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鹽路
從二月十七開始,一連十餘日,邵樹義都待在黃田商社「招降納叛」。
為此,連去通州買鹽的事情都推遲了,且安慰自己這會天氣還沒轉暖,鹽的產量較低,去了也買不到多少,且漁獲數量也不多,去一趟性價比不高。
當然,這些都是事後找補的理由,真實原因是江陰這邊更為緊要。
殺完汪宗三,卻不去搶鹽業地盤,那不是白打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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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宗門顧家、江下市陳十四、王家渡劉胖、趙家碼頭趙老三今天都派人來遞了話,說是願意跟咱們走。這些人要麼以前沒買過咱們的鹽,要麼兩頭都買,而今只買我們的了。」虞淵坐在籤押房內,滿臉喜色地匯報導。
「不錯,還有嗎?」邵樹義問道。
「楊負才帶著幾個人去了西舜鄉。汪宗三有個舊屬叫張猴兒,乃鄉中遊俠,曾經打傷過趙彥珪的族叔,惶恐無依,故前去招攬。若能成功,西舜鹽路定矣。」虞淵繼續說道:「去完西舜,楊負才還會跑一趟東舜長涇市,市鎮上有姜、何、黃等族,耕讀傳家,亦開辦邸店,不過他們只願賣鹹魚,不會賣鹽。」邵樹義點了點頭,起身來到窗前,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
平乙船又開回來了,此時停泊在籤押房外的棧橋邊。梢水們在甲板及艙室內走來走去,打掃衛生,見到邵樹義時,紛紛停下來行禮。
邵樹義朝他們笑了笑,抱拳回禮。
馬馱沙里正高建正在船上參觀,滿面紅光。不出意外的話,明天就將裝載三百石生絲髮往劉家港。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筆買賣,接下來四五月間,新絲大量上市,不但能賣出去更多,價格也會水漲船這世間,錢是王八蛋,卻又是頂好的東西,能修復很多關係,拉攏很多人手。
馬馱沙有此好處,人心向背可知矣。
當然,邵樹義心中也在警醒,該抽個空回去給沈娘子提供情緒價值了。這位不過二十歲的年輕富婆,可是他邵某人現階段計劃中的關鍵一環,一旦丟失很麻煩。
「虞舍,這陣子你抓點緊,與楊負才一起,把南邊的鹽路理順了。長涇、顧山、西舜這三條線,每條線派兩個人盯著。價錢跟汪宗三原來的一樣,不壓價,不提價。鹽要足稱,不許拿受潮的糊弄。」邵樹義吩咐道。
虞淵拿出本小冊子記著。
「韓德那邊,明天送二十錠鈔過去。你把錢支給柳銘就行,他親自去跑。送錢的時候,讓柳銘轉告韓德,包括楊舍鄉(後世屬張家港)在內的江陰北部鹽路,以後咱們的貨照走,他的那一份,每月初一送到府上。」
「哥哥,韓德願意嗎?」
「看他收不收這二十錠鈔。若收,自然要提供便利,不收的話再做計較。」
虞淵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虞淵又道,「今天有人從州衙里遞出話來一一馬元崇馬判官讓人傳的,說林宣的案子州尹親自抓了,讓咱們別管,說州衙會秉公辦理。」
邵樹義沉默了一會兒。
唉,把世間之人當傻子可要不得啊。貪官污吏只是貪,不一定蠢,說不定還很聰明。
你覺得全程隱在幕後,其實人家洞若觀火,猜都能猜到是誰幹的,只不過沒法證實罷了。
甚至於,估計有人開始復盤之前朱定被刺殺的事情,會不會猜測是他邵某人幹的呢?
誰得利最大,誰的嫌疑就最大。
趙彥珪至今龜縮在石橋鄉,撐死了往周邊擴展了一點。官府應該很清楚他的性格,不是那種願意擴張的,當初若不是朱定非要搶地盤,雙方都不一定會打起來。
而今朱定、陳賢五、汪宗三等鹽路豪雄相繼殞命,曹氏異軍突起,連連攻城略地,再傻的人也知道是誰幹的了。
做的事情越多,攫取的利益越大,露面得越頻繁,留下的痕跡就越重。對於這一點,邵樹義其實有心理準備了。
「或許這次是真的秉公辦理了吧。」邵樹義搖了搖頭,笑道:「劉貴一介佃農,有甚油水可撈?把林宣、汪宗三互相勾結、收授賄賂、戕害百姓、販賣私鹽等罪名落實,打成鐵案,再瓜分其家產、妻女,對官吏們而言才是正經。再者一」
邵樹義拍了拍窗框,道:「馬元崇這個人不簡單。他知道劉貴背後有人,知道是我。他說讓咱們別管了,意思就是只要咱們不插手,州衙也不會插手咱們的事。」
「那一」
「當然是聽他的了。」邵樹義說道,「他是通過誰傳話的?」
「一個叫范庭的貼書。」虞淵回道:「直接找到了黃掌柜,由他帶著過來的。」
「行,我知道了,就這樣吧。」邵樹義說道:「你也不要太勞累了,黃田商社的帳目讓陸朝恩記就行,差不多一個月了,該放手就放手。」
「好。」虞淵一邊答,一邊拿出黃田商社的帳本,說道:「算上即將起運的數百石貨物水腳錢,黃田商社本月淨虧二錠,帳上還有86錠鈔。」
邵樹義唔了一聲,道:「無妨。這個月各種開銷太多,下個月應能好轉一些。」
虞淵點了點頭,又道:「平乙船來的時候,說宋游又和鄭盛吵了一架,說處州、衢州運過來的瓷器不少是有瑕疵的,不願入庫。兩方再度鬧到了鄭三舍面前,最後拍板折價買下,在劉家港零賣,著處州、衢州瓷窯補一批過來。哥哥,要不要我回去拜訪下宋直庫?」
「不用刻意去。」邵樹義擺了擺手,道:「三月初會有三千匹棉布發往天妃宮,屆時你跟著回去便是。唔,可別弄錯了啊,這批棉布是我以掌柜身份進的貨,買家是下鄭綢緞鋪。交貨完畢後,讓黃掌柜他們結一下牙錢,入黃田商社帳。」
「好的。」虞淵應道。
「其他的也沒什麼,你看著辦吧,我去錘鍊技藝了。」邵樹義說完,便喊上鐵牛,讓他帶好器械,兩人在貨棧旁對練起了刀盾搏殺之術。
三月初三,上已節。
澄江之畔,邵樹義一邊享受著暖融融的春光,一邊往草地上擺放著點心。
柳氏坐在椅子上,有些不滿地說道:「你把點心放地上,我取起來卻不方便。」
「我餵你不就是了?」邵樹義笑道。
「找死。」柳氏橫了他一眼,聲音卻很輕柔:「你上輩子也是這麼騙女人的吧?」
「哪有?我嘴很笨的,唯有滿腔精誠而已。」邵樹義說道。
柳氏總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
不知不覺間,他倆之間的關係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
從最開始的一起殺魚,到後來的一起吃飯,再到被他牽手、摟抱,感覺總被眼前這個人一步步衝破底線。
當然,這個底線她沒怎麼防守也是真的。
一個拋頭露面主持生意的婦人,素有艷名在外,又這個年歲了,有什麼放不開的?
她知道邵樹義有些事情就是故意的,比如故意張開手,示意她為他脫去外衣等等,完全就是在試探她的底線,她默認了,眼前這個人自然就得寸進尺。
不過他場面功夫做得好,一邊為你賺錢,一邊向你販賣安全,有時候還故意賣慘,再加上勢力、地位的日漸提高,很多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這種事別人學不來,沒那個勢力和地位,你就是「輕薄」,有那個勢力和地位,就是「情趣」,同樣一件事,兩種不同的結果,太正常了。
「你上輩子那些女人,有我好看嗎?」柳氏又問道。
「沒你好看,還要很多彩禮,成婚後房子還要加她的名字。」邵樹義拿起一枚鹽潰梅子,塞到柳氏嘴邊,道:「嘗嘗家鄉的味道。」
柳氏慢慢吃完梅子,將核吐了出來,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就一個女人?」
邵樹義點了點頭。
「那你一定很窮,連小妾都置辦不起。」柳氏說道。
邵樹義哈哈大笑,道:「你說得沒錯。」
「她多大年紀?」
「成婚時和你差不多大吧,略小兩歲。」
「那麼大都沒嫁出去,那一定很醜了。」柳氏有些驚訝地看向邵樹義,道:「不過一」
「不過什麼?」邵樹義已將所有點心擺好,問道。
「你這一世才十七歲,就如此厲害,上輩子後面應該也發達了吧?應置辦了不少侍妾。」柳氏說道:「最後是壽終正寢,還是兵敗身死了?抑或是販私鹽時被人所殺,中道崩殂?」
「人無法想像自己沒見過的事情。」邵樹義搖了搖頭,見周圍已經拉起了帷幔,遂把柳氏一把抱入懷中,使勁揉了揉那兩瓣渾圓得不像話的翹臀,道:「我這輩子確實要吃上好的了。」
「作死!」柳氏用力掙扎了開來,臉有些紅,嬌叱道:「今日出來有正事呢,你規矩點,別讓人看出來。」
邵樹義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衣,再扶了扶腦袋上的小帽,起身垂首侍立,嬉笑道:「謹遵夫人之命。」柳氏白了他一眼,道:「規矩點,別亂來。」
說話間,遠處已駛來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
車旁跟著十來個護衛、婢女,排場不小。
而見得這輛馬車後,又有十餘名官差靠了過來,隱隱維持著秩序。
馬車很快停下了,江陰州同知朱道存夫婦一起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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