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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塞人

  本想四月頭上就回劉家港的,這下又推遲了。

  傍晚時分,正帶人在平甲船上清洗貨艙的李輔被喊了過來。

  「邵舍。」李輔褲腳都濕的,額頭上滿是汗珠。

  「坐下。」邵樹義拉著他坐到竹林邊,沉吟片刻後,問道:「我若讓你去馬馱沙巡檢司當弓手,如何?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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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輔沒有立刻回答,只摩挲著左手腕上一條銅做的手環,問道:「邵舍,前番芙蓉樓上,你一擲千金,何也?」

  這話問得不是很客氣,有那麼點質疑的味道了,不過邵樹義毫不在意,只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有人希望我這麼做,便做給他看看好了。」

  「石牌山下的宅地呢?」李輔問道:「吳黑子已經在太倉買地了,這邊五六畝、那邊七八畝,還興致勃勃說起如何與人置換田地,把自己名下的地連成一片。你一」

  「我對地的興趣只在於其能養人。」邵樹義說道:「你跟我這麼久,還不明白我的心思?」李輔低頭想了想,道:「好,我願意去巡檢司。」

  「別忘了改個名。」邵樹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了馬馱沙,離家便近了,也好多看看兒女。」提到一雙兒女,李輔臉上的神色舒展了開來,嘴角也多了一絲笑容。

  「四海越來越大了,我看他有心事,你多留意下。」邵樹義又道。

  李輔之子四海今年九歲了,越來越沉默募言,而且他最近的心思完全放在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方。比如,自從聽邵樹義說過火銃裝藥裝多了有可能炸膛之後,便親手做了幾個粗細、長短差不多的竹筒,用來保存火藥。隨後又請鄰家大娘幫他在衣服上縫了一塊布,布上有兜,可以將竹筒插在裡面,隨時取用。邵樹義知道後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孩子除了讀書認字之外,便一直在擺弄各種殺人的玩意,心理健康出了大問題,所以邵樹義也希望看到李輔回到馬馱沙,與孩子們多聚一聚。

  「我會回去看看的。」李輔喟嘆一聲,又問道:「邵舍你幾月去收鹽?」

  邵樹義聞言有些無奈,道:「有人和我說四月時通州外海風浪有些大,讓五月再去,可我怕等不了了。」

  「其實就這麼坐地收鹽,錢鈔也會越滾越多的。」李輔說道:「新來的那幫縴夫好好練一練,將來都是好兵。江南這地方,仔細搜刮下,也就這些人敢打敢拚了。」

  邵樹義聞言點了點頭,同時也有些不甘心。

  他曾經想過,歷史上朱元璋南下前夕,兵不過數萬,其中第一批渡江的部隊不過萬餘人,後來發展出的幾十萬大軍哪來的?還不是在江南徵發?


  但印象中朱元璋打下金華後,欲在當地大肆徵兵一一打下一地就徵兵顯然是常規操作了一一結果為胡翰所勸,理由是「金華人多業儒,鮮習兵,籍之,徒糜餉耳」,可見兵源質量確實不咋地。

  而且,邵樹義在這個時空接觸過嘉興來的商人,提及當地時常舉辦文會,多文士、百工和商人,就是沒幾個人習武,且地方上的官民素以文業自豪,社會風氣可見一斑。

  想到這裡,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你說得對。」邵樹義說道:「好在我們現在也不需要養多少兵。江南這麼大,大浪淘沙、精挑細選之下,總能找到一些敢打敢拚之輩。先這樣吧,明日你就回馬馱沙,等待消息。」

  「好。」李輔沒有廢話,點了點頭。

  送走李輔後,邵樹義又喊來趙小二、小三兄弟。

  這兩人已經把家搬到馬馱沙了,對入職巡檢司沒什麼牴觸,甚至樂得如此。

  邵樹義洞若觀火,知道趙氏兄弟喜歡的是富貴,至於是元朝治下的富貴,還是新朝的富貴,對他們而言沒那麼重要。

  他們之所以對自己言聽計從,一個是威望、恩義,第二個便是能讓他們發財了,湊合著用吧,亂世造反大軍中,有人對舊王朝有刻骨仇恨,但也有人純粹是被裹挾的,最後一樣成了新貴。

  與趙家兄弟持差不多同樣態度的是郭仙、蘇水生以及剛從太倉買皮子而回的吳堅。

  前兩位屬於赤貧階層,已經搬家過來了,吳堅純粹是家裡丁口太多,他排行又太靠後,不得不出外討生活。

  邵樹義向三人提出當弓手之事後,幾乎沒太多考慮,便同意了。

  吳上元、韋二弟、姜三寶其實不太願意去當弓手,不過他們表示願意聽「邵大哥」的,讓幹啥就幹啥,於是同樣成行。

  最後便是近幾日新來投靠的劉九了,即原鄭記青器鋪的夥計。

  「聽石頭說你在習武,怎麼樣了?」邵樹義拉著劉九坐下,笑問道。

  劉九剛坐下,又立刻起身,一臉激動道:「邵大哥,以前的日子我不想過了,我就想和你一樣。」「坐下。」邵樹義按著他的肩膀,道:「武藝非一朝一夕之事,你這就練完了?」

  劉九這才冷靜下來,搖頭道:「我沒錢了。」

  邵樹義啞然。

  練武確實消耗大。

  首先得吃飽飯,其次要時不時吃肉,再次還得負擔器械、服裝甚至跌打損傷藥品的開支,一個店鋪夥計哪承受得起?

  劉九十四歲入青器鋪,一開始幹不了重活,只能做些灑掃之類的活計,收入很低。後來慢慢當上夥計了,收入有所提高,可也高不到哪去。


  他練武不到一年,積蓄就花光了,而今已是難以為繼,不得不來投靠。

  「方才佛牙和武松考較了你的技藝,他們怎麼說的?」邵樹義問道。

  劉九聞言有些難堪,紅著臉道:「梁護院說我還算不得入門,武兄弟說我……說我的技藝……不堪入目說到這裡,他猛然擡起頭,一臉堅定道:「邵大哥,給我個機會吧,我一定會用心的。」

  邵樹義點了點頭,道:「自家兄弟,什麼給不給機會的?外人來了我還不信呢。先去馬馱沙巡檢司掛個弓手的名,混個飽肚再說。」

  「邵大哥,我想跟著你。」劉九搖了搖頭。

  「去馬馱沙巡檢司的,同樣是我的人。」邵樹義說道:「以後我也會經常去司里的,不然你們的操練豈不荒廢了?先這樣吧。」

  見邵樹義說得堅決,劉九無奈之下,只能同意了。

  邵樹義這才鬆了口氣。塞了十個人進去,馬馱沙巡檢司的弓手數量才堪堪達到十九個,名額未滿,後面還有操作的空間。

  不過,把人塞進去了,錢還是得照發,頂多省下了吃飯費用一可能也省不了多少。

  一個是巡檢司的糧餉本來就有問題,經常幾個月發不下來,甚至拖欠一年的都有,逼得弓手們不得不自己找外快。

  另一個原因則是你不發錢,朝廷發錢,那麼他們聽誰的?

  省是省不下來的,盛業商社還是得編這部分的預算,邵樹義早有這個覺悟了。

  四月初五,江下市華燈初上。

  邵樹義剛剛見完兩名來自溫州的年輕人。

  其一名柳真如,是柳夫人的從侄,其二名陳悅,據說是柳夫人母親那邊的親戚。

  兩人年紀相仿,都是十五六歲的樣子,從小讀書,有一定的文化基礎,故一個被安排到戶房當見習吏,一個被安排到了刑房。

  花錢也不多,得葛大吉介紹,各自花了五錠鈔上下,便在州衙錄了名,且各自安排了一個老吏當師父帶著。

  「你讓我找十幾歲的讀書人,一時還真找不到這麼多。」邵樹義說道:「只是,海寇也讀書嗎?」「怎麼不讀書?」柳氏有些不高興了,道:「當海寇賺了錢,最大的夢想便是讓後人讀書識字,光宗耀祖。」

  「也是。」邵樹義自失一笑,道:「誰家世世代代當海寇啊。」

  「你還敢瞧不起海寇?」柳氏愈發不高興了,「你若敢出海去溫,李大翁能把你搶得只剩一條犢鼻褲。」

  邵樹義從身後抱住柳氏,輕笑道:「你今日怎麼這麼大火氣?」

  「白天去哪了?」柳氏掙了一下,沒掙脫,便隨他了。


  「花了兩錠鈔,做戲給狗官們看而已。」邵樹義說道。

  柳氏一把抓住他四處亂鑽的手,輕聲道:「以後別去了。」

  「好,依你便是。」邵樹義兩隻手都伸了進去,輕輕解開了合歡襟的系帶。

  常年拉弓的大手掌心內滿是厚厚的老繭,擦過肌膚時讓柳氏禁不住一個哆嗦。

  她有些氣喘,腿也站不穩了。

  「你現在本事大了」柳氏話還沒說完,上半身便被暴力按在了窗上。

  「我很久沒有……」她顫聲說道。

  「別說話。」邵樹義用力拍打了兩下。

  房間內遂靜了下來,只余那單調機械的聲音。

  良久之後,柳氏臉上的潮紅退去,轉而浮現出幾分蒼白,「萬一……要被你害死。」

  「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男人無恥地說道。

  柳氏沉默片刻,道:「我自己養,讓他姓柳,氣死你。」

  「這麼為我著想?」邵樹義問道。

  柳氏不答,只道:「我去洗洗。」

  邵樹義點了點頭,躺回了榻上,只覺穿越以來,從沒像此刻這麼放鬆過。

  第二日晨,當邵樹義輕輕推開懷裡的女人,穿好衣物從房間內走出時,剛剛醉醺醺回來的柳興眼睛都瞪圓了。

  「過來,有話跟你說。」邵樹義朝他點了點頭,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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