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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對味了·真王師

  第582章 對味了·真王師

  「快!快!勞什麼軍?帶路!」

  「酒肉稍後再吃,先帶路!」

  謝國璽剛剛策馬來到南門口,就見帳下的六安鄉勇們吵吵嚷嚷,拽著幾個城內的大戶士人往裡走。而在他們身側,更多的人如脫韁野馬一般往前涌著,擠作一團。

  甚至於,有人嫌前面走得慢,直接把旁邊的人撞到牆根上,惹來一頓罵,可罵聲很快就被更大的喧譁淹沒了。

  「莫要讓淮兵搶了先。」後面又傳來了呼喊聲。

  謝國璽扭頭一看,發現答刺罕軍趕了上來,頓時破口大罵:「打仗時沒見你們沖得這麼快啊,急著投胎呢?」

  已經有沖得快的苗兵過來了,他們聽不懂謝國璽的話,但都臉色陰沉,嘴裡罵罵咧咧的,顯然對六安兵搶了頭功很不痛快一是的,搶先入城除了可以優先搶掠之外,還有「頭功」一說,好處多著呢。

  

  六安鄉勇看到苗兵急切的動作,一點都不客氣,直接斜插過去,把沖得最快的苗兵擠到一側,自己搶了半邊城門往裡沖。兩撥人你推我搡,刀鞘撞著刀鞘,有人已經拔出了半截刀身。

  以吳員外為首的士人見了,從呆滯中反應過來,下意識想回家,無奈城門口人實在太多了,那些淮西兵、苗兵又蠻橫得緊,根本擠不過去,只能急得跳腳。

  謝國璽嘆了口氣,不再管了。他翻身下馬,混在人群里進了城。

  金陵城的南門正對著鎮淮橋。橋面不寬,兩側有石欄,本是秦淮河上尋常的一座橋,此刻卻成

  了數人爭渡的隘口。六安兵和苗兵擠在橋頭,前胸貼著後背,有人被擠得雙腳離地,有人被擠下了橋欄,撲通一聲掉進秦淮河,引來一陣鬨笑。

  過了橋就是三山街。這條街謝國璽聽說過,是金陵最熱鬧的所在之一,商賈雲集,店鋪林立。

  一部分軍士過橋之後,迅速消失在了這條街巷之中,接著便是一陣雞飛狗跳。

  謝國璽暗罵了一聲,動作真快。

  過橋往東有大功坊,據說原是國朝某位達官貴人的宅邸所在,坊門高大,石獅子蹲在兩側,氣派得很。百餘苗兵衝到這裡就散開了,三五成群地往巷子裡鑽,很快引起了男人女人驚慌失措的喊聲。

  後來居上的撒裡帶著一隊親兵直奔坊內最大的一座宅院,門前匾額已經被人摘了,只剩兩個空空的鐵釘孔。

  院門虛掩著。撒里一腳踹開,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廊下一隻貓躥上了牆頭。

  正堂的門開著,裡面桌椅東倒西歪,但柜子、箱子還在。撒里一揮手,苗兵們蜂擁而入,翻箱倒櫃,把綢緞、瓷器、銅器往地上扔,往懷裡塞。


  有人還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瑟瑟發抖的老僕,問了句「主家呢」,老僕哆嗦著說不出來,被一腳踹翻在地。

  謝國璽已經來到了西錦繡坊。

  他聽幕僚說過,這裡原是國朝大軍庫的所在,後來改成了總管府,再後來路治搬來搬去,這地方就閒了下來,只剩一些庫房和空廨。

  坊門大開,裡面已經有人在翻東西了。遺憾的是,這裡似乎被清理過,幾乎沒剩下什麼值錢的東西,急得兵士們跳腳大罵。

  謝國璽沒有進去。他站在坊門外,看著那些義兵進進出出,忽然覺得有些荒唐。此時若被邵兵回首一擊,他們可擋得住?

  不信?他抬眼看向西錦繡坊深處,幾名兵士已經把礙事的器械扔掉,只留了一把腰刀,挨家挨戶破門而入,一邊索取財物,一邊四下打量著。見到漂亮女人時,直接拖到院子裡,當著父兄乃至丈夫、兒子的面弄了起來,旁人稍有不從,當頭就是一刀。

  沒用了!這時候根本喊不回來的,兩三天內都別想。

  他乾脆不看了,喊上數十親兵,朝大軍倉所在方位行去。

  親兵們一邊走,一邊頻頻回頭,頗是羨慕地看著那些四處撒歡的同袍。

  謝國璽瞪了一下他們,加快了腳步。

  金陵城北的大軍倉,本是存放糧斛的地方,積年儲糧,號稱「收支本路糧斛,逐年撥裝海運」。梁泰撤走前放火焚燒的地點,有一處便是這裡,雖然倉中幾乎已沒糧食了。

  謝國璽走近時,發現庫房塌了大半,燒焦的樑柱橫七豎八地搭著,幾名百姓蹲在廢墟邊,拿棍子扒拉,想找些殘存的糧食。扒了半天,只扒出幾捧焦黑的穀粒,儘是些搬運時沒來得及清乾淨的雜糧,氣得把棍子一扔,罵罵咧咧地走了。

  謝國璽來在廢墟前,看著這裡的斷壁殘垣。大軍倉完了,永豐庫呢?他聽幕僚說過,永豐庫管的是「一應課程諸各項錢帛」,裡面存的是錢鈔、布帛、金銀器之類。

  賊軍撤走時,這些東西怕是早就搬空了,就算沒搬走的,也一定燒了。

  而在就謝國璽念叨永豐庫的時候,確實有一部分機靈的軍士沖了過去。

  不過當他們抵達時,門是開著的,裡面一片狼藉。柜子倒了,帳冊散了一地,風從門口灌進去,紙頁嘩啦啦地翻動。幾個苗兵正在裡面翻找,把抽屜一隻只抽出來,倒扣在地上,看看有沒有藏著的財物。

  只可惜到最後都沒找到。很顯然,在邵軍撤走後,這地方多半被人二次洗劫過,能留下好東西就有鬼了。

  氣急敗壞的苗兵衝進旁邊的巷子裡,在男人驚恐的目光中,揮刀直砍,發泄怒氣,然後又對女人的哀求充耳不聞,裂帛聲不斷響起,興奮的笑聲和悽慘的哭聲夾雜在一起,久久沒有平靜。


  大龍翔集慶寺前,吳員外匆匆路過。

  這裡同樣聚集著一群兵士,吵吵嚷嚷地往裡沖。正急著回家的吳員外匆匆躲避,拐進了一條小巷中。

  他的形容十分狼狽。

  身上的錦袍被人扒了,原因是被幾名苗兵攔住,勒索完錢財後,又把袍子搶走。

  頭上的玉簪也沒了,那是被一名淮西鄉勇搶走的,當時人家還嫌少,差點一刀砍下,也就吳員外苦苦哀求,人家才放他一馬。

  穿過小巷之後,吳員外氣喘吁吁地走過兩條大街。

  還好,這會入城的「王師」加起來也就幾千人,還不足以填滿每條大街小巷,這讓吳員外順利

  回到了金陵里的家中。

  只是剛靠近宅第就覺得有些不對,因為院子裡嘈雜聲很大。

  他心下一緊,下意識沖了過去,頓時目眥欲裂。

  長子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數名淮西鄉勇正在追逐府中的幾位婢女,大笑不已。

  而他知書達理的兒媳,渾身赤裸地被壓在樹下,身側站著七八個兵士,指指點點,肆意調笑。

  更有人在他家裡翻箱倒櫃,掠取財物,稍有不從便是一刀砍下,殺完人後還堆積薪柴,似乎準備毀屍滅跡。

  吳員外當場吐血,暈厥倒地。

  一名兵士走了過來,拿腳踹了他一下,見沒反應之後,便不管了。

  而在金陵里其他地方,同樣的「劇目」不斷上演。

  無論你是不是心向大元,只要你沒走,這下都遭了老罪了。甚至有兵士在大戶人家住下了,這裡有吃有喝,有女人玩,還有財貨,不比你到處翻箱倒櫃強?邵兵精明得很,不會給你們留下多少好東西的。

  如此肆虐了一天一夜,當正月十五珊竹元振統率大軍抵達金陵城南的消息傳來時,飽受蹂躪的金陵百姓暗暗鬆了口氣,以為終於結束這場噩夢了。

  但他們想多了。

  首先是另外兩千苗兵按捺不住,派人與城內的撒里部取得聯繫後,當場脫離大隊,繞道自東門入城。接著是珊竹元振從江州帶過來的三千山賊水匪,苦戰至今,傷亡不輕,無有賞賜,亦擅自脫離大隊,繞道從龍光門入內,大肆燒殺搶掠。

  其餘各部聽到消息後,喧譁聲陣陣,不斷有將領過來請示何時入城。

  未必是他們自己想這麼做,但這個時候你若不滿足軍士們的願望,士氣可就維持不住了,上陣廝殺時糊弄你一下,來個一觸即潰,最終吃虧的還是自己。

  珊竹元振被逼得沒辦法。


  說出去的話總不能不算數吧?最終還是想了一個辦法:三天。

  即從這會起直到正月十七,他不約束各軍,但正月十八辰時前必須停止,恢復秩序,屆時若有人還在干犯軍紀,定斬不饒。

  諸將聽完,覺得三天也夠了。畢竟是金陵,不好鬧得太過,於是紛紛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數萬人齊聲歡呼,聲浪直衝雲霄,在各自軍官的帶領下,卯足了勁沖向金陵。

  這座城市,現在已經成了他們肆意撒歡的樂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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