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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部署

  第444章 部署

  李輔對改任膠州鎮將之事並沒有什麼大的反應。

  

  在問清楚四支水師即將返航之後,稍稍有些不舍,蓋因第十二指揮雖然有四十五艘漕船,但終究沒怎麼操練過,與其說是水師,不如說是船工。

  但條件就這樣,他沒什麼好多說的。

  眼下他煩心的事情多著呢,比如在招募到四千多精壯後,有人建議棄守膠州千戶所城,集中精力守御膠州城,控制港口。

  再比如新來的這四五千人說是「精壯」,但絕大部分餓得不成模樣了,雖然養了些時日,稍稍緩了些過來,但能不能打硬仗委實不好說。

  還比如已經有元軍斥候過來窺視了,顯然知道膠州這邊發生了什麼事,弄不好過陣子就有兵馬過來圍剿,而他招募的新兵訓練嚴重不足一—飯都吃不飽,怎麼練,光有一股不怕死的勁頭可不成。

  總之事情很多,占據了他日常大部分精力。

  至於鎮將、招討使什麼的,他不是很在乎,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發展膠州鎮,然後向外打出去,擴大影響。

  當天傍晚,出城踏勘地形的李輔回到州衙,與新來的將佐碰面,召開了第一次會議。

  「先說說糧食吧。」李輔指了指隨軍的虞候陳悅,說道。

  陳悅立刻起身,帶著濃重溫州口音說道:「自八月初起航以來,至今已四十五日,出航前攜糧8000石,膠西、高密、即墨三縣收糧2000石,合計萬石。

  水師將士日食兩升五合,耗糧4500石。

  新募兵士4400餘人,日食一升,合計2000石。

  老弱婦孺6000餘人,日食五合,合計近1400石。

  另有老弱婦孺2000人,已送往郁洲島暫行安置,先期給糧500石。

  故截至今日,餘糧1600石。」

  傅健一聽,立刻進入了教練使的角色,出言問道:「新軍日食一升米,如何有力氣?」

  在大元朝,日食一升其實並不少見,甚至可以說遍地都是,不過大多是奴婢、驅口之流,又或者是較為貧窮的佃戶。

  這樣不是不能活,但進行重體力消耗的軍事訓練卻很成問題,更別說行軍或打仗了,那得一天兩升五合、三升。

  說難聽點,他們吃得還不如元軍多呢。

  大元帥府在江南數次出動,抓了一些俘虜,經審問,日食米普遍在2—3升,比起以前不打仗時有了大幅度提高。所以別看元軍在江南磨蹭,軍士們其實很喜歡這樣,因為真能吃飽飯一江南又不缺糧食,以前是分配有問題,而今江南危急,軍官們索要來了一大堆錢糧,自己貪一點,再漏給下面一點,元軍上下不知道多歡喜。


  傅健不知道北方如何,但他清楚元軍手裡有刀槍,在駐地時還好,出征在外未必會委屈虧待自己,不說一定能吃飽,但絕對比這些新兵強。

  陳悅看了傅健一眼,道:「好教傅將軍知曉,水師兵士都日減五合口糧了,已然有所怨言,若讓新兵開肚皮吃,定然不夠。而今運來的兩萬石糙粳米,卻解了燃眉之急,或可將新軍口糧提至一日兩升。回程時再運走一批老弱婦孺,便寬裕許多了。若不然,怕是只能出外就食。」

  出外就食,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搶別人的糧食。

  比如益都城內肯定有糧的,那裡又沒爆發饑荒。

  山東其他路府州縣,有的遭災了,有的並沒有,甚至因為去年雨水充足,還小有盈餘。

  向外打,去搶這些地方,無論大戶還是小戶都搶,搶不到就吃人,便是出外就食的本意。

  傅健聽到這裡也明白了,甚至能推斷下一步的做法——

  大戶搶不過,會死傷很多人手,就去搶小民百姓,砸了他的鍋,燒了他的房子,裹挾其入軍。人多勢眾之後,再回過頭來去搶大戶,繼續裹挾入軍。

  每至一地,不讓百姓安生過日子,所有還想著種田過活的通通裹挾走。

  核心思想就是讓活不下去的人加入,讓還活得下去的人變得活不下去,破壞地方秩序,最後讓所有人都活不下去,如此一來,他們的人就多了。

  當然,每裹挾一萬人入伙,直接或間接可能會害死十萬人,但沒人會管這個。

  都吃人了,我管你這那的?

  「好了,說說器械吧。」李輔岔開了話題,顯然他是不太贊成這麼做的,因為太殘忍,也太有傷天和,更成不了事。

  陳悅將手裡的帳薄掀開一頁,繼續說道:「今有長槍511桿、環刀362把、手刀240

  把、大小盾牌201面、鉤鐮槍84桿、馬克打大弓55張、八棱棍棒36桿、火統15桿、盞口炮2

  門、雜色器械————」

  孔目官姜成聽了,頓知這大概是膠州千戶所的全部器械,可能還在膠州三縣境內收集了一些,遠遠不夠裝備四五千軍士的。即便加上他們帶過來的部分,也不太夠,部分人註定只能削木為兵了。

  不過慢慢來吧。如果膠州鎮央求一下,太倉那邊未必就會斷然拒絕,送一些繳獲的雜色器械過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陳悅念完後便坐回去了。

  傅勇起身問道:「李將軍可有整固城防的方略?方才我看了下,城周只有四五里的樣子,其實屯駐不了多少兵,故千戶所城最好不要放棄,分駐兵馬,兩相呼應可也。」


  李輔點了點頭,顯然心中已有定論,只聽他說道:「膠州確實不大。張公,你說說。

  「」

  一名坐在李輔身後的壯年漢子起身,用膠州本地口音說道:「稟諸位好————官人,膠州城周四里,開東、西、南三門,無北門。城高二丈五尺、厚一丈二尺,護城河闊二丈五尺、深一丈五尺。瓮城及城牆拐角處有青磚、條石包裹,余為版築夯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此人身上。

  李輔簡單介紹了下。

  此人名張紳,出身本地大戶張氏,兄弟三人,老大便是他了。

  三人都曾被州中舉薦,老大去益都當過一陣子吏員,後回鄉讀書,實在推卻不過,當了本州知事,算是吏員之首。

  李輔對他不冷不熱。冷的原因是此人出身官宦家庭,熱的原因是張紳力主施粥棚賑濟百姓,吸引了數千人過來,可謂大功德。

  再加上身邊實在缺乏文書人才,更需要熟悉本地民情之人,於是便留用他了。

  張紳說完後,眾人對膠州城的型制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簡而言之,這是座小城,原本就是膠西縣城,後來被膠州占了,縣衙搬到了北城牆外的鎮武廳內。

  不過城池若小而堅,倒也不難守。如果將百姓搬去別處,只留武人在內,有個三千精壯,眾志成城的話,敵人反倒不好打,即便攻下來,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傅勇聽完後,立刻建議道:「今已運來兩萬石糧,月底應還有三萬石,或可以工代賑,招募遠近百姓前來,修繕州城及千戶所城,尤其是城北的鎮武廳,可用城牆圍起來,內開一小門,作為馬面也是好的。」

  李輔沒有反對。

  他也知道如今外出不太合適,先把手底下這批人整頓好了才是正事。

  像一般的起事者拉起人頭髮一根木矛、棍棒,就驅使他們上陣殺敵這種事,他做不來。或許是跟大元帥久了,做事的方法已然受到了深刻的影響。

  「此策不錯。」李輔看向傅氏兄弟二人,道:「傅大郎你為教練使,整頓兵馬的事就由你來做,缺人找我要便是。傅二郎為陸師副將,就先管著整固城防的事情吧。」

  「遵命。」二人齊齊起身,大聲應道。

  張紳忍不住瞟了他們一眼。

  今天他算是感受到衝擊了。

  南方來的使者當眾宣讀命令,給李輔發了龜鈕官印一件、告身一份,另賜大紅色戎服一領、金絲質孫服兩套、鹿皮官靴四雙。

  其他人各有分差,職責明晰、上下森嚴。


  可以說,除了沒有官服之外,其他一應俱全,法度嚴謹之處,仿佛天生就適合膠州的情形—未必適合治理整個天下,但一定適合某個軍政一體、管軍又管民的體制,畢竟這本來就是從中晚唐藩鎮演變而來的。

  這已經不能算是草台班子了。

  江南那個邵樹義,活脫脫一個藩鎮節度使。他建立的這個幕府,天生適合有點亂、但又不完全亂的世道。

  張紳決定再觀察觀察,君擇臣,臣亦擇君。

  你像樣,有成事的可能,便投靠過去。

  不像樣,倒行逆施,那他在膠州的生涯,只能說是暫時棲身,早晚離去。

  當然,就目前而言,他首先要效忠給他飯吃、保他一家老小的「主公」李輔李鎮將。

  會議開到最後,虞候齊二郎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抱拳行禮道:「李鎮使,我————我做什麼?」

  「你是虞候,管軍紀、管斥候、管查奸細,無需多問,不用看其他人臉色,有事報上來即可。」李輔說道。

  「哦,好。」齊二郎坐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齊二郎感覺站在他身後的鮑國忠、黃國貞的目光落在身上,微微有些刺扎。

  唉,早知道把古塘巡檢司的老兄弟喊過來了,比這幫沒輕沒重的少年好相處。

  「計議已定,便分頭行事吧。」李輔起身下令道:「齊虞候,你一會找下張公,想辦法刺探下益都的情況。就這樣,各自罷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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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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