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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動靜(為盟主雨的傘加更)

  所謂鹽場,一般直隸於「都轉運鹽使司」(簡稱「運司」),有官三員,即司令、司丞、管勾,以下則有以典史為首的吏員數人至十數人不等。

  鹽場上頭有時候還有分司,管一片區域的鹽場,但兩淮運司並未設分司,只默契地將每年九十五萬餘引鹽的生產任務劃分給淮安路、泰州、通州三大片區,後者每年生產的鹽引不下三十萬,數量極多。呂四鹽場內有一個臨時存放鹽的倉庫,門口本有兩名庫子,見到十餘名悍匪列隊衝過來後,直接就跑了一本就是應雜泛差役來看守倉庫的,玩什麼命啊。

  「嘭!」大斧繼而連三砍在門鎖上,很快將其斬落。

  李輔、吳上元二人上前把門撞開,很快便見到了堆疊得滿滿當當的鹽,一囤又一囤,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多少斤。

  兩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興奮。

  高大槍緊隨其後,看到滿倉的鹽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吩咐道:「去找車輛,搬鹽啊。」

  另外一邊,吳黑子帶著一伙人圍了官署,將未及逃走的司丞從桌案下揪出。

  看著對方瑟瑟發抖的樣子,吳黑子搖了搖頭,笑道:「多年前,那會我還在跟著長輩學殺豬,遠遠看到一官人乘著轎子,前呼後擁,威風凜凜。我看得入神,一時未及避讓,還有官差過來喝令我跪下。這位狗官,今日一」

  吳黑子舔了舔嘴唇,笑道:「誰跪誰啊?」

  「黑子叔,跟他廢什麼話?」刀盾手吳麻子靠了過來,一把揪住司丞的脖領子,道:「這種人也配當官?殺了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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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黑子唔了一聲,笑道:「往日聽戲,得知唐時有官乘轎上任,為人恥笑,故多乘馬、騾。大元朝的官是真不行啊,出門居然乘轎,那不是婦人坐的麼?這種人確實不配當官,也罷,給你個痛快。」說完,抽出腰間的殺豬刀,在司丞恐懼的目光中,猛然捅入其肚腹,使勁攪了攪。

  片刻之後,他將死沉死沉的屍體摜在地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襟,嘆道:「第一次親手殺官,有點意氣用事了。」

  「這裡、這裡、還有那裡」吳黑子四下一指,道:「都仔細搜一搜,值錢的帶回去。」

  眾兵得令,四下散開。

  他們搜得很徹底,官署、倉庫甚至廟學中祭祀用的銅香爐都帶走了一一所謂「廟學」,即鹽場設置在孔子廟內的學校,亦稱「灶學」,前來讀書的鹽戶子弟被稱為「灶生」,如果是運司一級開辦的廟學,則被稱為「運學」。

  邵樹義則在梁泰等人的簇擁下巡視了鹽場一圈。

  地方其實不大,主要建築就是那一排排鹽囤了,存得差不多了就發往通州西門外的鹽倉,鹽倉收儲到一定程度後,再運往位於揚州東門、真州新城的批驗所,賣給鹽商,一級級輸送。


  除此之外,就只有十餘間房屋,分別充作衙署、廟學、倉庫、營房。

  衙署內的官吏四散而逃。

  三名正官僅有司丞被逮住,當場格殺,司令不知去向,管勾則已戰死。

  吏員之中,典史逃到一半被程吉射傷,拖回來斬殺,首級掛在了籬笆牆上。

  其餘吏員之中,一人死於亂軍之中,兩人被當場逮住,這會正在被拷問,問完就殺,毫無疑問。至於鹽麼,一囤十引四千斤,一共二十國,這就是八萬斤了一一理論上這麼多,實際上鹽囤未必都裝滿了,具體多少不好說。

  除此之外,還有運輸問題。

  鹽場內有一些車輛,但沒人。思來想去,還得去灶區內找人運鹽,用鈔引誘也好,刀槍脅迫也罷,總之得讓他們出人甚至出車,把這將近八萬斤鹽運走。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活計,預計要花費一些時間。

  「武大哥,要不要再去別處鬧一鬧,弄些動靜出來?省得官軍直撲呂四場。」梁泰手裡提著個人頭,走了過來。

  「這是誰?」邵樹義問道。

  「一個小吏,藏在牛欄里,被逮住了。」梁泰似乎覺得人頭沒什麼好玩的,於是扔掉了。

  「鹽場有幾輛車?」邵樹義收回目光,問道。

  「四輛。」梁泰說道:「兩輛稍大一些,可運三千斤,兩輛小的只能運兩千斤。」

  邵樹義算了算,一趟可運萬斤,然來回卻要兩個時辰,這還沒算卸貨、轉運的時間。

  「別亂折騰了。」邵樹義擺了擺手,道:「去灶區找幾家富戶,向他們借車、借人,儘快運走。」說完,他指了指散在各處的夥計們,道:「你看看他們,一個個興高采烈,覺得自己打遍天下無敵手了,過了,過了啊。你去督促一下,儘量不要耽擱。」

  「遵命。」梁泰抱拳行禮道。

  二十四日午後,就在邵樹義等人已掃蕩完鹽場,開始搶運戰利品的時候,呂四巡檢張全終於抵達了州衙,求見判官盧雅。

  不過盧雅被知州拉去議事了,直到傍晚才回來。

  張全連忙迎了上去,將事情說了一通。

  盧雅臉色一變,問道:「你覺得他們是什麼人?」

  張全復行一禮,道:「官人,這絕對是」

  「且慢。」盧雅揮了揮手,將衙署內幾名小吏趕了出去,然後問道:「鎮戍兵馬?」

  張全點了點頭,道:「我當巡檢十一年了,見過不少鹽徒,沒有一個這麼有章法的。」

  「一個都沒有?」盧雅瞟了他一眼。


  張全遲疑了下,道:「鹽徒裡面沒有,州縣富民里可能有。」

  「你的意思是,這夥人要麼是官軍假扮,要麼是州縣富民養的私兵部曲?」盧雅問道。

  張全重重點了點頭,道:「流傳在外的兵書不少,更有人當過武官,回家後操練莊客奴僕也不無可能。盧雅坐了下來,許久沒有說話。

  「官人,去歲襲殺拔都的那伙鹽徒查到了麼?」張全輕聲問道。

  盧雅搖了搖頭,嘆道:「揚州路的鎮軍查了個底朝天,搶鹽的沒有,吃空餉的、做賊匪的、盜賣器械的一大堆,還有人在外為富戶做工,總之烏煙瘴氣,一塌糊塗。」

  「不是還派人去高郵、淮安、平江、江陰查了麼?」張全又問道。

  「沒查出什麼名堂。」盧雅說道:「高郵府、淮安路大呼冤枉,平江路、江陰州置之不理,拖拖拉拉,開過年來才認真查,卻也沒什麼收穫。」

  張全愣住了。

  照理來說,不該什麼都查不出啊,除非真不是他們做的。

  「會不會一」他皺了皺眉,道:「地方富民所為?」

  「不無可能。」盧雅點了點頭,道:「但只能在揚州路查,高郵、淮安那邊恐不太買帳。至於江南一盧雅嘆了口氣,沒說什麼。

  張全懂了。

  高郵府、淮安路與揚州同屬一省,尚且如此牴觸,遑論江南。

  有一說一,你跑到人家衙署,說你們地界上出了劇賊,跑到通州殺巡檢、收私鹽,你讓人家怎麼想?你這是在指責我們這裡不太平,治安不好啊。哪個官願意承認?不把你轟出去就不錯了。

  這年月,撈點錢、置辦些產業不好嗎?沒事找事作甚?又不是我地界上出了事,我管你是誰啊!「官人。」張全想了想,說道:「人還是要趕走的,若賊子待個十天半月,面上須不好看。」盧雅煩躁地站起身,道:「開過年來,杭州屢次移書汴梁,指責沿江州縣管治不力,南下「淮賊』日甚一日。省里煩了,令揚州、廬州、安慶諸路巡檢司加強戒備,嚴查渡江南下之人。我今日面見知州,談的便是這事。」

  說到這裡,盧雅在屋內走了起來,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盡給我找事。」

  張全滿臉苦澀。

  好嘛,之前是汴梁移書杭州,現在是杭州移書汴梁。

  一個說你們地界上可能出了劇賊,跑到通州收私鹽、殺巡檢;一個說你們怎麼管治地方的,讓淮地賊子一窩窩南下,四處殺人越貨。

  互相指責,互相推諉,關係弄得有點僵。

  「如果一」盧雅走了一圈後,坐回到椅子上,問道:「調動通、泰二州弓手二百、潑皮無名弓手一千,可能趕走這幫賊子?」


  「能!能的!」張全眼睛一亮,連聲說道。

  他們可不是平江路的那些廢物,幾千人圍著十幾個人打轉,最後還沒全殲。

  一千二百人進圍三十餘名匪徒,把握還是很大的。

  盧雅見他那模樣,心下稍寬,又道:「罷了,我再去見下知州,請調動江陰水軍萬戶府(駐通州城外)「知州能調動嗎?」張全問道。

  「自然是請知州行文總管府,請求調兵。」盧雅擺了擺手,說道。

  張全默然。如此文書往來,究竟需要多少時日,這可就難說了。

  不過又能怎樣呢?如果不能動用私人關係調兵一一其實是違規的一那麼只能走正規流程。

  「你也別抱太大期望。」盧雅說道:「江陰水軍問題很大,沒多少人了,而今多以軍船往來販貨謀生。能不能打,誰都不敢說,我覺得可能還不如巡檢司弓手。有了固然好,沒有就算了,驅趕賊子,還得靠咱們自己人。」

  「是。」張全行了一禮,道。

  「你先回去吧。」盧雅說道:「謹守門戶,莫要讓事情一」

  說到這裡,他招了招手,待張全靠近後,方道:「莫要讓事情鬧大。」

  張全會意:「我省得。」

  說完,見沒什麼事了,行禮告辭。

  他走後第二天,盧雅剛剛到衙署上直,就聽到了個驚人的消息:有人自呂四鹽場來,聲言有賊子攻破鹽場,擄掠不休。

  這還沒完,正午時分,有兩淮運司同知趕來州衙,滿臉鐵青之色。

  好嘛,消息看來是真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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