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兩隻幼女

  第112章 兩隻幼女

  自他們來鹽西村後，一連好幾天暴風雪。

  雪橫著飛，密密麻麻砸在人的臉上，噗噗響，白天和黑夜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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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雪下得很古怪，待在戶外會感覺體力不斷流逝，起初他們還不太在意，出發剿滅幾伙赤沙蠍後，慢慢發現不對勁。

  隨著暴風雪愈演愈烈，他們的體力流逝異常地快，待在山中有一種不斷被蠶食的感覺。

  在山上一連待了四五日，不只是路仁他們小隊，黑山高月這些老牌職業者也一臉疲態。

  不過，這詭異的風暴，除了削弱他們外，那些山林里的畜生同樣受到影響，應該說，虛獸受到的影響比他們還嚴重。

  他們這幾天的討伐任務進行得很順利，接連剿滅了12隻赤沙蠍，近兩百隻的岩殼蜥蜴，任務其實也快結束了，但是這會兒看著屋外白茫茫一片，眾人心裡也開始打鼓。

  類似村社祠堂，一間較寬的屋子裡，兩支小隊商量了起來。

  「梅小姐，你們在炎州本地當了那麼久職業者，也沒遇到過這麼詭異的暴風雪嗎？」

  黑皮妹子聞言苦笑，「沒有，我在手機有信號的時候，諮詢了職業者協會，還有一些曾經的前輩，對這邊我們所說的情況都是一概不知。」

  「古先生和沈小姐，你們二位是高門大族，族中也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沈遙星也是搖搖頭，黑山高月小隊的人見狀，也是無奈嘆氣。

  不過職業者的冒險就是這樣，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

  但是這暴雪當真詭異，自然災害能影響職業者，這背後牽扯恐怕比他們這區區白銀級任務要深得多。

  就在這時，一直在一旁噼里啪啦，玩著手機的路仁突然出聲道。

  「咳咳，有消息了，咳，這個應該是白風暴。」

  聽他這般說，眾人紛紛看向他。

  「白風暴？」黑皮妹子一臉困惑，「那是什麼東西？」

  「路仁你咳那麼厲害，來我這有熱水。」

  路仁鳥都不鳥這沙雕妹妹，他看著手機，不知道回著誰的消息，手機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慘白慘白的：「好像是在天山界會出現的超自然災害，白風暴會蠶食誤入其中的生靈的靈力，即使是紫銥級虛獸，遇到白風暴內也會迷失，然後短時間內被蠶食成一道骨骸，目前為止，遇上了白風暴後還活著出來只有一人，所以幾乎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這、這麼厲害？！」

  眾人聞言都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又發現不對。

  魔法使白紙嘬著牙，問：「不對啊小路，外邊這風雖然邪門，但哪有說的那麼厲害，最多就待久了會疲憊，要是真的紫銥級虛獸都被吃干抹淨，我們早就死外邊了，而且那是虛界，我們現在又沒進入虛界。」

  「我再問問————」

  路仁噼里啪啦打著字，黑山高月小隊幾人一臉困惑，這小子在問誰？

  只見他噼里啪啦半天，半晌又道：「咳咳，說是，虛界裡的災害，威力大到一定程度，咳咳，是能影響現實，不過在現實里的威力會弱得微乎其微，所以現在這暴雪其實只是白風暴的一點投影，咳，最多對人造成一定的影響，所以不必太過擔心。」

  他邊說邊咳嗽，前兩天沈遙星已經想讓他先行下山，但他拒絕了，發燒燒了好幾天，路仁感覺自己就是傳奇耐燒王！

  不過也確實影響不大，最多就是這兩天脾氣暴躁了點，腦子沒那麼靈光，總是忍不住想些澀澀的事情而已。

  「這，這樣嗎？」

  黑山高月小隊幾人都是半信半疑，李浩克臉上帶著懷疑，「既然那麼隱秘之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我師父她老人家說的。」

  「你師父？」

  不只是李浩克，小梅，白紙他們都是有些古怪。

  天山界白風暴，他們炎州老資歷，以及大族出身的古氏，沈氏都不知道的消息，這小子的師父隔大老遠是怎麼知道的？

  「她說，她就是唯一那個在天山界遇到白風暴，還活著出來的人。

  聽到這話，林黑和白紙忽然釋懷地笑了，這人應該是燒了幾天，總算把腦子燒壞了。

  「小路啊，今天你就不要跟我們進山了，還有最後幾隻，我們解決了就下山！」

  「下山後帶你去炎州的商k，你肯定沒來過，這炎州的商k妹子，那叫————」

  但是，看盛夏蟬鳴其他幾人反應，在聽到路仁這麼說之後，都是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笑著笑著，忽然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我哥他師父是燃日境高手哦，超級厲害的，一個眼神就把阿離摁牆上了！」

  「喂喂喂！？」

  林黑：「？？」

  白紙：「！！」

  路仁一直在咳嗽，燒了幾天精神還是會有點不佳，他沒在意黑山高月小隊的反應，在跟他師父瘋狂發表情包。

  自從在沈望舒那裡得到師父的聯繫方式，作為弟子，他這幾天都會在手機跟師父問好（騷擾）。

  雖然某白毛總是嫌他煩人，但每次他發消息對面基本都是秒回。

  路仁打字很快，總是里啪啦就說了一大段，隔了大半天，對面回了個生氣的小黃豆。

  路仁：師父我發燒還沒好路仁：師父你說這個白風暴這麼危險，等一下我會不會遇難路仁：師父我遇難了，你會不會來救我？

  路仁：師父你怎麼那邊一直顯示輸入中？

  白毛師父：————

  白毛師父：你打字太快了！

  白毛師父：[給你一拳頭]

  路仁臉上不禁浮現笑意，繼續打字騷擾空巢老人，只是忽然心中一怔，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網戀嗎？！

  紀離光悄悄問路優河：「你哥在跟誰聊天，怎麼一臉淫笑的。」

  「可能在看沙雕視頻，看傻子炸牛糞。」

  「看那種東西幹嘛？」

  「不知道，我哥就是傻子，這幾天更傻了。」

  「而且噼里啪啦還打著字呢，一看就是在回消息，感覺有古怪。」

  「反正不可能是小葵。」

  「小葵到底是誰啊？」

  一個從來沒出現，但又經常被提及的神秘女人。

  正午時，白風暴威力最弱，既然已經了解了這風暴來源，也確定了不會有其他太大影響後，眾人也不再擔憂太多。

  眾人吃過午飯，準備再次進入山林。

  剛出了村口，路仁卻看到兩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村子前面的老樹下面。

  那是兩個很小很小的孩子，在大雪紛飛中穿著單薄。

  他突然頓住腳步，前面走遠的小隊伍也紛紛停下。

  「怎麼了？」沈遙星問。

  路仁又一陣咳嗽，指了指那邊，「那裡怎麼有兩個孩子？」

  紀離光看一眼，看到確實有兩個小蘿蔔頭蹲在樹下：「跑出來玩的吧？」

  路仁卻是皺了皺眉頭，這幾天，他都沒見過這倆小孩。

  「我過去看看。」

  黑山高月幾人面面相覷，但是就連一向暴脾氣的李浩克，此刻也不敢多說什麼。

  古慢慢，沈遙星，雖然都是士族子弟，但是士族也分嫡庶，這兩個名字他們在炎州都沒聽過，想必在族中也只是邊緣人物。

  燃日境的師父，這是真的天龍人下來遊歷的，這大腿粗得一根腳趾都能踩死他們！

  「我們也過去。」古慢慢說著，就往那邊走去。

  路仁走近後，發現是兩個四五歲的小幼女，應該是雙胞胎，衣服有些舊和髒，沒穿鞋，腳丫凍得發紅，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著。

  看到他走過來，抬頭看著路仁，眼裡帶著迷茫和一絲懇求。

  他皺著眉，問：「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家長呢？為什麼不回村子裡？」

  恰是這時，村子裡走出一位老嬸子，「唉喲，職業者老爺，快離這倆遠一點，這倆孩子邪門的很！」

  路仁聞言，眉頭皺得更深：「邪門？」

  「老爺你不知道，這邪門的大雪，就是這倆霉星招來的！」

  原來在鹽西村，雙胞胎會被認為不祥之兆，會帶來災厄，是要獻祭給山神，這對姊妹出生時母親就難產，村里一致認為要把她們獻祭給東天山。

  但是孩子父親不肯，最後父女三人被驅趕出了村子，父親就在山林裡帶著兩個孩子住了下來，但是前幾天，山林遭了虛獸，他們父親慘死在了虛獸手中。

  「老爺你說邪不邪門，害死母親又害死了父親，而且這幾天了，這倆在林子裡沒被————」

  「不用說了。」

  「老爺我跟你說啊，這幾天這大雪，估計就是這倆來村子帶來的，我們這都商量著，怎麼把他們趕回山里去，但我們村子淳樸，尋思山里還有虛獸，想著老爺們把虛獸清理了，再趕這倆————」

  「我說了閉嘴，你耳朵聾嗎？」

  那老嬸子對上了路仁的視線，忽然噎住，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像兩個被鑿開的冰窟窿，風雪往裡灌，她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魂兒正被往外拽，拽進那兩團黑漆漆的深處。

  「把你們村長給我叫過來。」

  老嬸子依舊不動，儼然嚇傻了一樣。

  共鳴屬性太高的人，情緒的起伏是會影響到普通人的，屬於威懾的一種。

  路仁剛才沒想威懾她，只是情緒有所起伏，又沒壓制心中的厭惡。

  道具師林黑立刻道：「我路哥喊你呢，去把你們村長喊來。」

  這幾天，路仁跟黑山高月小隊相處也還算是融洽，特別是林黑跟白紙兩個老油條，偶爾還會跟他說說笑，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自己從小路變成路哥了。

  「唉，哎！這就去，這就去！」

  路仁不用聽這老嬸子講完，心中已如明鏡。

  生存資源的極度匱乏的情況下，一切由個人原因，導致不利於生存的因素，都會被歸類為邪門。

  在落後的農耕或遊牧社會，資源有限，一次生下兩個孩子，意味著母親的負擔加倍，家庭的糧食消耗加倍，這種「超額」的索取，在旁人看來或許就是是不祥的徵兆。

  甚至在一些民族中，雙胞胎母親會被認為「像野獸一樣」（因為多數哺乳動物一胎多崽），被驅逐出群體。

  但是沒想到這個年代，還會遇到這種畜生一樣的事。

  路仁問路優河要了兩件衣服，蹲下去給這兩個幼女披上，這兩小隻就看著他，問她們叫什麼名字，她們也不說。

  「你們餓不餓？哥哥這裡有點吃的，」

  路仁又拿了點吃的，兩小隻早就餓得飢腸轆轆，謝謝也沒說了，吃相算不上好看，囫圇吞棗，路仁見狀卻是笑了笑。

  能吃就是好事，有精神就是好事。

  「等一下有人帶你們走，你們跟著離開好不好？」

  意外的，兩小隻都搖了搖頭，路仁問他們想去哪裡，他們說就要在這裡。

  「待在這裡幹嘛？」

  「爸爸在這裡。」

  「你們爸爸——在這裡？」

  她們就抬頭，指了指天空，說他們爸爸在上面，路仁以為他們說爸爸在天上，但是其實不是。

  他們指的是樹上的一具乾屍，就是他們進村時看到的，一具在樹上掛了好多天的屍體。

  現在這棵樹上掛著的屍體，其中一具就是她們的父親。

  這兩小隻不是想進村子，只是過來找父親的。

  等村長出來時，看到他們圍著兩個孩子，一下就能明白他們是要幹什麼，面色有些發苦地湊了過來。

  路仁指了指她們，跟老村長說道：「這兩個，等一下先帶到村子裡，我不為難你，等我們完成任務，會帶他們兩個下山找好安頓，明白？」

  老村長點頭哈腰：「，明白，明白！」

  「還有這倆孩子的父親屍體，我也要帶走。」

  「這，村子裡幾百年規矩————」

  這世道，虛獸吃人，人也吃人。

  「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你有意見？」

  路仁這幾天脾氣本來就不好，聲音不大，但是薪火級的心術師，他帶著情緒的話語，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山一樣的壓力。

  「，欸！」

  路仁再次蹲下去，揉了揉兩隻小幼女腦袋，問她們叫什麼名字。

  這個年紀的小孩能感覺到誰對自己好，誰對自己不好，這次倒是回答了，一個叫糰子，一個叫雙兒。

  都是很可愛的名字。

  「糰子雙兒，等哥哥回來帶你們到山下去————把你們爸爸也帶上，好不好？」

  「好——」

  「那你們在村子裡等哥哥回來。」

  「好~」

  隊伍向著山里走去，走了幾步路感覺身後有什麼跟著，路仁回頭看一眼，那兩隻小傢伙離開了樹下，好像想跟過來。

  雪落在她們頭髮上、睫毛上，積了厚厚一層，也沒人眨一下，像雪地里的兩隻破布娃娃。

  「回去吧，別跟過來，外邊危險。」

  路仁揮揮手讓她們趕緊回去，她們就站在那裡，沒有再跟著，目送路仁他們離開，不是害怕，不是乞求，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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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