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望江山> 第307章 被挽救的黃毛(月票加更3)

第307章 被挽救的黃毛(月票加更3)

  聚會散場時,已是傍晚時分。

  沈榮喝得滿面紅光,拉著邵樹義的手說了好些「後生可畏」的客氣話,才被僕人攙著回後院歇息。沈茂、沈德昌、沈漢傑三人也陸續告辭,只有沈德載留了下來,說要和邵樹義再談談糧食行會入股的細節。邵樹義正要應承,莫備卻湊了過來,眼神示意。

  邵樹義恍然,對沈德載抱拳致歉道:「今日還有事……」

  「不急。」沈德載說道:「明日我再上門拜訪。邵舍是在太倉舊義倉那邊麼?」

  「正是。」

  沈德載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莫備湊到邵樹義耳邊,低聲說道:「邵舍,夫人請你移步後園,有幾句話要說。」

  「好。」邵樹義沒有廢話,跟著莫備穿過一道月洞門,往花園深處走去。

  後園不大,卻布置得極為精緻。

  一彎水池,幾叢修竹,假山上的藤蔓已經爬滿了半邊,池邊的幾株桂花正在盛開,甜絲絲的香氣瀰漫在傍晚的薄霧裡。

  青石小徑兩側,擺著幾十盆菊花,黃的、白的、紫的,花瓣上還掛著水珠,顯然剛澆過。

  邵樹義粗粗打量了下,發現這地方真不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整飭的,還是來得少了。

  莫備在一間水閣前停下,躬身道:「夫人在裡面,邵舍請。」

  水閣三面開窗,正對著水池。沈娘子坐在臨窗的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顯然沒在看。

  她還是穿著那件秋香色的褚子,頭上插了支白玉蘭花簪,素淨得像池中的白蓮。

  聽見腳步聲後,她擡起頭來,目光在邵樹義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邵舍來了,坐吧。」她指了指對面的繡墩,聲音不高不低。

  邵樹義行了一禮,在繡墩上坐下。

  水閣里燃著一爐香,煙氣裊裊。

  沈娘子眼神示意,侍女上前倒了一盞茶。

  「今日兄長設宴,可還周到?」她問道。

  「沈員外盛情,實在受之有愧。」邵樹義雙手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紫筍,清冽甘醇,和中午宴席上的團茶不同,更有江南女子的婉約。

  沈娘子沉默了片刻,目光轉向窗外的水池。池面上浮著幾片殘荷,一隻翠鳥停在枯莖上,歪著頭看著水中的游魚。

  「聽說,你要和費家一起出海通番?」她忽然開口道。


  「是。」邵樹義並不隱瞞,說道:「十月初八開洋,去土塔。」

  「為何找上費家?」沈娘子轉過頭來,看著他,道:「若真想出海,大可找崇明葉氏。」

  邵樹義思索片刻,笑道:「我畢竟是海船戶,總要巴結下副萬戶的。」

  沈娘子哦了一聲,仿佛才知道是這個原因。

  「先前和你說了不少事」沈娘子又道:「現在看來,終究是我眼皮子淺了。」

  邵樹義沉默片刻,道:「夫人你也看到了,這世道,官府靠不住。我不做一一一些買賣,不養人手,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畢四那伙賊人,橫行運河,官府難以抵敵,我出手就剿了,這便是成果。時勢,終究不一樣了。再說回通番和糧行之事,沒有一一私鹽賺來的錢,沒有手下那些敢打敢拚的夥計,我憑什麼讓錢大用、周思文那些糧商聽我的?夫人當鑒之。」

  水閣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爐香燃燒的細碎聲響。

  過了許久,沈娘子才重新開口,只聽她說道:「今日兄長和你談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邵樹義點了點頭。

  「沈家入你的糧食行會一」她頓了頓,說道:「若在以往,必有人非議。在這事上,我也不知道對不對。」

  邵樹義沒有說話,等她繼續說。

  「你這人,行事太過急切,又不肯聽勸。」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但兄長說,如今江南局勢混亂,花山賊雖剿了,保不齊哪天又冒出來第二個花山賊。這種時候,手裡沒點武力,就只能任人宰割。沈家有錢,卻沒有能打的部曲,自己練的話,一則恐有官面上的障礙,二則就族裡那些人,做買賣還好,干其他的一塌糊塗。與其花錢養一群廢物,不如投給信得過的人。」

  邵樹義聽到「信得過」三個字,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有接話。

  沈娘子擡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複雜,有審視,有無奈,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但她很快又垂下眼帘,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兄長這麼說,那是因為他想用你。」她放下茶盞,手指輕輕撫過盞沿,道:「但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打算做到什麼程度?真不會出事麼?」

  邵樹義沉默了一會,道:「夫人,我現在手下有幾百號兄弟要吃飯。有些事情,已不是我想收手就能收手的。再者,我也不是沒有絲毫準備。最近一年,我做事也很小心的。這便是夫人之功了。」「功在何處?」沈娘子的聲音微微揚起,隨即又壓了下去,「莫不是胡諂?」

  邵樹義沉吟片刻,道:「江陰有些官員,忒也可恨。有時候都想不管不顧,將他們盡數殺光,一了百了,自個心裡也痛快。但一想到夫人所教,凡事要有分寸,便生生忍住了,與他們繼續虛與委蛇。前番在運河上,擒拿了賊首,卻生生被無錫的狗官奪走,以為功勞。彼時又有些生氣,想殺了那個狗判官趙良臣,最後擔心被官府通緝,連」


  邵樹義指了指外面的荷池,道:「連這等美景也見不到了,便懸崖勒馬,放過此人了。就這兩回,若無夫人往日囑咐,我已然犯下大錯,事情便麻煩了。」

  沈娘子看了他片刻,神色慢慢鬆了下來,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

  「不過一荷池而已,哪裡沒有。」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開抽屜,取出一個青布小包,放在桌上。包袱不大,摸上去像是茶葉。

  「你昨日和莫掌柜提及龍鳳團茶。這是今年的新品,一共六斤,從爹爹那裡一一拿的,我平日不太喝。」她把包袱往前推了推,道:「你拿去待客吧。」

  邵樹義看著那個包袱,沒有立刻去接。他知道,她不是不喝此茶,是找個體面的由頭。

  「多謝夫人。」他最終接過了包袱。

  入手不重,卻沉甸甸的。這玩意沈萬三大概都沒幾斤。

  沈娘子點了點頭,又坐回榻上,道:「天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邵樹義應了一聲,道:「夫人保重。」

  他轉身走了兩步,忽然聽見沈娘子在身後說了一句,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以後少跟人動手。」

  邵樹義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應了一聲:「嗯。」

  月洞門外,鐵牛正在等候。見他出來,低聲問:「大哥,走嗎?」

  「走。」邵樹義把那包茶葉遞給鐵牛,回頭看了一眼水閣的方向,鬆了口氣。

  茶不錯,他的茶藝也不錯。

  一個為了往上爬而不擇手段的人,被沈娘子一步步教導著終於沒有走上歧路,太不容易了。夫人萬不能鬆懈啊,不然我可又要犯錯了。

  邵樹義倒背著手,邁著八字步,心情輕鬆愉悅地走著。

  出了披香閣大門,邵樹義看到莫備在一旁等著,便走了過去。

  「邵舍。」莫備拱了拱手。

  「莫公。」邵樹義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夫人這邊,多虧莫公轉圜了。」

  莫備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低聲說道:「夫人中秋回蘇州,老夫人問她為何一直無兒女,有些焦急。據府中婢女所言,夫人已是獨居許久,姑爺多有怨言,傳到蘇州老宅了,故有此問。」邵樹義微微頷首。

  莫備猶豫片刻,似是無意地說道:「其實不光夫人問,三娘子也問了。」

  「三娘子?」邵樹義疑惑道。

  莫備含糊地點了點頭,道:「三娘子乃妾侍所出,還小。估摸著要再等幾年才會招贅。」

  招贅?告辭。


  邵樹義拱了拱手,道:「原來如此。莫公若有暇,明日來舊義倉坐坐?把令甥也叫上吧,許久沒聚了。「明日要陪榮甫公呢,恐脫不開身。」莫備說道。

  同時心中暗嘆,你怎麼就聽不懂好賴話呢?雖說要招贅,但也不是不能改啊。

  「那就下次吧。」邵樹義遺憾地搖了搖頭,又問道:「石湖莫氏是不是亦做糧食買賣?」

  莫備一愣,點頭道:「賣的都是自家莊上的糧食。」

  「要不加入吳越糧行?」邵樹義笑道:「早來比晚來好,沈德載都奉命入了,莫氏也可以來嘛。」莫備有些無奈,不過他還是認真地考慮了下,道:「我寫信回去問問。」

  「一定要入啊。」邵樹義高興地說道。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傳銷頭子,不斷畫大餅拉人入會,簡直絕了。

  邵樹義回到船上後,鄭范已等待多時。

  兩人連夜乘船離開了劉家港,抵達了位於舊義倉的盛業商社。

  邵樹義沒在這待多久。

  雖說生於太倉,長於太倉,但他對這裡已然沒什麼歸屬感。

  在這裡待了三天,處理完諸多事務,並偷偷到鹽鐵塘翻牆頭送了封信後,便準備離開了。

  十月初一,臨行之前,他收到虞淵自江陰送來的信,提及鎮南王孛羅不花已抵達常州多日,囑他趕緊回來。

  見此,邵樹義便沒再耽擱,於初三返回了黃田港。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