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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運輸業(為盟主網絡黑鷹加更)

  第95章 運輸業(為盟主網絡黑鷹加更)

  劉會鵬姑夫在這個行當里的名氣,雖然算不得最響亮的那一批,但也是中等偏上了。

  再者,名氣這玩意固然和手藝相關,但有沒有人追捧也是一大因素。

  買你家瓷器的人多了,名氣自然而然就上去了,再找人寫幾篇文章吹捧一下,或者出幾個膾炙人口的小故事的話,甚至能混個「名窯」的美譽。

  窯主名叫黃厚生,家裡幾代人燒瓷了,聽多了、見慣了之後,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但他有個問題——

  

  「你們這是要賣到鬼國去的吧?這幾個模樣的花紋,個個不一樣,莫不是人家的獨門家徽?」黃厚生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些貴族紋章,說道:「你們要多少件?」

  「杯盤碗碟瓶燈爐等,不下萬件。」鄭范說道:「不過得按型制來,得投蕃人所好。你先每樣做個幾件出來,讓我等瞧瞧,而後再做計較。」

  「既是濟冥帶來的人,做幾件自無問題。」黃厚生說道:「不過得等到二月下旬才行,我還有一爐黃黑樣瓷器未燒,人家等著要貨呢。」

  鄭范思慮片刻,道:「可。不過還是快點吧。蕃商海客大概八月間就到了。」

  「那還遠著呢。」黃厚生哂笑一聲,道。

  「黃窯主,你這裡怎生也做黃黑色樣瓷器,不是湖田那邊專做麼?」沈協有點驚訝,「壞規矩了吧?」

  「他們那邊也偷著做青白瓷,多大點事。」黃厚生搖頭道:「集慶路的老友下定的窯器,那邊買黃黑瓷器的不少。」

  「你這裡的青白瓷有貨麼?」鄭范又問道。

  「很少,大概還有兩三百件。」黃厚生說道:「你們還要青白色樣的?要幾件?」

  「亦得萬件,最遲五月來運。」鄭范說道。

  黃厚生先是面色凝重,繼而大喜,最後又有些頹然。

  「我一窯不過三百件上下,便是找我么弟、連襟一起燒,也不過千件。」黃厚生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其實燒窯算是快的,難的是取土、做胚等事,而今買賣興旺,人手稍嫌不足,人家不一定騰得出手來。故燒一窯器具,快則七八天,慢則半月甚至更久。便按十日來算,一月只能燒得三千件,勉勉強強把你們的鬼國貨燒完。」

  鄭范想了想,道:「你手腳麻利點,三月就開始燒,到六月底差不多就燒完了。我等七月來運,剛剛好。至於價錢,可上浮個兩成,你看如何?」

  這個時候,鄭范也有點無奈。

  阿力的兩個隨從不知道是水土不服還是怎麼著,開春後就上吐下瀉。三舍擔心他們死了,便沒讓二人跟著來,不然應還能節省一些時間。


  黃厚生聽到鄭范的話後,想了想,霍然起身。

  就在眾人不明所以的時候,他一咬牙、一跺腳,道:「幹了!我今日就去找人,儘快燒一爐出來,給你等看看。不過一—

  」

  說到這裡,他狡猾地眨了眨眼睛,又道:「你們要買青白瓷的話,我可以幫忙介紹————」

  劉會鵬別過了頭去,似是有些赦然。

  鄭范卻笑了笑,道:「正愁不知去哪裡買呢,窯主能幫忙再好不過了。」

  邵樹義湊到鄭范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鄭范會意,又看向沈協,笑道:「沈公想必也認識些窯主,能否幫幫忙,為我尋個三四千件?」

  沈協有些驚訝,看看鄭范,又看看邵樹義,最終含笑點頭,道:「景德鎮諸窯怕是沒幾件存貨,往往燒一窯就賣光一窯,老夫只能幫著打招呼,最終湊齊恐還需不少時日。」

  「無妨。」鄭范笑道:「可以先下定,後面再派船來裝取。」

  當然,鄭范也可以要求窯主們僱船送貨到劉家港,但他終究沒提這件事,原因如何,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事情很快敲定了下來。

  看在沈協、劉會鵬的面子上,鄭范總計支付了三百餘錠定金,約好四月底、

  五月初派船來裝運青白瓷萬件。

  黃厚生、沈協拿著錢去找相熟的窯主,儘快燒制—一至於他們私下裡如何分配利益,就不是鄭、邵二人能管的了。

  ******

  二十二日,天空細雨濛濛。

  鄭范、邵樹義二人摒棄隨從,在黃家窯附近的小山坡上,登高瞭望位於昌江南北兩岸的景德鎮、湖田市。

  「回去再買幾條船?」鄭范瞟了眼邵樹義,問道。

  邵樹義舉著借來的油紙傘,狗腿子般地撐在鄭范頭頂,笑道:「官人,這運送瓷器的買賣,真能落到我身上?」

  「往後不好說,但這一趟應無問題。」鄭范說道:「再者,便是不運瓷器,竹木藤杖也夠你運的了。船麼,便如李輔故事,很難嗎?」

  「不難。」邵樹義輕舒一口氣。

  無論古今,只要你有資源,哪怕沒有錢,都能做起買賣。

  後世為老闆打工,四處投項目。有些客自己不做,就專門最合交易,到最後你還得把利潤大頭以諮詢費、勞務費的形式發給人家。

  大元朝更是如此了。

  沒有鄭家、沈家,就不可能出現這些竹木、瓷器的運輸業務一人家不可能放空船去江西,去程同樣得拉一批貨,這也是一筆業務。


  鄭范、沈娘子可以決定這個運輸業務交給誰來做。

  他們說「小虎不錯」,那小虎就真不錯,可以做這個生意,哪怕沒有起步資金。

  這就是現實。

  「很喜歡錢嗎?」鄭范瞄了眼邵樹義,笑問道。

  「喜歡。」邵樹義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好干。」鄭范轉過頭去,看著春雨中依然濃煙滾滾的景德鎮,說道:「劉家港並非沒有一飛沖天之人,孫川便是了。你以後若能當上牙人乃至牙商,前途更不可限量。真論起來,牙商賺錢更輕鬆,不似這等千里水面轉輸,純是苦活,還有危險。」

  「官人,我就喜歡干苦活,我不怕危險。」邵樹義表態道:「官人那裡也是一大家子,需要照拂的人不少,輕鬆的活交給他們吧,苦活我來干。」

  鄭范驚異地看了邵樹義一眼,笑罵道:「你這夯貨,還上趕著搶苦活累活了?」

  「為官人分憂罷了。」邵樹義笑道。

  如果非要做個類比的話,中介和運輸都是服務行業,但前者「輕資產」,後者「重資產」,且僱傭人數較多,底層影響力較大。

  將來若能整個十條二十條船,出一趟門便是數百名水手,算上他們的親朋好友,影響力不可低估。

  而影響力這玩意,看不見摸不著,似乎沒什麼用,但邵樹義有辦法將其變現,且帶來的利益超乎想像。

  這一點,他心裡很清楚,但不會對外人說,哪怕是鄭范。

  「行了,我以後幫你說說話。到景德鎮拉瓷器的活,儘量交給你。」鄭范說道:「保管你賺得盆滿缽滿,在劉家港也算是一號人物。只不過一」

  說到這裡,他微微嘆了口氣。

  「怎麼了?」邵樹義有些不解。

  「當初采芝台的王癩子,還記得麼?」鄭范問道。

  「記得。」邵樹義點了點頭。

  「他當年就是依附老相公起家的,家財多少不好說,但從一無所有,到在鄉下有百畝稻田,顯然掙了不少。」鄭范說道:「後來你也看到了,他被州衙點名當張涇鄉西一都主首。倉皇之下,上門求情,三舍不願幫忙。這會已然過去數月,王癩子大概不死也要脫層皮,聽聞前陣子已然開始發賣水田了。你一」

  邵樹義一聽就明白了。

  大元朝基層治理極為寬鬆,且社會混亂,並不缺乏階層躍升的機會。

  前有孫川,從店鋪夥計做起,一步步成為著名牙商一而今已是期貨死人。

  後有王癲子,從一文不名到坐擁百畝水田,浮財無算一而今也開始發賣前半生積累的不動產填補虧空了。


  甚至還有聽說過但沒見過的朱陳,私鹽販子起家,進而開店做生意,遍布平江、常州、集慶等路,儼然家財萬貫的大員外。

  他們確實可以發財,但到了一定程度後,上面就好像有個看不見摸不著但又真實存在的天花板,始終難以打破。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孫川、王癩子打不破這層天花板,那就要開始敗落了,如沈萬三那樣打破壁壘,成功實現階級躍升的終究是少數—一其實沈家也沒有完全打破,至今也只是和千戶級別的官員聯姻罷了。

  鄭范的意思大概是「其興也勃焉,亡也忽焉」,得小心點,別最後辛辛苦苦賺取了大量財富,卻被官府敲骨吸髓。

  簡而言之,鄭范不希望邵樹義落得孫川、王子那般的下場。

  「多謝官人提醒。」邵樹義深施一禮,道:「我會小心的。」

  小心?我小心個錘子!

  離紅巾起義還有多少年他記不太清,但大概率不超過十年。

  這十年間,我就瘋狂積累財富,變成官府眼中養肥了的待宰豬羊,然後誰享用誰還不知道呢。

  三月初,黃厚生燒好了第一窯定製瓷器。

  正在鄱陽湖一帶採買木材的鄭范、邵樹義聽聞,立刻回到了景德鎮,仔細查驗。

  確認無誤之後,鄭范沒有猶豫,當場支付定金,令黃厚生等人日夜趕工,成批量燒制。

  接下來,他們就要返程了,後面還有一堆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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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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