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望江山> 第271章 私鹽網絡

第271章 私鹽網絡

  第271章 私鹽網絡

  四月其實沒多少天了。

  返程之後,邵樹義除了通過黃田商社為下鄭綢緞鋪採買了一批棉布、絹帛、生絲、蠶繭之外,大部分時間在操練部伍。

  尤其是新編練的兩隊人,操練得最狠,讓一眾人叫苦不迭。

  但叫苦也沒用。如果你們是農兵,說五日一操太頻繁了,受不了,我不挑你的理,但你不是兼職的,而是全職武人,吃這碗飯的,就甭廢話了。

  吳孟殺豬殺得手都軟了,豬下水一桶桶往崇聖寺送。好好一個佛門清淨地,整得腥氣沖天。

  賣不完的肉同樣被買了下來,反正就是給兒郎們加餐,補充營養,然後在玩命操練。

  直到五月頭上的時候,邵樹義才脫離了訓練,抵達了崇聖寺西、衙前港以東這一部分狹窄的農田區域,準備和軍屬們一起收割冬小麥。

  其實也沒多少地,平均每戶人家都不到五畝,全收下來也沒多少糧食。但看著成片的黃澄澄的小麥,心情就很愉悅,對大夥的士氣也是一種提振一雖說時至今日,農業商品化已然不稀奇,但凡事寄希望於買,總不是一件能讓人放心的事情。

  收穫間隙,邵樹義坐在田間地頭,聽一聽外界傳來的消息。

  

  「什麼?你兄長要來探望?」邵樹義將鐮刀擱在一旁,擦了把汗,詫異地看了眼虞淵問道。

  虞淵點了點頭,臉色不是很自然:「過年都沒能待在家裡,實在頂不住,其實我不希望他們來的。說不定還要————還要————」

  「還要什麼?」邵樹義問道。

  「還要逼著我娶親。」虞淵低著頭,說道。

  邵樹義莞爾一笑,道:「這倒正常。下個月狗奴娶親,我還要去趟浦東。不知不覺間,兄弟們都到這個歲數了。」

  說完,邵樹義又道:「你兄長來了也好。春運船隊出發後,漕府會清淨一陣子。上次弄海圖的事情,還沒來得及感謝他呢,這次一定得好好住幾天。我給你批假,你帶著兄長在無錫、江陰好好轉一圈。」

  虞淵哦了一聲。

  「陸朝恩、姜成、王行三人如何?能頂得上你的活嗎?」邵樹義問道。

  虞淵想了想,說道:「陸朝恩已經能上手了,現在交給他應無大礙。只不過他心思沒放在這上面,聽說還想考科舉。」

  邵樹義聽了甚是無語。你都混到給社團當會計了,還想考公?怎麼想的?

  「姜成在給陸朝恩當副手,算帳也挺快的,就是腦子有點木,只能勝任一般的活計,沒法獨當一面。」虞淵繼續說道:「王行還在學,挺認真的。前幾日莫天祐手下的楊茂過來,社裡一時無人,就是他出面接待的,席間談到了從無錫採買糧食的事情,楊茂很高興,說願意給個好價錢。」


  「不錯。」邵樹義點了點頭,暗道王行可以著重培養一下,看看將來能不能坐鎮一方,協助軍事主官處理民生事務。

  「楊舍所的韓德升官了,已經當上了千戶,說要在大雁樓辦個酒席,慶賀慶賀,問你去不去。」虞淵說起了另一件事情。

  「不去。」邵樹義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就說我要割麥子呢,沒空。」

  「好,我回去就和他說。」虞淵說道。

  「韓德怎麼突然升官了?」邵樹義問道。

  「聽說通事漢軍要出動了。千戶耶律應上次斷腿後,一直沒好利索,此番一聽要出征,直接辭官了,把千戶讓給了韓德。」

  「出征?去哪裡?」

  「聽說要去句容。」

  「剿滅一道宮朱滿囤部?」

  「聽聞一道宮無糧,下山又劫掠不到,於是朱滿囤率部向北突圍。過句容縣時,大掠一日,並擊退了尾隨而來的官兵,北竄花山,與朱三山部合流了。」虞淵說道:「而今官府但以花山賊」統稱這兩部人,檄令益都新軍(集慶路)、淮安(太平路)、常州(常州)、通事漢軍(江陰、常熟)四萬戶抽調兵馬,合圍花山賊。」

  「真夠興師動眾的。」邵樹義笑道:「說是四個萬戶府,但有三個是下萬戶,能籌集五六千兵馬就算不錯了。這要是拿不下朱滿囤、朱三山二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莫不成把十字路(平江路)、湖炮翼(湖州路)也調過去?又或者從江北揚州抽調兵馬?那得鎮南王做統帥了。」

  虞淵嗯了一聲,然後又道:「其實韓德曾暗示哥哥你帶上一批人馬跟他西行,免得真出了事難以收拾。我知哥哥你不願摻和這些事,故拒絕了。韓千戶當時不太高興。」

  「讓他不高興好了,而今不慣著他。」邵樹義哂笑道:「出門這麼多趟了,官兵什麼本事,你也略知一二。遠的不談,大都所的人除了打灰耍把戲還會什麼?通事漢軍圍攻汪宅,初時信心十足,最後還讓那幾個江洋大盜跑了。通事漢軍如此,益都新軍又能好到哪去?二朱合流之後,山道狹窄,兵再多也擺不開,我看官兵要吃虧。花山賊」之名,怕不是要哄傳遠近,先等等。」

  「好。」虞淵也覺得這不關自己事,很贊同地點了點頭。

  ******

  虞淵是在五月初三這天走的,搭乘平戊號遮洋淺舟,載運著七萬斤淮鹽抵達黃田港。

  他在這裡上岸,並召集了一群縴夫,拉著平戊號前往無錫。

  高大槍帶著本隊人馬隨船押運,將這七萬斤鹽送往黃田商社在大運河畔租的貨棧,一部分交割給無錫莫天祐,一部分繼續向南,送往宜興回程時還會拉一批糧食返回馬馱沙。


  當天晚上,十餘艘小船載運著兩萬斤淮鹽駛入黃田港,而常州宋氏的代表宋深已在此等候兩天了。

  「宋員外何急也?」虞淵正與陸、姜、王三人吃晚飯,聞訊後稍稍擦了擦嘴,一溜小跑到了前邊,及近,深吸了口氣,然後不緊不慢地推門而入。

  「沒鹽了,如何不急?」宋深嘆了口氣,然後試探道:「今日見有船往南邊去,聽縴夫說船上載有鹽,果真?」

  虞淵一聽,心下便嘆氣。

  邵大哥說要管著點下面人,讓他們嘴嚴實點,看起來不容易啊。

  「宋員外,不是我不給你鹽,而是我家大哥說了武進、晉陵二縣用另一個人的鹽。」虞淵看著宋深的眼睛,很真誠地說道:「今日這鹽,一部送往無錫,另一部則是送往常熟的。」

  「常熟州?那不是平江路的麼?我聞蘇杭之地,商運商銷,私鹽不好賣的吧?不如給我。」宋深有些急切地說道。

  虞淵搖了搖頭,道:「常熟州確實有鹽商,但和私鹽井水不犯河水。原本那裡有個叫張三牛的人在賣鹽,近來不見了————」

  「那你們先前找上門來作甚?」宋深怫然不悅。

  虞淵赧然。

  先前為了進軍常州府,確實派人給宋、陸兩家遞話,說可以供給他們私鹽,取代朱陳。

  陸家還沒回話,宋家的人昨日來了,一等就是兩天。

  至於他方才提到的「不見了」的人是指張三牛。倒也不是真的不見了,而是被王白打跑了—熟悉之後,他們已然知道王白真名叫做「王克柔」,是泰州有名的莊主、員外,手底下養著不少人。

  四月初的時候,王白親率李華甫、張四、張九四等人進至常熟,與張三牛的人好一通混戰,殺傷其部眾二十餘,三牛不敵,避往蘇州,而今確實失去了行蹤。

  王克柔出了這麼大力,常熟州的供貨任務便交給他了。

  今日由那十幾艘小船運來的兩萬斤淮鹽,便是王克柔的,先在黃田港停靠一下,由盛業商社新開辦的分社—就在黃田商社隔壁——為其結清款項,然後發往福山港,與當地一位孫姓員外交割。

  張三牛敗走之後,此人是第一個投靠過來的,於是直接給他發了兩萬斤鹽,以為表率0

  真論起來,這位孫員外和宋深是一類人,都是在地方上頗為辦法的有頭有臉之人,把鹽交給他們來賣,省心省力。

  臨行之前,邵大哥和他說了,今年的主要任務還是「夯實根基」。

  對虞淵而言,他的工作就是儘快與各個實力派接洽,把朱陳死後一片混亂的私鹽市場慢慢接手過來。


  宋深這會才第一次知道晉陵、武進二縣的供貨居然被交給了一個「江北人」,便不是很高興,道:「虞舍,曹員外難道就沒鹽了?晉陵、武進二縣乃常州精華,我家每月賣出去的鹽不下二萬五千斤,人家供得起麼?你這若有鹽,先給我發一批,以後再與那個江北人掰扯,如何?」

  虞淵還是搖頭,道:「規矩就是規矩,未得吩咐,不好擅專。」

  「唉!」宋深重重地嘆了口氣,道:「你怎這麼死板?你可知我家侄子娶了禿綿歹的小女兒?」

  虞淵一愣。

  常州萬戶府至今有五任達魯花赤,分別是哈丹、拜塔拜(哈丹之子)、咬咬(拜塔拜之弟)、禿綿歹(咬咬之子)、壽童(禿綿歹之弟),前面四個已故,壽童是現任達魯花赤。

  宋深的族兄弟宋志中則是常州萬戶府副萬戶,他們之間有聯姻似乎並不奇怪。

  聽到這裡,他突然問道:「聽聞花山賊在句容鬧得不可開交,常州萬戶府出兵了嗎?」

  宋深想了想,覺得這事沒什麼不能說的,遂點了點頭,道:「接到命令了,但上頭不太樂意,拖拖拉拉,不知幾時動身。再說了,常州軍是下萬戶府,本就只有三千人,實際能用者不過千五之數,出不了幾個兵的。哎,別談這個了,鹽,給我鹽。」

  考慮到宋深的背景,虞淵這次沒有直接拒絕,只說要再問一問曹大哥,好不容易才把宋深糊弄過去。

  第二日一大早,宋深還沒來呢,平江路嘉定州又有人找上門來————

  私鹽買賣,以一種水銀瀉地的方式滲透了開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