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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池州

  第599章 池州

  池口鎮上的元兵發現了動靜,一時間喧譁聲四起。

  十餘人亂鬨鬨地跑到岸邊,有人舉著弓射了幾箭,箭矢落在江面上,連船邊都沒夠著。

  蔡亂頭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那些慌亂的影子,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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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岸嘍,殺個痛快!」蔡亂頭一揮砍刀,吼道。

  手下慌忙將大盾舉嚴實了,為他遮蔽箭矢。

  「殺個痛快!」水師將士們齊聲應和。

  海仙鶴哨船最先衝上灘涂,船頭的木板搭下去,水師兵士踩著濕滑的泥灘跳下船,涉著齊膝深的江水,一邊勉力遮擋箭矢,一邊奮力向岸上沖。

  池口鎮的元兵放了幾箭,轉身就跑。

  有人往鎮子裡鑽,可能是來自本地的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

  有人沿著河堤往西逃,興許是來自外地的巡檢司弓手。

  蔡亂頭終於踩在了堅實的土地上,四下掃了掃,道:「先別急著追,把碼頭、河口占住了再說。」

  眾人轟然領命,留下一部分人守御碼頭,船總管蔡二四則領著另一部分沖入池口鎮。

  戰鬥異常輕鬆。

  到天黑時,池口鎮已完整落入水師將士手中,全程只戰死了四人、傷六人。

  他們從鎮子裡搜出了一些糧草和幾間空倉。拷問俘虜後,得知守軍果然是池州本地的弓手,總共不到三百人,大半是抓來的壯丁,見船隊一來就散了。

  馬玖上岸之後,先讓人在河口兩側布下哨兵,又派了一隊人沿著秋浦河往南探路,摸清池州城的動靜。

  整個登陸過程持續了一整晚,第二天天亮時,人員、物資大部上岸,探子也回來了。

  據他們查探,池州城裡的元軍確實不多,判斷依據是城頭沒幾面旗幟,來回走動的士卒沒幾人穿著戎服。

  另外,他們還摸了住在城外的某個商賈的宅院,反覆詢問後,此人聲稱棗陽萬戶府本就分鎮池州、饒州兩路,總共五千人上下,主力已然出征,剩下不到一千人留守,卻要守御池州、饒州二路九縣四州之地,根本不夠用的。

  這會據他觀察,城中只有寥寥百餘軍士,其他全是衙役、官差充數,空虛得很。

  得到這個消息後,眾人都很振奮,紛紛看向馬玖。

  蔡亂頭更是第一時間看向馬玖。

  對這個好鬥之人,馬玖也有些發,思慮片刻後,道:「蔡將軍,你揀選能在秋浦河上通行的船隻,帶千人上溯,將池州城的水路封住,另選派數百人上岸,繞至城東南,截斷通往各縣的官道。」


  蔡亂頭聞言,再無二話,當場從水師第四、第五指揮中揀選了一千名軍士,持藤牌、

  大刀、步弓,然後又從船艙底部取出了少量長矛、鉤鐮槍、長柯斧,登上了挑選出來的四十餘艘小船,既有海仙鶴哨船之類的軍艦,亦有僱傭的民船。

  軍士們幫著梢工一起划船,很快便消失在了河道拐彎處的一叢樹林後。

  馬玖則留了部分威海軍在池口鎮,囑咐他們與水師一起守御此處,保住大軍的歸路,自己則帶著定海、威海二軍近四千人一路南行,直奔池州城。

  ******

  事實上馬玖可能想得太多了。

  就在大軍剛剛出發沒多久,蔡亂頭就抵達了池州城下。

  他確實按照命令,分派了少許人手截斷官道,但並沒有等待大軍前來,而是領著拼湊出來的七百餘人直奔池州城。

  城中已然亂作一團。

  在知曉池口鎮陷落,邵軍大舉來攻之後,棗陽萬戶府達魯花赤第一個逃跑。

  總管府的官員在上門商議軍務時發現其人遁逃,大吃一驚。

  萬戶和一名副萬戶已經東征,另一位副萬戶在饒州,整個池州已經沒有軍事上的主官了。萬念俱灰之下,池州路達魯花赤、總管等人亦各自回府,收拾細軟,帶著家人溜之大吉。

  當蔡亂頭抵達池州城下時,潰逃才剛剛進入高峰,無數百姓爭相出城,將諸門堵了個水泄不通。

  城中僅剩的兩名百戶脫下戎服,跟著本所達魯花赤、副千戶一起,化妝混入人群,匆匆出了城門。

  因此,當蔡亂頭帶人自西門沖入城中時,這裡已經不存在任何抵抗力量了。

  幾名小吏捧著池州路總管府的印信跪在衙署前,口呼「恭迎王師」。

  聽到這話,蔡亂頭愣了愣。王師?這個叫法倒新鮮。

  他沒有廢話,揮舞著大刀,道:「帶我去府庫。」

  小吏們看看揮舞起來帶著呼呼風聲的沉重大刀,再看看蔡亂頭矮壯卻極為結實的身材以及那肌肉虬結的粗大手臂,不敢有異,直接帶著水師兵士去清點位於城中各處的府庫。

  午後,當馬玖帶著大隊人馬抵達池州時,府庫早已清點完畢,計有糧豆七萬餘石,都是在貴池、東流、建德三縣徵集的,準備送往蕪湖。

  糧食之外,另有布帛、茶酒、武器、金銀之類的物事,已一一清點造冊完畢。

  馬玖看完後,下令將總計五十餘兩黃金、九百兩白銀、一千八百餘貫各色銅錢裝船送往池口鎮,然後尋機送回馬馱沙。


  其他的財物、糧食則暫留城中,後面再處理。

  「我方才轉過了,這個城其實不大。」蔡亂頭將大刀扔給隨從,雙手比劃著名說道:「但總管府不小,加上左邊的咸盈庫、右邊的儀仗庫、後面的架閣庫和賓館,規方二里有餘,其實可算作子城了。元軍來時,一部守外城,一部守子城,便可————」

  「行了,蔡將軍。」馬玖本來還不想說什麼,但蔡亂頭居然喋喋不休指導起他來了,頓時有些不高興,道:「你是水師,陸上如何打仗,還輪不到你來教我。大帥早說了,不以一城一地為得失,我打池州,可不是為了城池而來。」

  蔡亂頭被這麼一懟,怒氣勃發。但如今到底不是當海盜的時候了,他勉強壓住怒氣,冷哼一聲,帶著水師兵士出了城,把城池移交給陸師。

  臨走之前,還將自城中得到了百餘壇酒拉走了。

  馬玖並未阻止,第一時間下令軍士搜索全城,清除可疑分子,同時讓沒走的本地吏員沿街敲鑼,宣揚大元帥府不擾民的軍令,一切井井有條,幾乎成了標準樣式。

  當然,都已經走標準流程了,那麼派捐就不可避免,不過卻不是現在,得等局勢稍稍穩定之後再說。

  做完這一切後,馬玖在池州路總管府內給梁泰寫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話:「池口已下,池州已克,水師駐秋浦河口,扼金陵上游。」

  信送出去後,馬玖站在總管府的院子裡,看著南邊九華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慢慢隱去。

  現在就等回信了,但在此期間,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

  二月初八,正在秋浦河上游徵收船隻、課賦的朱道存聞訊,臉色大變,簡直不敢相信池州城已經丟了。

  白面渡巡檢司巡檢劉慶亦兩股戰戰,看向朱道存的目光中滿是恐懼。

  方才信使說賊軍來了「五萬」,這多半是賊人虛張聲勢之策,但再怎麼說,一萬多人應該還是有的,這如何抵擋?整個池州路境內的官軍只有數百人,還分散在各處!

  朱道存朝他擺了擺手,然後喊來兩名河泊所的小吏,讓他們分頭行事。

  「朱大使,這————你看————」劉慶湊近幾步,低聲問道:「我們要不要逃?」

  「逃?哪有臉逃?」朱道存怒斥道:「你立刻帶人去找里正,徵集丁壯,不求奪迴路治,先壓住動盪的人心再說。只要各縣、鄉、里、都不投靠過去,賊人只不過占了座空城而已,又有何用?」

  被這麼一訓斥,劉慶反倒安下了心。仔細想了想後,確實,只要地方上的大戶仍然心向朝廷,池州城陷賊之事便沒那麼可怕。

  因此,他立刻抱拳行禮,道:「我這就去辦。」


  朱道存默默看著他,待其身影遠去之後,暗暗嘆了口氣。

  戰局愈發艱難了。

  朵歹元帥本就在與賊兵鏖戰,若後院起火,糧道盡失,歸途盡斷,難免影響軍心士氣,屆時別說擊敗梁泰,重奪寧國、集慶等路了,能不能保住手裡那幾萬大軍都是個問題。

  河泊所的小吏很快回來了。

  一人將朱道存的騎乘用馬牽了過來,另一人則從附近的驛站中借了十餘匹。

  朱道存不再猶豫,著眾人準備好乾糧,然後點了幾名隨從護衛,翻身上馬,繞道池州東南,往青陽、銅陵等縣奔去。

  同樣是在這一天,池州城中的馬玖親率兩千餘人,著其分成數股,至官道設柵,阻斷東西南北交通,甚至還通過俘虜交代的消息,在秋浦河以西截獲了一隊往碼頭邊送糧的隊伍,得稻穀千餘石。

  正如朱道存所擔憂的,這股登陸的人馬並不是為占城奪地而來,純粹是襲擾後方,截

  斷元軍糧道——至少是一部分糧道——動搖元軍士氣,給梁泰創造更多的機會。

  當然,如果能趁機鼓動地方土豪起事響應,那就再好不過了,只不過就目前看來,似乎稍有難處。

  士紳不靠譜,大戶也不太靠譜,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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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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