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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統一思想

  六月十一,傍晚。

  十餘艘船隻自遠處駛來,慢慢停靠在江邊。

  片刻之後,三百餘名軍士踩著鬆軟的江灘,慢慢上了岸。

  走在前面的是百餘名身披黃褐色甲冑的戰兵,身後還有近兩百名由兩淮流民、益都鹽丁、馬馱沙農人以及戰兵親族子弟構成的輔兵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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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多人在江堤上列陣完畢後,身著紅袍的邵樹義訓了會話,輔兵先行解散歸家一一他們本來就是農閒之餘操練的,這會就該放人了。

  戰兵則席地而坐,一邊吹著江風,一邊吃著食水。

  邵樹義領著一群人下到了堤內捕魚人的棚屋內,招呼眾人坐下。

  有意無意間十幾人分成兩撥坐下。

  邵樹義掃了一下左邊,分別是李輔、高大槍、卞元亨、吳上元、姜三寶、韋二弟、嚴中一、周重五、程吉、曾毅,共十人。

  右邊是高建、高望、高岳父子三人、何自足、王行、惠永和尚以及新來的無錫開元鄉里正呂僧鄰、呂琦父子一他們是新來的,原因也很簡單,呂僧鄰被賦稅壓得破產了。

  他們坐下沒多久,林善一又領著幾名船總管走了過來,準備找位置坐下。

  邵樹義立刻起身,將林善一拉到自己身側,笑道:「林官人坐這裡。」

  林善一見是邵樹義下首第一把交椅一一其實是個蒲團一一立刻謙讓道:「不妥,我還是坐這裡吧。」說完,自己又往下挪了一個位置。

  至於他身後那些船總管們,則在傅氏兄弟的指引下,坐到了一眾隊正身後。

  片刻之後,梁泰、虞淵二人先後趕到,在邵樹義招手下,坐到了他下首,分列左右。

  如此一來,次序就很明晰了。

  水陸「戰將」十餘員,擁有戰兵二百餘人,其中十隊夥計140人是陸師,另外百餘人是水師,有大小船隻十二條。

  陸師是邵樹義自己一手練出來的,他就是陸師的締造者,威望自不一般。

  水師則是林善一帶過來的宗黨、姻親、鄉鄰、好友,共上百戶人家,剛剛在馬馱沙定居,幾乎全是溫州人、海寇家庭出身。

  他們自成一派,尚未完全歸心,理論上屬於「加盟商」,並非邵樹義的直屬「門店」。

  「文臣」十餘員,目前在場的有九人,平日裡不是在算帳,就是做一些管理工作。

  邵樹義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心頭稍稍升起股滿足感。

  穿越第五年了,終於有了這麼些家底,真的不容易。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份家底是他一點一滴攢起來的,而不是繼承來的,這一點有本質區別。繼承來的力量,那是不夠牢靠的,因為你沒有在建軍過程中種下獨屬於自己的印記,那麼就做不到完全如臂使指。

  你沒和他們朝夕相處,沒有在日常生活中結下恩義和情分,沒有留下共同記憶,那麼人家其實就是「打工人」。

  待遇給夠,幹活,幹得好不好不知道。

  待遇不給夠,那肯定干不好。

  但恩義、情分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關鍵時刻真能當錢使,手下甚至不完全是看在待遇的份上為你幹活,他有主觀能動性。

  這就是締造者和繼承者的區別,控制力和戰鬥力不一樣的。

  「昨晚事情都和你們講過了。」邵樹義收回目光後,說道:「爾等意見不一,稍後再議。虞舍,先念一念咱們的家底吧。」

  「是。」虞淵起身行了一禮,然後面向眾人,心平氣和地說道:「先說軍械。今有鐵鎧48副、皮甲152副、步弓56張、火銃10桿、弩2具、鉤鐮槍8桿、狼牙棒6桿、雙手重劍5把、長柯斧6桿、錨斧4桿、鐵鐧4把……長槍、環刀、盾牌皆以百數,另有大小馬36匹,其中堪做戰馬者25..…」

  虞淵說了很久,幾乎每一個細節都提到了。

  眾人聽了,神色各異。

  有人喜上眉梢,為有這麼多家底而感到興奮。

  有人微微驚訝,似乎知道有這些東西,但不知道有這麼多。

  還有人來得不久,就比較震驚了,比如林善一那伙人。坐在隊正們身後的海寇們甚至起了陣騷動,目光中滿是驚訝以及畏懼。

  「說完軍械,再說錢糧。」虞淵繼續說道:「今馬馱沙有存糧約4000石,其中3000石存於倉城之內,500石存於崇聖寺,500石存於營田房倉庫中。

  野放的豬牛羊驢計有七群,合計121頭只。

  盛業商社合計大小船隻40條,黃田商社則有12條。

  帳上有中統鈔3410錠余、鹽32萬斤餘一一如果算上已至福山港的吳黑子船隊,則有約52萬斤一一另有鹹魚17000餘斤、臘肉2000斤。

  邸店11處,分別是兄弟糧鋪馬馱沙店……屯田兩處,分別是馬馱沙千畝、三林里……

  輪訓農兵433人,分別是眷村86人、流民……」

  說完這些,虞淵停頓了好一會,給眾人消化的時間。

  親兵們恰好把茶端了過來,一一分發,邵樹義則親手接過一碗,遞給虞淵。


  場中這時候有些竊竊私語了起來。

  高大槍來得早,搶了把椅子,這會靠坐在椅背上,瞟了眼左邊的卞元亨,右邊的程吉,笑道:「當初還有人說我賺夠了,該回家享福了,我說邵舍非一般人,跟著他耍耍,說不定有驚喜。你們看,被我說中了吧。我這輩子,該吃的吃了,該穿的穿了,該玩的女人玩了,就是這會死了,也死而無憾。邵舍太會持家了,這個家就該他來當,我跟著拚殺便是,看看能走到哪一步。」

  卞元亨也是個二十三歲的「老賊」了,正是熱血沸騰的年紀,聽得此言,頭一昂,道:「大槍說得沒錯,兄弟伙聚在一起,熱鬧、提氣、帶勁,一起吃酒肉,一起殺賊子,這樣的日子,我能過到天荒地老。」李輔瞟了他們一眼,似乎對這兩人的「低級趣味」有些不屑,他的志向可是推翻韃子朝廷,富不富貴的都排後面了。

  程吉則一臉沉靜,似乎在某一刻想明白之後,他就不會再為別的心思煩擾,堅定無比,怎麼都拉不回頭。

  曾毅坐在武將這一邊的最外側,似乎預示著他在十位隊正中資歷最淺、地位最低。

  但他毫不在乎,也不和人說話,目光中帶著點桀驁。

  似乎在說,你們當初對我這不滿那不忿的,大哥不還是要提拔我當隊正?沒辦法,我的本事擺在這裡,誰也沒法忽視,以後還要繼續升官呢,你們就等著一個個被我踩在腳下吧。

  當竊竊私語漸漸變成高談闊論時,邵樹義輕輕咳了咳嗓子。

  眾人立刻噤聲,紛紛看向他。

  「昨晚之事,你們想得怎麼樣了?」邵樹義掃視一圈,問道。

  「邵舍,其實沒什麼好說的。你先前不願反,可現在有人逼著你反,你待如何?」李輔早有準備,搶先說道:「依我看,不如響應方國珍,直接在江陰扯旗,先逮了一省參政,殺了祭旗,如此一來,名聲大震,必有人來投。若擔憂水軍不足,可派人前往太倉、劉家港,召集人、船,不說比方國珍多吧,百來條船應能召集而來。」

  說到這裡,他稍稍加重了語氣,道:「江南諸色戶計中,過得最慘的就是海船戶了,竟連民戶都不如!以邵舍你的名氣,當能募來成百上千人。」

  「李隊……科長行事操切了。」馬馱沙里正高建連忙勸道:「老夫昨晚想了半夜,覺得不該為方國珍牽扯朝廷精力。萬一他被招安了呢?剩下的不就只是咱們了?屆時四面圍剿,馬馱沙不過江中孤島耳,實難以為久計。不過」

  老高話鋒一轉,嘆道:「若是鬧上一鬧,接受朝廷招安,倒也不失為一條退路。」

  這老滑頭,竟然正反兩面都說了,等於沒說。

  「荒唐!」李輔直接駁斥道:「先前我還特意找人問了,你道狗朝廷招安是什麼好心?以邵大哥為例,他若被招安,絕無可能在馬馱沙或太倉為官,定然調往他路,官府還會派人催促之官,不得在家逗留。你以為招安後,還能在江陰當坐地虎,繼續操持這份家業麼?做夢。我等不好說,邵大哥必然要遠赴他鄉。他走之後,官府軟硬兼施,馬馱沙這份基業就散了。」


  高建被說得避開目光,面色訕訕。

  就如今的招安「行情」來說,除非你是邊疆地區的土官,確實是這個樣子的。賊首如果罪責不大,就異地授官,催促你上任,並不得與舊部私下聯繫。

  賊首罪責大的話,連官都沒有,只能回家閒居,還要被監視。

  「敢問李科長,常州陳保二不就在武進縣當了巡檢麼?」高望問道。

  「你再去打聽打聽,香軍覆滅後,陳保二已然被調往處州路松陽縣惠治鄉任巡檢。」李輔冷笑道。「陳保二競然願意?」高望驚訝道。

  「不願意又如何?官軍騰不出手來時,對你多番優容,可香軍被剿滅了,你敢不聽?」李輔說道:「再者,陳保二接受招安後,當場散了一些老兄弟,勢力已然大不如前。官府不秋後算帳就不錯了,還想怎樣?」

  高望無言以對。

  「對,不能招安。」高大槍一拍大腿,道:「邵舍若被招安,頂多給個巡檢、縣尉之流,我算什麼?還不如在家舒舒服服當員外,何必出來走這一遭?三伏天練得滿頭大汗,三九天練得手腳開裂,我圖什麼?」卞元亨亦抱拳道:「邵舍三思。你是馬馱沙的主心骨,你若走了,兄弟們玩不過狗官的,怕不是要被各個擊破,最後都沒好下場。」

  邵樹義微微頷首,又看向其餘幾位隊正。

  在這種氣氛下,別管他們內心怎麼想的,至少都當眾表態了,不能招安。

  邵樹義又看向高建父子等人。

  高建嘆了口氣,道:「邵舍你做主吧,老夫從命便是。」

  邵樹義這才收回目光,道:「而今事態很明了了,已然走向我最不願看到的一步。即便官府現在沒能力征討我等,將來一定會來。如此,便要做好準備了。」

  說完,邵樹義站起身,道:「我做如下部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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