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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各懷鬼胎(上)

  第449章 各懷鬼胎(上)

  邵樹義在海門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便步行去了海邊,登船前往馬馱沙。

  義兒軍的孩子們聽說他來了,紛紛涌了過來。

  邵樹義哈哈大笑,讓隨從們領來好吃的,親手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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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九十餘名孩子,其中年歲在十四以上的不過半數,而今分了五十人去膠州,另有三十餘人跟在各個虞候們身邊,充當左膀右臂,整肅軍紀。

  島上的大孩子,也就只剩下一火了(十人)。

  「國存、國用、國信、國禮、國義————」邵樹義一一喊著他們的名字,笑道:「多久沒見了。」

  「四個月又十天。」陳國存大聲道。

  邵樹義摸了摸他的頭,笑道:「你今年才十七歲,便當上了火長,莫要自滿,今後還需用功。」

  「遵命。」陳國存大聲應道。

  邵樹義又看向王國用、李國信二人,道:「你倆年歲比國存大,讀書習武卻不如他,定是不夠用功,今後需得用心。」

  「遵命。」二人面紅耳赤。

  邵樹義輕笑一聲,左右手各攬住一人肩膀,道:「走吧,隨我去前面看看。今日你們便是我的護衛了。」

  話音剛落,少年們立刻奔向器械架,將各自的武器取下,然後兩兩互相披甲。

  有那動作慢的,甚至還被對面埋怨。

  「好了,今日無需著甲,走吧。」邵樹義說道。

  王國用、李國信二人緊緊跟在他後面,左手撫刀,右手下意識摸著弓梢,銳利的自光四下打量著,不放過任何可疑人員。

  陳國存被擠到了後面,急得不行,差點利用火長的職權下令二人歸隊,但終究沒敢。

  前方傳來了整齊的喊殺聲,正是在馬馱沙待命的五千定海軍士卒在操練軍陣。

  邵樹義停下腳步,隔著一條小河靜靜看著。

  義兒軍又涌過來十幾名孩子看熱鬧,有些頑皮的小孩甚至下到河邊,撥開蘆葦叢看著。

  附近有一些農人正在揚曬稻穀,同樣心不在焉的,時而忙著農活,時而看向正在操練的兵士。

  他們都是來自江北的流民,已有898家,種著兩千五百畝開荒得來的田地。

  前面開闢的1500畝已然變成了熟地,但收來的田租繼續支撐後續收攏的流民開荒,一步步滾動進行。

  這不到九百家民戶中,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當兵,有的在定海軍,出挑的則編入黃甲軍,比如今年起事後新編練的360人中,有百人出自這些開荒流民。


  這三百多人,外加義兒軍半大不小的孩子,以及每個月操練兩次的本地百姓一千五百人,便是大部分時候馬馱沙島上的守御力量了。

  最近幾天來了五千定海軍士卒,算是讓島上的防禦力量大大增強—一當然,他們是要走的。

  邵樹義在河邊看了好一會,待到訓練間隙,才走了過去。

  「大帥。」高大槍走了過來行禮。

  「大軍陣暫時不要操練了,以十人、五十人一組的小型軍陣廝殺,可以多練練。」邵樹義說完,又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船隻桅杆,道:「雖說你們將來是搭乘卞四斗的船,但若有暇,可與孔指揮商量下,與其合練登岸進攻之術。」

  「正要操練呢。」高大槍笑道,笑完,又問道:「卞四斗的人還在劉家港,近來有沒有操練?」

  邵樹義點了點頭。

  五千定海軍戰兵,戰鬥力在三海軍中還算不錯,至少全是精壯,器械亦不錯。

  登陸作戰之時,如果說黃甲軍是破敵先鋒的話,他們就是中堅主力。

  邵樹義也是第一次打這種仗,他只能制定大的方略,但具體執行時往往有各種細節乃至意外,這就需要前敵指揮臨陣機變,做出調整了。

  軍士們也需要進一步熟練這種戰術,因為真刀真槍干時,人是會緊張的,不一定能發揮出幾成實力呢。此時越熟練,屆時就越順利。

  「大師,什麼時候出發?」高大槍回頭交代了幾件事後,又快步跟上,問道。

  邵樹義沉吟片刻後,說道:「總得等元軍過來才行。他們越深入南下,才越好動手。

  「」

  高大槍其實對這些瞭然於胸,就是有些著急出戰,此時聞言,忽然笑道:「大帥,你說萬一打贏了,我會不會名震天下?」

  邵樹義忍俊不禁,道:「能在淮東知名就不錯了,別想太多。」

  這年頭消息傳遞哪那麼容易?主要原因就是局勢太混亂了。

  他先前在崇聖寺關了兩名俘虜,六月派人帶著他們到淮西去聯絡,結果毫無聲息,可能是路上死了,也可能是被人家扣下了。

  先前王華督、程吉兩部合攻湖州,結果王華督部被元軍所阻,派了幾個送信的跑去傳遞消息,結果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到現在也沒查出來。

  「淮東知名便夠了。」高大槍滿足地笑了笑,道:「而今就等帥府軍令了。」

  邵樹義停下腳步,看向北方。

  這場仗,註定是一場戰術水平不低,但具體到細節時,又充斥各種問題的菜雞互啄式的戰鬥。


  元軍,你在哪裡。

  ******

  邵樹義心心念念的元軍主力其實已經在大清口、江都之間的廣闊區域了。

  其中,先鋒武衛軍在邵伯一帶協助官差搜集船隻。當地漁民、船工知道朝廷素來有借無還,居然自船隻拘禁地一鬨而散,各自划船逃走,散得到處都是。

  不得已之下,只派請求武衛軍派人協助抓捕。

  這夥人可不是什麼好鳥,衝進村里之後,一時間女人哭喊聲四起,男人但露出怒容,輕則暴揍,重則打殺一其實騙他們的,即便你沒反抗,完事後也會殺人,不但殺人,還會放一把火毀戶滅跡,免得朝廷追查。

  玉樞虎兒吐華本人則帶著萬餘人進駐高郵,聽聞這些事情後,怒不可遏,怕「五衛軍」與「武衛軍」有瓜葛,於是遣海口侍衛緊急南下,前往邵伯彈壓。

  這幫混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麼一搞,不知道又要耽誤多少事。

  處理完這件事後,玉樞虎兒吐華一邊在高郵等待拖拖拉拉的後續人馬,一邊召集身邊的將佐議事。

  左欽察衛來參會的是達魯花赤薛闍干,顯得十分重視。

  右欽察衛只派了個叫趙允的簽事,稍稍有些敷衍。

  龍翊衛則是副都指揮使闊闊出出席。

  西域衛都指揮使馬黑木·沙、宣忠斡羅斯衛副都指揮使董謙臣,以及本地鎮戍軍寧國萬戶府達魯花赤禿堅不花亦前來參會。

  六個人之間似乎不太和睦。

  薛闍干、趙允雖然同屬欽察衛,但畢竟分屬左右,這時候為一些物資發放的雞毛蒜皮的事情吵了起來。

  「趙允,昔剌罕那老狗呢?怎麼不敢來見我?搶了我的酒,難道沒點說法?」薛閣干一拍桌子,怒氣勃發。

  趙充縮著腦袋,只能傻笑,不敢答話。

  所謂搶酒,是他們抵達高郵後發生的事情。

  左欽察衛劫掠了坊市中幾個釀酒作坊,得酒數百壇,出城拉回營地時,突然遇到右欽察衛的人,對方人多勢眾,直接就把酒給搶走了—什麼,你說人家不飲酒?先不說欽察人並不全信那個,就算信,也不影響喝發酵葡萄汁、小麥汁啊。

  龍翊衛的闊闊出則怒罵西域衛的馬黑木,說在河邊牧馬時,對方用母馬勾引自己這邊的公馬,讓他交出來。

  馬黑木一臉茫然,似乎聽不懂闊闊出的話。

  沒辦法,語言不通是正常的。

  有些蒙古官員一輩子都需要譯史、通事呢,我一個來自西域的阿兒渾人,雖然自小跟著都指揮使司的儒學教授—北方諸衛,無論胡漢,儒學教授很常見—學了十幾年經史典籍,寫得一手好毛筆字,經常做詩賦自娛,但我聽不懂漢話也是很正常的嘛。


  什麼盜馬?聽不懂。

  董謙臣則暗暗思忖何時抽空回一趟洪澤萬戶府,見見叔父和親人們,再看看小時候玩耍的地方還在不在,少年時驚為天人的趙家女郎,應該早就嫁人了吧?不知道如今怎樣了。

  總之心事重重,又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根本沒聽眾人在說些什麼。

  這樣鬧哄哄的場面一直持續到玉樞虎兒吐華抵達為止。

  玉參政見了這副烏煙瘴氣的模樣,本來還想語重心長地講兩句的,忽然就有些泄氣,只皺著眉頭坐了下來,道:「諸位,已經到高郵了,接下來是個什麼方略,都議一議吧。」

  爭吵、抱怨聲停了下來,薛闍干看看左右,起身行禮道:「元帥,聽聞邵樹義在江南,咱們留在江北,打什麼打?趕緊找個地方渡江才是。」

  寧國萬戶府禿堅不花一聽,立刻提醒道:「元帥,邵賊橫斷大江,水師驍銳,不可力敵,若想渡江,最好往上遊走,去歷陽一帶渡江。」

  玉樞虎兒吐華一聽就犯了難。

  自古以來征討江東,大夥都擠著那麼幾條路線走,不是沒有原因的。

  曹操及後來的曹魏南征一要麼走襄陽,順漢水而下;

  要麼利用河南水系,渡淮河至壽春,再順淝水至合肥,越巢湖,窺視濡須口;

  要麼就走東面,自徐州出發,沿著泗水南下至揚州。

  苻堅南下,也是利用河南水系運糧,主力大軍至壽春。

  朱溫南攻楊行密,則是自徐州南下。

  如此種種。

  原因其實很簡單,大軍南征,所需糧秣不是小數目,還是水運成本最為低廉。

  如今河南水系雍塞,早就不能像曹魏那般從許昌、洛陽直接行船至壽春了,於是路線其實是定死了的,只有自徐州沿著大運河南下—恰好這一段運河是通的,可以行船。

  但抵達高郵後,大家也面臨著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怎麼去打邵賊?

  禿堅不花提到的歷陽是著名古渡口,也是長江一帶適合大軍渡江的少數幾個地點之一,對岸就是采石磯。

  但歷陽離江都真的不近,抵達長江北岸後,再沿江西進,走上幾百上千里,看起來有點傻乎乎的。

  最重要的是,天子知道了會怎麼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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