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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酒席(上)

  第237章 酒席(上)

  一艘千料船隻緩緩靠上了天妃宮碼頭。

  下鄭綢緞鋪的管事、夥計們看到突然出現的邵樹義時,齊齊愣了一下。

  「傻看著幹什麼?」邵樹義略顯尷尬地咳嗽了下,道:「船上有五千匹棉布,自己找人去卸吧。過兩天還有一艘船,又是五千匹,別忘了。」

  

  眾人哦了一聲,立刻各顯神通,紛紛去聯繫人手。

  這不是什麼難事。邵掌柜不在這幾個月,邸店中大小事務基本都是他們商量著辦,各方面的人手都有,一喊就能來。

  邵樹義在店裡坐了一天,檢查了下帳目。少數明顯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小問題只提點了下就放過了,懶得追究,大問題則警告一番一至於沒看出來的,以後再說吧。

  傍晚時分,吳黑子帶著七八人聞訊趕來,待看到邵樹義身邊的鐵牛等八人後,怔了一怔。

  傅勇兄弟等五人他不熟,現在卻堂而皇之跟在邵哥兒身邊,儼然護衛,這讓吳黑子心底酸溜溜的。

  「邵大哥。」吳黑子行了一禮,然後又和虞淵見禮。

  虞淵回了一禮。

  「很少見到虞舍了啊。」吳黑子笑道。

  「我抽空回家一趟。」虞淵靦腆一笑。

  「哦,這樣啊。是該回家看看,是該回趟家了。」吳黑子說道。

  他總感覺,夫伙之間有了一道可悲的隔膜。

  「走吧,去吃飯,今晚請了莫掌柜舅甥。」見眾人打過招呼後,邵樹義大手一揮,道。

  眾人轟然應命。

  邵樹義在江陰有兩輛汪宗三「贊助」的馬車,太倉那邊新買了一輛,但在劉家港真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因此只能一步行。

  穿行在大街小巷時,鐵牛有些不安,時不時抬頭看看兩邊的建築。

  他現在一家的榮華富貴都繫於眼前之人,實在馬虎不得,今後還是得勸一勸,儘量少來這種地方,至少得整輛結實的馬車。

  好在這一路上沒出什麼事,順順利利到了預定的酒樓。

  莫備、馮紹二人站在門口,笑意吟吟。

  一番互相見禮後,莫備正要請邵樹義入內,卻見梁泰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帶著兩人進酒樓四下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才側身示意可以進去了。

  邵樹義呵呵一笑,拉著莫備的手入內,上了二樓雅間。

  「莫公,許久不見了。」邵樹義說道。

  說完,招呼虞淵、梁泰、吳黑子、莫備、馮紹五人入座。


  鐵牛站在邵樹義身後,目光時不時瞟向窗外。

  其餘十幾人另找了兩張桌子坐下,並分出兩人到門外站著,防止被人偷聽。

  夥計見到這陣勢,心下有點恐懼,給桌上六人各倒了一杯茶後,便匆匆離去。

  莫備舅甥似乎習慣了這種場面,不以為意。

  只見莫掌柜沉吟片刻,道:「確實許久未見了,近來多事,蕪湖那邊實在——唉。」

  邵樹義瞟了他一眼,笑道:「失了多少財貨?」

  「八百錠總是有的。」

  「沈娘子的?」

  「夫人的貨已經卸下交割了,出事時船艙內裝的多是宣城線毯、生絲、絹帛,正返程呢,以蘇州老宅那邊的居多。」

  「榮甫公的貨?」

  「榮甫公的貨不少,但最多的還是萬四公的貨,夫人只占一成。」

  「那個王林不行嗎?」

  莫備想了想,道:「王林在蘇州很有名氣,武藝卓絕,曾一人獨戰三人,亦不落下風。但這次據說表現得大失水準,不但自己受了輕傷,連帶著門人、船工亦死傷不少,船更是被劫走一條。」

  邵樹義哦了一聲。

  「其實王林本不該如此的。」莫備嘆了口氣,道:「打到最後,據說越打越好了,負傷廝殺,連續格斃兩名兇悍的巢湖水匪,這才保住了第二條船沒被搶走。」

  邵樹義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這個王林應該是有點本事的,武藝可能也真不錯,但一開始極其不適應這種亡命搏殺的打法,連自己都負傷了。打到最後,可能是適應了,也可能是急了,不管不顧,拼死力戰,終於迫退賊人,不然全軍覆沒亦不無可能。

  「這條水路,還是邵舍你在的時候走得安穩。」莫備說道:「王林偌大名氣,難副其實,此番回去,臉丟了個乾淨,武館亦開不成了。」

  「我們也死過人。」邵樹義說道:「這條路確實沒那麼好走,賊匪也是殺不乾淨的。」

  莫備聞言,搖頭嘆息,道:「蘇州老宅那邊知道後,一下子安靜了,再沒人搶著要做水上貨運買賣。只是一」

  「莫公但講無妨。」邵樹義說道。

  說話間,雅間的門被打開了,留在外面的兩人把酒菜一一端了進來。

  邵樹義站起身,把一盤鮒魚放在莫備面前,笑道:「莫公先嘗。」

  「該我先敬你一杯。」莫備起身給兩人碗裡斟滿酒。

  「莫公,咱們何等交情,無需如此客氣的,就當尋常見面,隨意吃喝一頓。」邵樹義笑道。


  「也罷,是我矯情了。」莫備坐了下來,苦笑道。

  今日確實著相了,原因是有求於人。

  邵樹義接過酒壺,給虞淵、梁泰、吳黑子、馮紹四人亦斟滿酒,然後才坐了下來。

  莫備沉吟片刻,試探道:「邵舍,不知你還願不願意一」

  邵樹義笑了笑,道:「可是要讓我來往於蕪湖乃至江西,販運貨物?」

  「正是。」不防邵樹義如此直白,莫備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不可以。」邵樹義說道:「只是我最近亦有樁疑難之事——

  」

  莫備一聽,心中暗喜,這會不怕人家提條件,就怕他不提。

  「邵舍請講。」他說道。

  「卻不知沈氏在集慶路可有人脈?認不認得官面上的人物?」邵樹義說道。

  莫備幾乎沒有遲疑,直接點頭道:「自是有的。」

  邵樹義嗯了一聲。

  這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沈氏關係網若僅局限於蘇州一地,就不可能富甲江南了。只不過認識歸認識,交情究竟深到什麼程度,可就不好說了。

  「可有交情很深的?」邵樹義問道。

  莫備想了想,道:「治中王敬久,紹興人,和榮甫公有些舊交。只是這兩年我不在蘇州,不知道來往還多不多。

  推官王浩,吳縣人,早年家境貧寒,萬三公曾資助過他。

  錄事司錄事李勉,松江人,有一次回鄉祭祖,路過蘇州,萬三公盛情款待,走時奉送了許多程儀,一來二去便有了來往。他有個弟弟在蘇州開果木鋪子賣砂糖,最初便是榮甫公給的本錢。

  至於其他的,織染局、雜造局、惠民藥局有些買賣上的來往,交情不是很深。稅務提領、大使、副使之類亦有來往,關係還不錯。」

  邵樹義一邊聽,一邊點頭,暗道怪不得沈家買賣攤子鋪得這麼大,單獨一個集慶路,就認識這麼多官員,確實厲害。

  不過沈氏畢竟是商人,地位就那樣,即便已經是江南「首富」,但說出去還是不如老牌士大夫家族。這些官員對他們是什麼態度,還真不好說呢。

  邵樹義大膽判斷,估計只有治中王敬久、推官王浩兩人的關係較為穩固,可為沈氏提供直接的幫助。

  莫備介紹完後,見邵樹義沒有第一時間說話,便問道:「邵舍可是想將買賣做到集慶路去?這可不太容易。」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確實不容易,但我想試一試。而今卻有個絆腳石,需得榮甫公幫個忙。若沈娘子能直接說得上話也行,那就不用勞煩榮甫公了。」


  「邵舍不妨說來聽聽。若是小事,興許都用不著榮甫公或夫人出面,我自己就能打聲招呼。」莫備說道。

  「恐還是要榮甫公出面。」邵樹義說道:「罷了,一會再與你細說,先吃菜。」

  說完,招呼眾人喝酒吃菜,先墊一墊肚子。

  莫備按下心中疑惑,滿面笑容地吃喝起來。

  馮紹在一旁默默觀察,暗道邵樹義想要集慶路的官員幫忙,莫不是對付私鹽販子?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跟著去過一次通州的馮紹再清楚不過了。兩年前余西巡檢拔都之死,極大可能是邵樹義做的,只不過這個秘密他只對舅舅說過,從未在第三人面前提起過。

  他的胃口真是越來越大了,竟然想去集慶路賣私鹽。

  想到這裡,馮紹開始回憶集慶路到底有哪些私鹽販子。

  吳黑子一邊吃菜,一邊偷偷看邵樹義。

  不知道為何,他現在很心虛,都有點不敢看邵樹義了。

  虞淵則仔細觀察著桌面,看到誰的酒杯空了,便起身斟酒,同時默默琢磨眾人的言行,與自己心中的猜想印證,品味得失。

  邵大哥要對付朱陳,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如今看來,哥哥並沒有直接衝上去亂打亂殺,而是費盡心思拉攏其他人,試圖聯合起來,一起把朱陳打倒。

  這叫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其中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眾人隨後便沒談正事,轉而聊起劉家港的趣聞,酒桌上的氣氛慢慢熱鬧了起來。

  就這樣一直吃喝到亥時初刻,宴席才告散去。

  邵樹義拉著莫備去到別處,秘密耳語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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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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