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銜尾之環,噬身之蛇
第430章 銜尾之環,噬身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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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有點離譜。
這是明珀心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明珀其實是不太信這種「時間無限倒流」的故事的。
你擱這給我演哆啦A夢呢?
如果時空機器普及,那要麼應該是什麼邪惡組織在暗中統治世界,要麼就應該是某個國家靠著先發優勢摧毀其他國家的時空機器然後統治世界,要麼就是幾個國家聯合在一起然後統治世界————
這東西又不是核武器,發出來全世界都知道,並且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核戰發生大家都得玩完————所以才能達成核威懾的平衡。
時空機器是怎麼達成平衡的?
如果多個勢力都能改變過去,那應該徹底繳械才對。
這就像是黑暗森林法則一樣————
因為你沒法確定對方會不會銷毀自己的時空機,那麼你來提前銷毀或者控制住對方的時空機就是最好的選擇。
就應該像是「時空管理局」一樣,會有一個大型組織監視時空的變化!
起碼也應該知道對方去了哪裡,改變了什麼,提前備案。這樣如果未來發生了預想不到的蝴蝶效應,至少還可以回到過去阻止對方——————
而不是像時鑰說的這樣,大家如此溫和、克制、團結、協作的改變歷史。
而且——
「————就算真像你說的那樣,」明珀開口緩緩道,「真有時空機器存在。那我不認為,拿出來新技術問題就能解決。」
姑且不提,時鑰說的是不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這個理想在明珀看來也是幼稚的離譜。
「你玩過遊戲嗎?」
明珀想了想,發問道:「有些玩家是有收集白金獎盃————也就是全成就收集的愛好的。但很多成就,一次甚至幾次遊戲根本做不到全收集————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關鍵的劇情分歧點提前存檔。
「等自己收集完一個分支之後,就可以回檔去收集另一個分支。這些可能性會因為存檔」的存在,而像是樹權一樣一分二、二分四————但這一切的前提,就是「真的存在一個白金獎盃」。
「人的欲望是無限的,並且人是永不知足的。當年建國時,人們只是想著能吃飽穿暖
不被侵略就已經很好了:而在二十年前,人們就想要過著吃香喝辣的好生活:到了如今,這個世界在我看來沒有任何問題————但你們卻還是想要回到過去改變它。
「我假定每一次循環世界都會變得比上一次更好————當然,事實上這肯定是不可能的o
「但總的來說,只要回到過去的次數是無限的,從概率學上來說就總會有變得比上一次更好」的可能,那姑且就假定這一次才是新的輪迴」吧。
「那麼————在每一次的輪迴中,世界都會因為時空機器而變得更好,但人們的欲望也會隨之增加。
「新的技術,新的挑戰,新的困難————過去的人們想都沒有想過的東西,會以月甚至天的頻率不斷出現。就像是六十年前的老人們,想必不會有今年我們上大學時所遭遇的苦惱————甚至是想都不會想到有這種情況,而且也無法理解。
「那來世」的我們,也會有來世的欲求,自然也就會有來世的不滿。難道到那時,我們還要再度重新回到過去,來再改變一次世界嗎?」
明珀的語氣算不上沖。
但他所說的這個情況,卻正是無法逃避的事實。
就算每一次世界都會變得更好,在有限的時間內讓世界無限的進化————那人們的欲望也會隨之擴張,想要動態的不斷滿足所有人新的欲望,是永遠也做不到的事。
就像是芝諾的烏龜的悖論一樣。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
「比起在時間的水平軸上,不斷滿足所有人的欲望,」明珀開了個玩笑,「倒不如在某一刻,滿足所有人類的願望————起碼後者至少是有完成的可能的。而且如果有人搗亂的話,把那個刺頭排除掉不就好了。
「至於下一刻————呵呵,遊戲完成全成就之後,不就該封存了嗎?就像是我三年前打出白金的遊戲,就算官方更新了新的成就,我也懶得再打開重新打一遍。」
明珀這話其實也是純粹開玩笑。
他可不是什麼反派,要把全人類做成凝固的琥珀————
這種反派感覺是會在FG0裡面出現的存在。
究極的愛憐著此刻的人類————聽起來像是個beast。
畢竟人類惡就是人類愛嘛。
但明珀自己都不知道,就在他這話說出口的下一瞬,明珀的瞳底有一絲昏黃色的微光閃過。
他自是沒法看到這一幕,但時鑰卻清晰的在黑暗的車廂中看見了。
黃銅色鐘錶的幻影,在明珀的瞳底一閃而逝,指針咔噠的走了一格。
時鑰這次是真的愣了一瞬。
「————原來是這樣啊。」
時鑰恍然,低聲呢喃著。
而明珀則以為,時鑰是被他之前的話說服了。
「你們那個姓艾的首領,只不過是在說著什麼狂人的夢話罷了。」
也不管時鑰能不能在黑暗中看見,明珀擺了擺手:「本來就是幼稚的幻夢。真要像他那麼做,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
雖然還沒有真正見過面————但明珀感覺自己本能的對那個叫「艾華斯」的人有某種牴觸心。
大概是————因為相性不符?
不過也可能是相性太符了,以至於明珀甚至都沒有真正接觸過對方,只是聽時鑰的轉述,就一眼就看穿了他想要幹什麼。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同行是冤家嘛。
雖然他們一個是幕後操控世界的邪惡組織領袖,一個是善良無辜的平凡大學生,似乎看起來完全稱不上是「同行」,但明珀腦子裡卻莫名冒出了這個念頭。
「未來的世界將會不斷吞食過去,就像是銜尾蛇一樣永遠循環下去。世界一直在變化,但他的本質卻絲毫未變————這種似變之非變」,只會是一場永遠也結束不了的夢。
我勸你們還是早點跑路比較好。」
明珀好心勸誡道。
但時鑰卻異常的沉默了起來。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開口:「你知道————我們選擇你們的【標準】嗎?」
哦?
明珀愣了一下,眼前一亮。
似乎勸降是有用的!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口才什麼時候這麼好了————不過這倒也不奇怪。
畢竟他和那個叫做「艾華斯」的領袖是如此的相似而相反,看起來就像是宿敵一樣。
他的話對那些被艾華斯蠱惑的人,說不定也會更有用呢。
「什麼標準?」
明珀身體微微後傾,靠在南瓜馬車上,開了個玩笑,悠然問道:「難道都是我這樣的哲學家嗎?」
就算對方是痴人也好,愚者也罷。
但既然他們是「有理想的反派」,那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君子」,起碼不是什麼要把他們都弄死在這裡的反社會瘋子,或者直播他們互相殘殺取樂的究極樂子人。
那明珀也就不太急了。
大不了就加入!
所謂君子可欺之以方————既然他們有夢想,那麼他們也不會因為亂七八糟的原因就殺掉明珀他們。
————雖然明珀還是沒想明白,他們費這麼大勁把他們帶出來,又為什麼要這麼輕鬆的殺掉他們?
難道那些人的死亡,就是啟動時空機器的燃料?
還是說他們在他通過某種儀式或是考試,在篩選時空機器的駕駛員?
情報實在太少,明珀一時也想不明白。
但這個叫時鑰的女人,就在剛剛似乎產生了某種動搖————至少這是明珀能確定的。
「你們所有人,都擁有某種【資質】。
時鑰緩緩說道:「因為你們在過去,都是【欺世者】。」
「欺世者?」
明珀緩緩念著這個陌生的稱呼:「欺詐世界嗎?難不成所謂的回到過去」,只是類似無限月讀的幻夢?」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不久前在哪聽過類似的話。
以至於僅僅只是聽,他就立刻清晰的猜到了是哪三個字。
「改變過去是真實的,但欺詐世界————也確實如此。」
時鑰壓低聲音。
很快,她就徹底閉上了嘴。
她伸出手來,拉住了明珀的手。
明珀微微怔了一下。
而緊接著,時鑰的聲音便在他心中響起:
【用想的吧,我能看見】
哦?
莫非你接下來要說的話,會觸犯你們組織的禁忌?
那我還真有魅力啊,只是短暫接觸了幾個小時,就能讓你背叛你的組織。
明珀戲謔的想著。
但時鑰卻並沒有回應明珀的玩笑。
她的態度,確實突然發生了轉變。
就在看清明珀瞳底的輝光後。
時鑰只是短暫的沉默了一會,便繼續自顧自的說著。
【所謂的欺世者,是一些有特殊資質的人死去之後」才能得到的身份。他們能夠跨越過去未來,隨意改變時間線】
【但是,因為欺世者本身超脫了時間,所以時間被改變之後,對欺世者本身是無效的。除非欺世者締造了悖論」,徹底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而如果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徹底崩塌————那麼世界就會進入下一個輪迴,大多數欺世者們也會失去自己的記憶和力量】
【但是,稱號」中蘊藏著某種命運,或者說歷史的慣性————只要通過了最初的遊戲成為過欺世者,得到了屬於自己的稱號,它就會讓欺世者每個輪迴都比上一個輪迴更強大————至少會更契合自己的稱號】
哦————
明珀恍然。
還是個肉鴿遊戲。
還有局外成長的!
他大概聽明白了————
至少在時鑰看來,他們這些人的前世都是欺世者。如果他們死了,他們就會成為欺世者。
所以這場遊戲,是為了提前將他們殺死?
不,不對————
那樣的話太浪費了。
應該說————
是為了選出更強的欺世者?
原來如此,所以時鑰才會說要我參加她的組織。
如果能從這些遊戲中存續下來,就會成為組織的領袖:而如果死去的話,就會變成組織的排頭兵。
「那你————」
明珀開口反問道:「也是?」
【我也才剛剛成為欺世者不久,但據說我前世是歲之金級別的欺世者————所以組織非常看好我】
【前世的我,最高級的時候,拿到過阿特洛彼斯的稱號】
阿特洛彼斯————
明珀回憶了一下,想起這是命運三女神中的一位,負責決定何時斬斷生命線。
簡單來說,就是負責寫生死簿的。
這可確實是牛逼人物了。
於是明珀想道:
按你的理論————
我前世應該也是很強的欺世者吧?
那你倒是說說看,我的稱號是什麼?
明珀戲謔著露出笑容。
【我不知道,那不是我能接觸到的情報】
時鑰坦然道。
【但我可以將我們的首領————我們的神的稱號告訴你】
「沒問題嗎?」
明珀有些驚訝。
如果他猜得不錯,這個所謂的「稱號」應該就是他們超能力的來源。
應該是類似文豪野犬那樣————聽名字就能知道大概的能力。
那這應該是很重要的情報才對。
【————因為你其實也猜到了,我反而需要提前告訴你,才能提醒你不要多嘴說出去】
時鑰有些無奈。
【我們的首領艾華斯————他在還是凡人的時候,曾經使用的名字叫做艾世平」。而他最終擁有的稱號————】
【就叫做,「銜尾蛇」】
銜尾蛇————烏洛波洛斯啊。
銜尾之環,噬身之蛇————
明珀恍然。
怪不得,他總感覺「修訂者」這個組織的「理想」有點詭異,感覺會像是銜尾之環一樣自我參照,自我更新,無限循環————原來他們的首領還真的就是銜尾蛇。
————銜尾蛇這個名字,在各種動畫遊戲作品裡面,可一般都是反派啊。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什麼台面下,檯面上————沒有那個必要?
不過————
「命運嗎————」
明珀低聲呢喃著。
他剛剛敏銳的意識到了一點。
時鑰提過,稱號中蘊藏著某種命運————而恰好這個叫做「銜尾蛇」的傢伙,就真的像銜尾蛇。
難道稱號是有意識的?
他被奪舍了?就像是惡魔果實一樣?
還是說————是必須遵循稱號的名字才能得到力量?類似扮演法?
那我的稱號又是什麼?
我在遵循什麼命運?
明珀心中突然感到一陣焦躁。
一種渴望自我毀滅的焦慮感,讓他的身體突然開始戰慄。
無由來的狂怒席捲心頭,他恨不得把在場所有人都殺了————甚至要連自己也一起殺了一
他下意識握緊了時鑰的手。
在他的幻想中,這並非是時鑰的手腕,而是她的脖子。他緩緩收緊自己的手,幻想著時鑰的臉漲紅、窒息,他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
但很快,這種殺意就被明珀的理性壓制。
而無法完成殺戮,又讓明珀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會讓自己心悸的焦慮。
但這種焦慮,他從小時候就已經經常出現了。他已經習慣了壓制自己的殺戮之心——
因為「殺戮之心」這種東西聽起來實在太中二了,而且他懷疑自己可能是某種反社會人格,一旦暴露或許就要被電擊或者關起來————所以明珀從來沒有跟別人講過這件事。
為了壓制自己心中時不時產生的暴虐意識,他才會一直板著一張死人臉。
面無表情可比保持笑容不崩要簡單多了。
可如今想來————
【是的,這就是你的稱號所負載的命運】
時鑰被明珀緊攥著手,骨頭都吱吱作響。
但她卻並沒有喊疼,而是耐心的對明珀解釋道。
大概過去了十幾秒,殺戮衝動才漸漸平息。
【不,你不需要壓制自己】
時鑰的呢喃聲,在明珀耳邊響起。
「哦?」
明珀的臉上浮現出殘酷的笑容:「真的嗎?」
在黑暗之中,他自己都無法確認自己的表情扭曲成了什麼樣子。
他伸出手來,順著時鑰的胳膊一路向上輕柔的摸索著————隨後緩慢而堅定的攥住了時鑰的脖子。
「就算這樣————」
明珀緩緩收緊手指,低聲道:「也沒關係嗎?」
空氣被擠出。
時鑰的身體本能的繃緊,她的雙手搭在了明珀胳膊上。
但卻並沒有用力拍打他的手臂,或者掐著明珀越來越緊的手把他的手指掰開。
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故意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作出反抗的行動。
就仿佛明珀繼續這樣下去,把她活活掐死,她也不會阻止一樣。
「————切。」
明珀不悅的嘖了一聲,用意志力控制著自己鬆開了手。
他勉強壓制住心中澎湃的殺意,瞳底漸漸亮起了昏黃色的輝光。
「我問你啊。」
明珀扭頭,看向一側。
「這些人————真的可以殺掉,對吧?」
「全部————咳咳————殺掉都可以。」
時鑰捂著自己脖子,一邊咳嗽一邊艱難的說道。
「一個不剩也沒問題嗎?」
「你只需————憑著自己的本能行動。」
而在這時,車子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黑暗狹窄的車廂世界再度被光照亮。
明珀回過頭來,戲謔的看著被光照亮了臉的時鑰。
她的眼圈已經泛紅,脖子也是一樣。
而背著光的明珀,瞳底閃耀著的昏黃色輝光,已經亮到蓋過了外面的光。
「真不愧是反派組織啊。」
明珀居高臨下的說著:「那我可就要————隨心所欲了。」
隨即明珀走下了車。
而時鑰看著他的背影,一動不動。
似乎是在期待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