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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到此一游

  「嗖!」箭矢走了一道優美的弧線,輕飄飄落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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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齋一個激靈,連滾帶爬下了小土坡,一直走出去數十步後,才回過頭來看。

  遠方的蘆葦叢邊遊蕩著一個射手,正端著步弓,朝這邊囂張比劃著名。

  李齋回頭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射手,此人眯著眼睛看了看,搖頭道:「太遠了。那人一定挽的是強弓,故射得遠,但即便如此,到這也是強弩之末了,傷人都難。」

  李齋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在說我不該躲?」

  「不敢,不敢。」射手連忙低下頭。

  李齋冷哼一聲,繼續向前方望去。

  寬闊的大路之上,人流比以往少了許多。偶爾出現一些忙於生計的百姓,亦步履匆匆,且大部分都是由夏家壩方向往西走,即往鹽場的方向走。

  但也不是沒有向東走的人

  在李齋的目光注意下,四五個人一溜小跑,邊走邊呼喊。

  路口蹦出來兩名刀盾手,將幾人攔住之後,仔細詢問一番,便下了他們的器械,帶往後方。看樣子輕車熟路,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了。

  這是走大路的。大路之外,還有小路。

  李齋方才就看到兩三人、三四人一撥的亭民,偷偷地提著布袋,奔往夏家壩。離開之後,原本沉甸甸的布袋已然空了,不用說,這是去賣私鹽的。

  膽子是真大啊!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去賣私鹽,不要命了麼?

  亭民之外,海上還有帆帆點點。

  部分漁民劃著名小船,或者向他們兜售鹹魚,或者乾脆幫他們轉運貨物,以換取賴以生存的錢鈔。李齋瞪大眼睛看了許久,絕大部分漁船都差不多,根本無法分辨是哪些人。

  唉,這事鬧得!

  有那麼一瞬間,李齋覺得這幫賊伙好像是正義的。

  以正義的行為攻占鹽場,以正義的價格收購魚鹽,理直氣壯,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裡。

  長吁短嘆完畢後,李齋帶著兩名隨從換了一個地方,然後找來一名潑皮。

  「那邊情況如何?」李齋坐在草地上,一邊吃著食水,一邊問道。

  「官人,我剛賣鹽回來,一斤鹽百六七十文,鹹魚的話則超過二百一」

  「你到底是去打探消息還是做買賣的?」李齋不滿道。

  潑皮訕訕一笑,道:「他們已經搬走一半以上了。白天搬得多,入夜後搬得少,最遲明天就能搬完。朝廷若再不出兵阻截,他們可就走了。」


  「你估摸著他們搬走了多少鹽?」李齋問道。

  「這我哪知道。」潑皮苦笑道。

  「沒聽他們說?」

  「他們不說這個。看那搬運的速度,我估摸著得有十萬斤。」

  李齋沉默不語。這個數字可能不准,但也不會差得太遠。

  昨日收復鹽場後,他們找到了兩個潰散後躲回家中的小吏。據他們所言,呂四鹽場內應當存放了約七萬斤鹽,只待存滿後就發往通州倉。

  七萬斤場鹽外加收購的散鹽,十萬斤不無可能,這便是二百五十引了。

  其實不是什麼大數目。

  兩淮運司二十九鹽場年產鹽九十五萬餘引,二百五十引甚至只是呂四場入夏後幾天的產量。也就這會是煎鹽淡季,若他們夏天再來,簡直不敢想像會出多大的簍子。只要運得走、裝得下,一百萬斤都不是問題。李齋如此默默安慰著自己。

  片刻之後,見潑皮還在,便揮了揮手,道:「無事了,下去吧。午後讓你連襟帶十斤鹽過去售賣,順便打探下消息。」

  「是。」潑皮行了一禮,悄然離去。

  李齋吃完食水後,左右看了看,然後在隨從的協助下爬上了一棵樹,手搭涼棚,悄悄觀察著。這個時候,遠處奔來一健步信使,對著樹上喊道:「李官人,余西巡檢司的人出動了。」

  「哦?幾時的消息?」李齋扭頭看向樹下,問道。

  「昨日上午。」

  李齋算了算,然後啐了一口,道:「余西離呂四一百多里地,他們又沒馬,兩條腿走路要三四天,賊子不會等這麼久,沒用了。」

  信使無言以對。

  他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泰州那邊已經在調集弓手了,即便立刻出發,到呂四也要走將近四百里的道路,來得及麼?

  正如李官人所言,沒有馬的話,走路要十天。

  即便急行軍,時間削減一半,也要五天,更何況你讓巡檢司的弓手帶著一大幫剛放下鋤頭的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急行軍?莫開玩笑。

  來不及了,什麼都趕不上趟了。

  「你先回去吧。」李齋在樹上擺了擺手,道:「就說我等正在打探敵情,不日將進討賊人,定教他有來無回。」

  信使應了一聲,轉身離去,臉上的神色頗不以為然。

  夏家壩草棚內外,邵樹義已然親自上陣,扛著一大包鹽,搖搖晃晃地走向海邊。

  泥濘的灘涂上鋪滿了稻草、樹枝、木板,踩上去泥水四濺,骯髒無比。


  兩名梢水分別站在船頭和船尾,接過鹽包後便自己碼放在船艙內。

  裝滿一船後,兩人便打一聲招呼,划船離去。

  海上浪頭不大不小,小船行走其間,顛簸起伏不定。

  從高處往下看去,自沿海灘涂到平甲、平乙二船的洋面上,大大小小的船隻來來往往,將一包又一包的鹽、一桶又一桶的鹹魚駁上大船。

  平甲、平乙二船的吃水明顯深了許多,可見已經裝了一肚子的貨。

  邵樹義一直忙到傍晚酉時,這才坐下來歇了會。

  整個搬運場地一片忙亂。

  除了散在外圍警戒的夥計外,其餘所有人都投入了搬運工作,包括新來要求入伙的七八個呂四亭民。邵樹義沒怎麼慌。

  正如之前健步與李齋所言,泰州離這快四百里路,通州也離著一百七八十里,最近的呂四巡檢司昨日剛剛占據被他們主動放棄的鹽場,隨後再無動靜,雙方之間維持著微妙的默契。

  呂四巡檢司唯一能得到的幫助便是一百多里外的余西巡檢司了,但他們走過來也要好幾天,乘船可能快一些,但做出決策、調集人手、尋找船隻、海上行船,怎麼著也要三天,比走路快不到哪去。梁泰走了過來,遞過一個食盒。

  邵樹義打開後,笑了:「竟然是四菜一湯。」

  「我帶人去洞賓樓買的,親自監督,一共做了二十份,大夥分一分便是。」梁泰坐了下來,說道。「給錢了嗎?」邵樹義問道。

  「給了。」

  邵樹義這才放下心,招呼鐵牛一起坐下,三個人一起分食這四菜一湯。

  「方才我想了想」梁泰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說道:「官府在海邊的守備十分薄弱,將來若能組建一支船隊,載上數百人、千餘人,沿海登陸,估摸著能把官府打得暈頭轉向。」

  「怎麼說?」邵樹義問道。

  「以呂四為例。」梁泰說道:「官府若無騎兵,且事先不知道我等會在此登陸,那麼等他調集完大軍,興許十天過去了。這還算是快的,依我來看,半個月內只會有巡檢司的人馬過來襲擾,鎮戍軍絕無可能抵達。」

  說到這裡,梁泰看了一眼邵樹義,道:「半個月很長,長到足夠攻破一座城池,再把城裡的財貨、糧食全部搬上船,揚長而去。」

  鐵牛這夯貨,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著飯,一邊緩緩點頭,仿佛覺得梁泰說的話很有道理。

  邵樹義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沒這麼想過嗎?當然想過,而且他覺得以地方鎮戍軍的戰備、響應速度,再加上走路,二十天內都不一定能來。


  平日裡欠了這麼多糧餉,要上陣搏命了,你不發點下來意思意思?

  平日裡盜賣了那麼多器械,現在有人要徒手作戰了,不該給他補充?

  平日裡管制寬鬆,很多人在外面謀生了,一時半會喊得回來嗎?

  一大堆問題。

  這種武備廢弛的狀態,響應速度是非常緩慢的,軍士士氣也非常低落,他們會心懷不滿,會消極怠工,會拖拖拉拉,二十天能抵達目的地已經很對得起大都的天子了。

  但帳不是這麼算的一

  「佛牙你能主動思考,我很高興。」邵樹義說道:「但我們需要這麼做麼?收私鹽和攻破鹽場不是一回事,而攻破鹽場與占領州城又不是一回事。

  兩淮運司二十九個鹽場呢,我們奪占一座,並不長期占領,搶了就跑,雖然會有人倒霉,但也止於鹽場、通州一級。

  可若攻占通州,哪怕打了就跑,揚州路總管都兜不下此事,河南江北行省至少要派一個左丞來揚州坐鎮,統合各路人馬,進剿我等,不把這裡翻個底朝天是不可能罷手的。甚至江浙行省也要配合調查,因為事情大了。

  所以,有必要嗎?」

  梁泰聞言點了點頭,道:「武大哥你說得沒錯,但你忘了一件事。」

  邵樹義詫異地看了過去。

  「而今朝廷遇到這類事情,往往不是進剿,而是息事寧人,以招撫為主。不肯就撫的,才會徵調大兵。」梁泰說道。

  邵樹義先是愕然,繼而大笑。

  梁泰端起碗,說道:「我只是提醒大哥你還有這麼一條路,只要能打,讓朝廷焦頭爛額,就一定有人來招撫你。」

  說完,低下頭開始吃飯。

  「我不想被招撫。」邵樹義說道。

  二十六日上午,最後一批貨裝上了船。

  邵樹義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登上了一處二層小樓,眺望遠方。

  臨走之時,在木牆上手書「益都武大郎到此一游」,揚長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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