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食名者】
第381章 【食名者】
楊小姐的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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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珀看到她在一個白天,前往了車站。
她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白色襯衣,拉著一個巨大的破舊行李箱,身後還背著黑色的單肩包。
她臉上戴著黑色的口罩,遮住了那猙獰的疤痕。只留下一對算不得清澈、染滿了睏倦與疲憊的雙眼露在外面。
也正因如此,她身上那種如同稻草人一樣令人恐懼的氣質也消散大半,缺少的手臂反倒是讓人心生憐憫。
當列車抵達,她費力的拉扯著沉重的行李箱時,不少旅客都湊過來,輕聲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還有乘務員一直看著這邊,隨時準備上前幫助。
甚至還有一個強壯的東北大哥二話不說直接拎起了她的箱子,直接把她那沉重的行李箱單手提起,催促著她快點進去。
如果說先前的世界是灰濛濛的,那麼如今的世界終究是開始變得明亮了起來。
「謝謝————」
她輕聲道謝,緊緊跟在對方身後。
人潮也因為她的殘疾而給她讓出了一條道,每個人都很是謙讓。
可她卻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燒著,心中莫名有種難受的感覺。低著頭想要快速通過。
那是硬座的火車,大家都面對著面坐著。中間有一個小桌子,其他的座位上有人在旁若無人的啪啪打牌。
一瞬間,汗臭味、襪子味、零食味、方便麵味同時涌了上來。
她坐下後,她旁邊和對面暫時沒人。因此還算是寬。
「,閨女!」
她背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來打牌嗎?」
隨後那大媽看到她的胳膊,頓時遲疑了一瞬:「能————打牌嗎?」
「能是能,可能不太方便,大媽。」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瞬,臉上堆出笑臉,輕笑著回應道。
「嗨!我這————反正有啥事你記得說啊!」
大媽支支吾吾著回過頭來,就像是逃跑一樣。
明珀能看出來,這些人對楊小姐幾乎都沒有抱持過惡意。
甚至可以說是關懷或是友善。
然而————若是從她自己的處境來看,這些問題卻又都不怎麼好回答。
她坐下之後,從書包里取出了一本書。
那是橫溝正史的《惡魔吹著笛子來》,是金田一系列的本格推理小說。她買來之後很長時間都沒有時間看,難得有空的時候,她一般會看看綜藝節目放鬆心神。
雖然在小時候有看書的習慣,但長大之後就很難繼續保持。
或許是因為疲勞吧。但也可能是因為心靜不下來。
在車上打發時間倒是剛剛好。
於是在橘紅色的夕陽光下,獨臂的少女專心看著異國的小說。
大概在看到「真是嚇了我一大跳,我一點都不知道,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金田一偵探啊!」的時候,她突然感覺眼前一暗,有人從她對面坐了下來。
但火車上原本大家就各有座位。哪怕坐在她邊上也是很正常。於是她也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短暫從故事中抽離出來,便繼續開始讀書。
「我說啊。」
一個近乎蒼老的成熟嗓音從她面前響起。
她稍微愣了一下,才抬起頭來。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位英俊到詭異的黑髮少年。
他的容貌俊美到產生了某種違和感,不像是三次元的應該有的相貌。可以說,每一個五官獨立出來都是完美到近乎藝術品一樣。但拼湊在一起之後,卻顯得有些古怪。
就像是遊戲裡的「銀河戰艦」那樣的隊伍一樣————如果五個玩家都是C位,那反倒是會顯得很奇怪。
他的瞳孔是會讓人聯想到綠松石的顏色,但卻有猩紅色的輝光逐漸從中燃起。
「你想要變成正常人嗎?」
他自顧自的說著:「不只是你的胳膊————你的臉、你的嘴巴、你的耳朵,都可以修復。」
————是整容醫師啊。
她反應了過來。
應該是來推銷產品的吧。
姑且不說,這種規模的手術一般醫院都很難完成。而且這怎麼都像是騙子————
————但能騙她點什麼呢?
她這容貌,要是在晚上出門,不開燈能嚇死個人。就算是她這個人都沒什麼價值吧。
於是很快,她就苦笑著回應道:「抱歉,我實在付不起錢————」
「不是要你的錢哦。」
來了。
她心想。
但很是奇妙的————她並沒有感受到被審視的那種不適感。反倒是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感。
難道是因為對方太過英俊了?她不禁在心中反思自己的淺薄。
可無論如何,她都不願移開自己的目光。
「認識一下,我叫明景行。」
對方如此說著,從口袋中取出了一副————撲克牌?
抱歉,我不太能打牌她有些難堪,正要如此拒絕的時候。
對方卻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一樣,微微舉起右手以示拒絕。
只是看到他的動作,她就嚇了一跳。
一種莫名的畏懼,讓她瞬間停止了自己的拒絕。
「不是要和你打牌。」
明景行隨口說著,兩手熟練的洗著牌。
他的皮膚白皙到令人目眩,她止不住的將目光投向了他的雙手。
可在這時,她卻愣住了一瞬。
因為她這時才意識到————
這個聲音異常蒼老的「少年」,兩隻手的顏色與形狀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的右手像是個男人,左手又像是個女人。但不管哪一隻手都非常完美,洗牌的動作更是無比靈巧。
「來賭一場吧。」
少年溫柔而專注的看著她。
或者說————
看著她的眼睛。
而他飛快的開始發牌。
兩張正面的,三張反面的。
她面前的卡牌是「黑桃9」和「紅桃10」,而少年面前的卡牌是「黑桃3」和「梅花3
」
。
「就比大小,如何?按德州的規則。」
少年蒼老的嗓音響起:「你要是贏了,我就幫你弄到一套全新的左臂和左臉。可能會有些違和感,比如說不太對稱。但絕對看不到縫合的痕跡,而且能正常使用。」
他說著,將一枚紅色的籌碼放到了旁邊。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覺得它好漂亮。
像是紅寶石,又像是朱玉。還有些金屬光澤————
就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凍結的火。
「————那你要是贏了呢?」
「我想要你的眼睛。」
少年如此答道。
聽到這裡,她終於意識到了哪裡不對。
她環顧四周,卻發現每個人都似乎對她們這裡的賭局熟視無睹。
她開始有些害怕了。
她隱秘的用背撞擊椅背,試圖讓自己背後的人發現。可不管怎麼撞,那椅背都是紋絲不動。
「不用白費力氣了。」
少年溫和到甚至近乎慈祥的看著她:「這裡是我的宮殿」。
「9
她驚恐的看向對方,直接站了起來。
她想要逃走,但發現自己居然走不出去。
她的腳像是被一條無形的繩索掛住,連在了自己的座位旁邊,無法離開自己的座位超過十厘米。
她恐懼的尖叫一聲,往上躥了一點點,右手伸出來努力拍打著身後的大媽。
可緊接著,她的瞳孔驟然放大、動作也瞬間僵住。
因為她的手,直接從對方的身上穿了過去。對方毫無感覺。
而在這時,她才注意到————這些人都是灰白色的。
只有她、眼前的少年,以及他們中間的那抹夕陽的餘暉是彩色的。
她下意識的翻動著自己面前的書。
書倒是能翻的動。
可除卻她已經看過的部分之外,剩下的內容都是一片空白。
「還沒注意到嗎?」
少年慈悲的看向她:「你已經死了。」
「為什麼要殺我!我和你無冤無仇!」
她尖叫著,宣洩著內心的恐懼。緊接著是連續不斷的近乎哭喊的尖叫。
她抱著自己的頭,身體蜷縮成一團,止不住的抖。
「我還什麼都沒做——————我不要死————」
「正常來說,」少年無視她那支離破碎的言語,自顧自的說著。「你的靈魂應該會被濟南的主持人帶走。但恰好我在這裡,就順便截胡了。
「我看你的車票,你不是想要去上海嗎?那等你到上海,我再把你的靈魂釋放出來吧。」
看著她恐懼而又仇恨的看向自己,少年嘆了口氣,遞過去了一張彩色的手帕。
「可不是我殺的你哦。」
他隨口說著:「如果是我殺的你,那你根本沒法變成枉死者。從你的情況來看,應該是你被詛咒了吧。你剛離開山東的地界就已經死了————應該是某種地縛詛咒。不,從這個角度來看啊————」
少年意味深長的說道:「你可能很早之前就已經死了,只是有人把你做成了活著的地縛靈」。你說不定還得感謝人家呢。
「有這個能力的不多,試試看就知道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
少女呢喃著想要回答,卻突然愣住了。
她低下頭來,注視著自己唯一的右手,瞳孔放大、如同喝醉酒了一樣。
「————我————我是————?」
「果然是【食名者】。」
少年瞭然。
他微笑著,伸手拿過少女攥在手裡卻不知道用的手帕,走過來把她臉上的淚水仔細擦拭乾淨,並順便把她蓋住臉的口罩也一併揭開。雖然她努力想要阻止,但她的力量卻完全沒有任何勝過對方的可能。
但少年卻並沒有因為她的醜陋而動容。
「要是再哭的話,眼睛可就不好看了哦。」
他輕聲說著。
但不知為何,無名的少女卻只能感覺到一陣寒涼的恐懼。
他是如此的喜歡自己的眼睛————
意識到這件事之後,她心中卻反而漸漸不那麼害怕了。
「————你的眼睛,比我的漂亮。」
她輕聲說著:「為什麼————想要我的眼睛?」
「為什麼呢————」
少年呢喃著重複道。
他很快露出一個笑容。
「我當然————不是為我自己要的呀。」
他輕聲開口道,聲音如之前一樣平緩。就像是一位老人講述著自己的故事————而少年唯一不像是老人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普通話太標準了這一點。
就像是那種專門給老年角色配音的配音演員一樣。
「我是為我的兒子要的。」
「————你的兒子,他是盲人嗎?」
無名的少女低聲呢喃著。
她沒有得到回答。
而在沉默了一會之後,她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不需要賭。」
她開口道:「把我的眼睛給他吧。
,少年驚訝的睜大眼睛。
「為什麼呢?」
他反問並且同時解釋道:「你可能不知道————死亡並不意味著終結。你之後還會成為枉死者並加入一個死亡遊戲中。如果能從中活下來的話,你就能變成和我一樣不老不死、
游離於生與死的界限之中的存在。
「從這點來說,死亡才是人生的開始。那意味著無數種可能性的進發————每一天都將變得像是花朵一樣美麗。
「世界將從我們的手中誕生與毀滅,歷史將因為我們的意願隨意改變。正確的會變成謬誤,錯誤的會變成真理。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總統,也能在我們的一個念頭中像是狗一樣被殺掉————
「與這樣充滿奇蹟的生活相比,你不覺得凡人的生活才是無聊透頂嗎?為了迎來這樣的奇蹟,死亡只是我們付出的小小代價而已。」
面對那充滿蠱惑力的言語,少女卻是在沉默之後,堅定的回答道:「因為我不認為————我有什麼需要改變的東西。」
「真的嗎?」
明景行微笑著,如同惡魔一樣:「那如果我說————
「你可以回到過去,阻止那場火災的誕生呢?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那你的父母呢?他們因火而喪命————你不想讓他們復活嗎?」
他說著,輕輕敲了敲自己身邊的紅色籌碼:「如果你贏了,我就把它也給你。它可以讓你回到過去,回到自己經歷過的時刻中任意一個時間點,並且有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
想要阻止火災也好想要從災難中救人也好————隨你如何使用。
「不過你現在可能還沒法用就是了。你還需要一場正式的遊戲,才能拿到使用它的資格。」
但出乎預料的是。
無名的少女卻在沉默了很久之後,微微搖頭。
「————我不想回到過去。」
「哦?為什麼呢?」
「因為————如果回到了過去,改變了過去。」
她咬著嘴唇,表情極為複雜,像是笑又像是在哭:「那————過去的我,還能感受到這些痛苦嗎?
「如果沒有的話————那她還算是我嗎?」
她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愧疚,甚至有些眩暈。
而看著她的反應,少年怔住了一瞬,隨後哈哈大笑。
「真是不容易,難得又遇見了一個有潛力的新人————可居然會是在這種奇怪的場合。
「」
他嘆息著,收回了紅色的籌碼:「資質真好啊,還沒有成為欺世者,就已經知曉了時空的本質。」
他一張一張揭開兩人面前的卡牌:「那就不必賭了,我會把你治好的。你的眼睛也不用給我了————就當是我的投資了。」
最終,她面前的卡牌是:「黑桃9」、「紅桃10」、「紅桃J」、「紅桃K」、「梅花4」,而少年面前的卡牌是「黑桃3」、「梅花3」、「方片3」、「黑桃4」、「方片5」。
都不是很高的牌型,但如果開賭的話,她已經輸了。
「並且————」
少年注視著她,笑眯眯的將十張牌收回:「你到時候會押上的————恐怕就不只是一對眼睛了哦。
「運氣真好啊,【無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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