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雞肋
第241章 雞肋
冬月十五,邵樹義也在綢緞鋪上班好些時日了。
工作成果如下—
找大都所的軍士給牆打了點灰,看著舒服多了;
找大都所的軍士掏了掏旱廁,又可以拉很久了;
找大都所的軍士來醃了二十缸鹹菜,明年每個月的鹹菜福利有著落了;
找大都所的軍士來表演了下耍把戲,豐富店員們的精神生活。
真是全能的大都所,除了不會打仗,干其他活都是一把好手。
倉庫里也存了大約一萬匹江陰棉布了,一面零售,一面給相熟的大戶供貨,剩下沒賣掉的,就等明年季風季出給海商了。
鄭用和的話還是管用的,盛業商社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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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十一月中旬,帳面上已有鈔722錠余,另有九萬斤鹽、470石糧食以及其他資產。
黃田商社發力錫澄運河上的買賣,算上棉布的牙錢,帳上資金止跌回升,已達75錠13
貫余。年前再接再厲,爭取突破百錠,給兄弟發發分紅,讓他們見到點回頭錢。
生意人的日子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冬月二十,由鄭范出面,終於約到了沈榮這個大忙人,雙方約好在劉家港沈宅會面。
這一天早上,洗漱完畢的邵樹義換上了新衣,對著銅鏡仔細打理,十分認真,以至於一貫木訥的鐵牛都看不下去了,幾次欲言又止,提醒他應該出門了。
見他那樣子,邵樹義哈哈一笑,將銅鏡塞進抽屜里,道:「鐵牛,你不懂。人哪,總得有點樂子不是?不然整天算帳盤帳,又或者打打殺殺,悶也悶死。」
鐵牛嗯了一聲,還是不理解。
在他看來,人生就是吃飯、睡覺、打孩子又或者殺別人,整那麼多事幹嘛?
不過邵大哥是有本事的人,他覺得好玩的事情一定好玩,只不過自己玩不來罷了。
「算了,不打理了,出門。」邵樹義將腰帶上的環刀解下,扔在床鋪上,轉而換了把帶鞘尖刀,藏到衣服內。
院子內坐滿了人,這會正在吃早飯,見邵樹義出來了,紛紛起身。
邵樹義擺了擺手,道:「先吃,不差這一會。」
說完,看了眼正在醃鹹菜的二姐,讓鐵牛取來一個包袱,親手遞了過去,笑道:「一出門就是數月,你的好事沒趕上,這便給你補一份禮。」
「邵哥兒,這————」二姐下意識想拿,又有點不好意思,兼且手還髒著,便有點不知所措。
邵樹義哈哈一笑,將包袱放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道:「你在這裡傭作許久了,都是一家人,該拿就拿,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包袱里有兩錠鈔、四匹絹、兩匹彩緞,作為結婚賀禮已經非常闊綽了,符合邵大哥的身份地位。
而二姐的新夫君便是沈宅護院聶式了,雙方語言相近、習俗相通,老家離得也不遠,各自帶著一個孩子。既然互相看對了眼,湊合著搭夥過日子也不錯。
待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後,邵樹義便在大夥的簇擁下,踩著滿地的嚴霜,往西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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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二十的江邊,風硬得像刀子。
邵樹義跟著小廝穿過冬景園拱門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因為裡面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
「沈氏以商起家,這時節若放棄貨殖之道,實在匪夷所思。」這是沈榮的聲音,「我把他們狠狠罵了一通。真是笑話,這讓人如何看待我們沈家?」
「兄長所言甚是。」溫婉沉靜的聲音是沈娘子的,「其實,而今便是安安穩穩種地,也很難了。況且田地所出自己又能用多少?糧食、果蔬、絲麻、棉花,終究還是得賣出去。」
隨著小廝入內稟報,沈榮、沈娘子的聲音很快停下了。
片刻之後,護院聶序走了過來,先看了邵樹義一眼,然後點頭道:「邵舍請隨我來。
「」
邵樹義很快來到了一間廳堂內,粗粗一掃,發現除了沈氏兄妹、莫備、鄭范外,還有一位年約三旬的男人,臉上帶著些許倦容甚至是病容。
「小虎終於來了。」鄭范立刻起身,道:「榮甫公、沈娘子、莫掌柜你都認識了,我便不多說,這位是王林王員外,在蘇州很有名,於東門外立棚社,教人武藝,門人不下百數,今為沈氏聘用。」
「過了。」王林起身行了一禮,道:「真正學的不過十餘人罷了。
2
邵樹義回了一禮。
王林王大師啊,在蕪湖栽了個跟頭,名望大跌,據說武社都關了。
只不過沒想到啊,王大師「失業」後居然來了沈家上班,看樣子傷還沒完全好利索。
「今日本沒我的事,就是想來看看,慣走蕪湖的邵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王林話里話外多少有點不服氣。
邵樹義呵呵一笑,不接這茬。
王大師其實蠻厲害的,有真材實料,「學院派」武術家驟然遇到不講理的亡命徒,落入下風后還能慢慢扳回局面,可見並非欺世盜名之輩,雖然現在蘇州很多人認為王林「徒有虛名」、「招搖撞騙」。
「王員外,何必如此耿耿於懷呢?」莫備輕捋鬍鬚,笑道:「邵舍年輕力壯,手底下又有一幫敢打敢拼的兄弟,自然走得了蕪湖。」
王林聞言沉默了下去。
邵樹義直接略過他,朝沈氏兄妹行了一禮。
「小虎,上次一別,快兩年了吧?」沈榮回了一禮,笑吟吟地說道。
「榮甫公風采,更甚往昔。」邵樹義說道。
「這是說我比以前胖了。」沈榮開玩笑道。
鄭范、莫備湊趣地笑了兩聲,王大師本來不想笑,最後又嘴角抽了抽,算是笑過了。
沈娘子穿著身潔白的狐裘,靜靜站在一旁,待眾人笑聲暫歇後,看了眼邵樹義,道:「邵舍,許久不見了。」
聲音不高不低,拿捏得恰到好處,還透著些許熟稔,熟稔里又帶著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客氣。
「夫人安好。」邵樹義說道:「實在太忙了,確有數月未見。」
寒暄完畢,沈榮便招呼眾人坐下,然後上茶。
「此為六安茶。」沈榮掃視一圈,笑著說道:「許是年歲大了,我現在不喜歡甜膩的茶水,就覺得六安茶的苦味夠勁。惜哉,廬州路不太平,六安茶運不出來,市面上越來越難尋到了。」
邵樹義接過婢女送上來的茶水。掀開蓋碗後,一股清苦的茶香混著熱氣蒸騰而上。
他淺淺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回甘綿長,確實不錯。
不過,茶固然很好,可市面上並非沒有替代品,沈榮這麼說,用意很明顯了。
果然,待眾人都嘗過茶湯後,沈榮嘆了口氣,道:「今日聚於此處,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世道不靖,日甚一日,便是想安安穩穩做個買賣,亦不可得。
世人皆謂沈氏富甲江南,然這個富卻是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大江兩岸,物阜民豐,財貨極多。便是亂得不成樣子的淮南、淮西,其沿江城邑也要更安定、富庶一些。
實不相瞞,我家在這些沿江城邑有買賣,還能賺不少錢。尤其世道亂了後,當地富民更願意把以前捨不得拿出來的金銀、銅錢、珠寶到市面上換取糧食、茶葉、藥材,所獲頗豐。這些買賣—
」
沈榮看了眼邵樹義、王林以及正站在門口的聶式,繼續說道:「自然是要繼續做下去的,但不能像以前那般了。」
邵樹義默默聽著,目不斜視一不是裝的。
他在想,沈家居然還能從淮南、淮西的地主老財手裡掏好東西,真厲害啊。
聽他那意思,似乎不是很願意收寶鈔了,而是要那些人交出金銀、銅錢、珠寶等「硬通貨」,以換取糧食、茶葉、藥材抑或其他什麼商品。
這項買賣一定是很賺錢的,不然不會還冒著風險去淮南、淮西做生意,雖然僅僅只是在沿江或大河沿線城鎮做一做。
同時也有些感慨,自己干冒奇險,販的是私鹽,收回來一堆寶鈔,而沈家做正經生意,收回來的卻是硬通貨至少相當一部分貨款用金銀銅結算了一這段位確實有點差距。
遐想間,沈榮的聲音又響起了,只聽他說道:「開辦邸店、售賣貨物之事不難,自有人料理,而今只難在一個運」字上。運不進、拿不出,一切成空。」
說到這裡,沈榮看向邵樹義,道:「小虎,你的本事我還是知道一些的,可願為我往來於蕪湖間運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除了沈娘子,她似乎低著頭在想些什麼。
邵樹義看向沈榮,目光坦然,語氣平靜:「榮甫公可知「雞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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