。
曾經陰森恐怖的大院,如今早已人去樓空。
凡是值錢的物件、家具,乃至地上的青磚,似乎都被人搜刮一空。
只剩下那一座空蕩蕩、散發著淡淡腥臭味的羊圈,孤零零地坐落在院中。
看著眼前這荒涼破敗的一幕,蘇晝只感覺有幾分恍若隔世。
半個月前,他還是這裡待宰的羔羊,半個月後,他已是這裡唯一的看客。
然而。
就在這時。
蘇晝的眼眸驟然一縮,像是察覺到什麼一般,看向身後。
與此同時,一個厚重、沙啞,仿佛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在夜色中緩緩響起,打破了死寂。
「一個不破皮關的小子,居然能察覺到我的存在,不錯的感知....」
「小子……你認識這院子原本的主人麼?」
一個身穿黑衣、臉上蒙著黑紗的神秘男人安靜的站在不遠處的羊圈邊上。
蘇晝警惕地後退半步,目光如電,掃過那男人的周身。
忽然,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在那男人黑衣的袖口處,用暗紅色的絲線,繡著一個精巧而詭異的圖案。
那是一隻……
口器尖銳、背生雙翅,如蚊似蟲的古怪生物!
而那形狀,竟然和蘇晝從楊武顱骨中得到的那塊血玉,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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