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他們如今稱我——霸王(萬字章)
張景珩四人行大禮,齊聲道:「願領天命。」
楚潯手中一道金符飄起,落入張景珩眉心,化作天命紋路。
「張景珩,賜封第十殿輪轉王,掌六道輪迴,核定來世福報,投生去向。」
金光閃過,張景珩頭戴金冠,冠綴五色琉璃。
身著明黃繡九龍與六道輪迴的袞龍袍,雙手捧輪迴盤。
腰系赤金帶,足踏雲紋金靴,周身有六道光輝流轉。
「宋啟正,賜封第五殿閻羅王,專審十惡不赦、弒親謀逆等重罪,鐵面無私。」
又一道金符飄起,落入宋啟正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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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亮起,宋啟正頭戴九旒冕,身著玄色繡十二章紋袞龍袍,寬袖大帶,衣緣鑲紫貂。
身側置生死簿,勾魂筆。
腰佩白玉帶,足蹬雲頭朱履,正氣凜然,無半分陰邪之氣。
「朱燁,賜封第一殿秦廣王,初判亡魂,善者發十殿輪迴,惡者分送各殿。」 「韓敬德,賜封第二殿楚江王,懲傷人肢體,奸盜殺生之罪。」
最後兩道金符落下,兩位被張景珩特意留下的軍中武將,一個頭戴玄色方冠,足踏皂色厚底官靴,端坐孽鏡側。
一個怒目圓睜,頭戴朱紅冕冠,身著赤紅繡寒冰紋錦袍,足蹬虎頭玄靴,身前寒氣凝霜。
四殿【閻羅】,同列陰司,掌輪迴,懲善惡。
周身冥氣浩蕩,威儀沉如淵岳,氣場之盛,遠非尋常城隍地祇之流可比。
令身側佇立的陰司總判姜聞達心神盡懾,神情愈發恭謹肅穆。
四人雖初登【閻羅】尊位,尚未享人間香火供奉。
可姜聞達卻分明感知到,對方遠勝自己不止一個檔次。
這並非修為實力的高下之分,而是先天位格的差距。
好似江河蛟龍與草澤巨蟒,雲泥殊判,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今賜封四位閻羅,當更易冠服、重整威儀,以正陰司視聽。」
「即日起,陰司改為地府,統攝幽冥萬靈,執掌六道輪迴,定善惡鐵律,掌生死權柄,終將幽冥有歸,輪迴有序!」 張景珩等四尊【閻羅】,齊齊行禮。
「尊法旨!」
楚潯瞥了眼立於一旁的總判姜聞達等人,眼下還需要原陰司仙神作為助力,否則只憑四位【閻羅】,難以成事。
等將來流入地府的功德之人多了,再將他們一一取代也不遲。
又看了眼張景珩,心中輕嘆。
如此功德圓滿之身,天下少有。
只做【閻羅】,實際有些屈才了。
可惜自己目前的位格只夠賜封【閻羅】,再往上還要等很久。
「等將來位格提升,再嘗試是否能讓他也晉升吧。」
地府中逐漸拱起四座大殿,四位【閻羅】,分列其中。
這是天命的偉力,絲毫不亞於天綱。
楚潯沒有再患得患失,身子一晃,離開此處。 皇宮御書房。
頭上已有斑白之色的蕭疏影,身著金龍皇袍,頭戴金冠,坐在書案後審閱奏摺。
三名歷經數十年,從皇親宗室中精挑細選的皇子,坐在一旁或奏章,或批閱奏摺。
身著暗朱色常服者,名叫蕭景恆,年二十七。
乃永祥皇早夭幼弟裕王爺獨子,母妃出身江南書香世家。
自幼性情沉穩持重,不慕浮華。
最擅梳理民生賦稅,吏治考課,地方刑獄。
批閱奏章條理分明、體恤民情,是天生的守成理政之才。
身著玄色織金武袍者,名叫蕭承煜,年二十四。
為遠支宗室靖遠侯之子,父祖三代鎮守邊疆,深諳軍旅邊事。
風骨剛正,行事果決,擅裁斷軍務、維穩平亂、整肅法度。
處理急難要務,從無拖泥帶水,是鎮國定亂之才。 最後一位身著月白鑲青邊儒袍者,名叫蕭知珩。
年二十三,系旁支安郡王庶子,母家微賤。
早年在宗室中備受冷落,卻憑苦學與縝密心思脫穎而出。
精通典籍禮制,教化農桑,朝堂制衡。
心思通透,善撫人心,長於理順朝綱,安撫世族,是穩朝固本之才。
他們已跟著蕭疏影,受悉心教導,學習處理政務許多年。
雖有大臣說,永祥皇還有兒孫在。
按理說,應優先考慮這些人繼位。
但蕭疏影力排眾議,景國開國百年,經歷了無數紛亂。
如今好不容易穩定局勢,不能拘泥於傳統禮制。
下一任皇帝,誰有能力誰當!
雖然黃籍領兵去了境外征戰,黃石公也早已退隱,但軍中武將,以及蕭疏影掌握的武林高手。都讓群臣不敢妄動。 他們很清楚,這位曾經的雲舒公主,是從廝殺不斷,爾虞我詐的江湖中走出來的。
如今是一位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的女皇帝。
你若因為她是女子,便覺得軟弱可欺,那就是天底下最蠢的。
即便三位將來有望登臨皇位的皇子,也在蕭疏影的命令下,不敢私下接觸任何朝中大臣。
誰敢營結黨營私,立刻免去皇子身份,這是蕭疏影定下的鐵律。
要學政務,你就好好學。
把心思放在政事和天下百姓身上,若想著勾結臣子,將來好謀取皇位,那就趁早滾蛋。
楚潯來到御書房,潛形匿影的手段,讓皇宮侍衛都未曾發覺。
看著兩鬢斑白的蕭疏影,先天宗師的武道修為,最少能活一百六七十歲。
如今她才六七十,卻已顯老態。
顯然處理政事,並非那麼容易。
所耗費的心力,氣血,遠比練武多的多。 楚潯的目光,在三位皇子身上停頓片刻,然後才移到那柄掛在牆上的寶劍。
名劍飛流。
這是前任武林盟主謝紀,請名匠為蕭疏影打造的,後來又被楚潯打入幾絲金精之氣,成為天下少見的神兵利器。
如今做了皇帝,每天忙於處理政務,再無與人廝殺拚命的時候。
但那柄劍仍然很乾淨,每次忙完朝堂上的事情,蕭疏影便會把劍拿下來仔細擦拭,從不間斷。名劍飛流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一震,發出輕鳴聲。
三位皇子同時擡頭看去,蕭疏影也回頭看了眼。
飛流劍不再震動,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目光在御書房內掃視了一圈,並未有什麼發現。
略一沉吟,蕭疏影對三位皇子道:「先歇息片刻,出去罷。」
三位皇子起身,躬身行禮後告退。
連帶著御書房的侍衛,宮女,都一樣離開。
蕭疏影這才深吸了一口氣,道:「前輩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楚潯顯露身形,問道:「你怎知是我來了。」 蕭疏影眼裡多了一絲激動,又有幾分敬畏,道:「飛流劍無端震動,想必是前輩刻意提醒。普天之下能有這種手段,又有此心思的,也唯有前輩一人。」
楚潯聽的失笑,還以為是自己的神通出了問題,卻沒想到只是誤打誤撞。
這也說明,蕭疏影一直把他記在心裡。
否則何故寶劍一動,便立刻想到他。
楚潯道:「方才三人,就是你選定的接班人?」
「正是,他們三人各有所長,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蕭疏影道。
楚潯微微點頭:「確實看起來都不錯。」
蕭疏影聽的心裡一動,問道:「前輩覺得,他們誰更適合做下一任皇帝?」
楚潯並未迴避這個問題,也沒有太多猶豫,道:「穿月白服,最年輕的那個適合。」
來御書房的時候,看到三位皇子,楚潯便動用瞭望氣知機的神通。
一眼看去,三位皇子身上的氣運各不相同。
有強有弱,有高有低。 但具備帝王氣運的,唯有最年輕的蕭知珩。
蕭疏影還想再問,楚潯擡手道:「我不懂朝政,也不清楚其它,只會望氣。」
「是選他,還是選別人,在於你。」
蕭疏影見狀,便不再問下去。
楚潯接著道:「此次前來,有一件事要你幫辦。」
蕭疏影連忙道:「前輩儘管說就是,無論何事,照辦不誤,何來幫辦一說。」
她知道自己能成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黃石公的輔佐,和黃籍的勇猛。
這兩位都和楚潯有莫大關聯,因此說楚潯幫她成事也不為過。
如此神仙中人,能輕易左右一個王朝的興衰,於情於理,於公於私,蕭疏影都不能怠慢。
「將張景珩,宋啟正,朱燁,韓敬德四人冊封為正神【閻羅】,掌管地府輪迴。」楚潯道。蕭疏影愕然,按鬼神之說,輪迴應由城隍掌管才對。
這閻羅是什麼仙神?
「敢問前輩,閻羅是……」 「待將來你或許有機會知道,現在莫要多問。」楚潯道。
蕭疏影心知,此事涉及仙神,自己一介凡俗,即便身為景國皇帝,也確實過問不了。
當即道:「那明日我便招禮部大臣前來,商討冊封之事。」
「不光是冊封,還要將各地城隍神像,換成閻羅為主。」楚潯道。
眼下的四位【閻羅】,麾下無可用之人,暫且借陰司城隍之力做事。
等將來羽翼漸豐,便會將城隍徹底取代。
而且不局限於景國,還會擴張到其他王朝。
蕭疏影自然一一應下,這事對她來說沒什麼難辦的。
冊封正神是傳統,皇帝有這個權力。
哪怕是天綱,也無法強迫。
說好了這件事,楚潯便打算離開。
蕭疏影連忙喊住他:「前輩,若將來我不做皇帝了,可否跟隨左右修仙求道?」 楚潯看著她,心中一動,道:「待你有所成就再說也不遲。」
而後,他一步邁出,消失在御書房。
蕭疏影站在原地,微微皺眉。
有所成就?
何種成就才算?
過了許久,外面傳來問詢聲:「陛下,三位皇子可要再來處理政務了?」
蕭疏影這才回過神來,道:「讓他們過來吧。」
宮殿的大門開啟,三位皇子依次進入。
來到蕭疏影跟前,他們如從前那般恭敬行禮,然後自發去處理尚未完成的政務。
蕭疏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最年輕的蕭知珩身上。
這位最是勤奮,性格堅韌,且極其擅長洞察人心。
只是因為出身太低的緣故,在朝中聲望並不高。 多看了蕭知珩幾眼後,蕭疏影喊來近侍,讓他去六部打聽一下,黃籍如今到哪了。
很快,近侍便帶著消息回來,道:「陛下,黃籍已經打穿鄭國,正朝著定國出發。」
鄭國在吳國往南,是比景國強大最少兩倍的強大王朝。
所冊封的正神,乃是魁星,即主掌文運的仙神。
而定國,比鄭國還要強的多,冊封雷部正神。
這才幾十年的功夫,黃籍領著三千兵,連續打穿了兩座王朝。
誰都不知道,他究竟能打到哪,又準備打到哪。
只知道此人在戰場上近乎無敵,敵人的數量越多,便越勇猛無畏。
蕭疏影思慮片刻,親手寫下一封信交給近侍,道:「想辦法將這封信,送到黃籍手上。記住,一定要他親自看,不可他人代傳!」
近侍有些為難道:「此去吳國和鄭國,路途數千里,恐怕難以抵達。」
不僅僅只是遠,還因為一路上什麼樣的危險都可能發生。
蕭疏影聲音低沉:「不計代價!」 三位皇子都聽的動作一頓,但蕭景恆和蕭承煜立刻又低下頭去,繼續批閱奏摺。
唯有蕭知珩,略微猶豫後,在近侍離開前,站起身來。
他向蕭疏影躬身行禮,道:「陛下,兒臣願親自送信,無論如何,都一定將信帶給黃籍大將軍。」蕭景恆和蕭承煜,包括近侍,乃至蕭疏影,都很是驚訝。
在京都城學習處理政務,雖然也辛苦,卻沒有任何危險可言。
頂多頂多,就是哪天犯了錯,被罷免皇子身份。
但是去送信,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幾千里的路途,一路上什麼妖魔鬼怪,馬匪亂兵都可能出現。
就算給你找幾個先天宗師保護,也未必能活著到地方。
就像當年司禮掌印太監張立,要護著十四皇子前往燎原城作亂。
隨行的都是一品,二品武夫,還有先天宗師保護。
結果走了不到一半,便在太和山附近被殺的只剩十四皇子一人。
這還是景國境內呢,出了景國,只會更危險。 可蕭知珩卻沒有半點畏懼,目光明亮,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蕭疏影看著他,道:「你可知此行有多危險?」
「兒臣知曉,但更知曉陛下對這封信有多重視。」
「陛下重視的事情,一定對景國有極大好處。那麼再危險,也該去做!」
「何況路途越遠,越能看到更多皇宮大內看不到的事情。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萬般政務,都不過紙面消息,唯有親自走一遭,才知曉究竟何為人間百態。」
他這話句句誠懇,絕非作偽。
蕭景恆和蕭承煜都聽的怔然,兩人眼裡有些猶豫。
蕭承煜畢競是武將世家出身,咬咬牙就要跟著說話。
蕭景恆卻一陣猶豫,始終沒有開口的打算。
蕭疏影沒有給蕭承煜說話的機會,便將近侍喊回來,把那封信親自交到蕭知珩手上。
「這封信的確事關重大,不容有失。你這一去,也是九死一生,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出了這個門,再後悔便是欺君!」
蕭知珩堅定道:「兒臣絕不後悔!」
「那就去吧,要帶誰隨行護衛,你自己來挑。」蕭疏影道。
蕭知珩應聲,帶著信箋離去。
蕭疏影瞥了眼有些懊悔的蕭承煜,又看了眼神情看似平靜,實則在自己注視下有些緊張的蕭景恆,心裡對楚潯的判斷更加確信。
「前輩沒有說錯,蕭知珩的確更適合。」
「將來的景國,需要一個有擔當,更要有膽量的皇帝。有勇無謀,有謀無勇都不行!」
傻子都能看的出來,蕭疏影對這封信的重視。
也知道這件事辦好了,便是大功一件,比批閱一百份,一千份奏摺都有用。
但在巨大的危機面前,只有蕭知珩敢站出來承擔風險。
他或許知道自己出身低微,聲望不夠,競爭皇帝明顯弱於另外兩人。
若無出格的功勞,很難登臨皇位。 所以,他選擇了這條最危險的道路,卻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道路。
蕭疏影從來不在乎皇子們彼此競爭,在她看來,皇帝之位,若你連爭奪的膽量都沒有,那就別做了。否則即便坐上去,也只是下一個永祥皇。
蕭知珩這次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在蕭疏影這裡,都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人選。
至於其他兩人,一文一武。
將來若願意輔佐也就罷了,若不願意……
蕭疏影收回目光,面色平靜,讓人看不出半點心思。
只有蕭景恆和蕭承煜,莫名感覺渾身發寒。
翌日。
連夜挑選了隨行護衛的蕭知珩,帶著信箋出發。
他只挑了五個人,兩個一品武夫,一個熟知各國的領路嚮導,一個擅長荒野求生的馬夫。
最後一個,是機靈古怪,左右逢源的戶部主事。
如此隊伍,令人意想不到。 那麼遠,那麼危險的路程,就帶這幾個人去。
在他離開的時候,蕭疏影也已經和禮部大臣商量好了,按楚潯吩咐的去做。
冊封張景珩等四人為閻羅,取代城隍的神職,並豎立新的神像,廣為傳播。
城隍在景國存在多年,想讓天下百姓逐漸從供奉城隍,轉移到供奉閻羅上,不是三兩天就能做到的。這是一個潛移默化的長久過程。
安排妥當的楚潯,已經回到懸空山。
得了木正位格,代表著木神廟已經初得民心。
在楚潯的視野中,便可以看到前往木神廟祈願的信徒身影,以及一條條白色願景絲帶。
數量並不算太多,起碼比松柳水神廟的少多了。
「求木神保佑,今年莊稼別旱,能有個好收成。」
「桑樹葉長得旺點,蠶寶寶別死,能多賣點錢。」
「做點小生意不容易,求順順利利,多賺點錢。」
「身上的病快點好,少遭點罪。」 來祈願的,大部分都是為自己或他人健康祈福。
也有極少數,把木神廟當成了財神廟。
楚潯略一打量,隨手點在祈求身上病快些好的願景絲帶上。
絲帶下方,是一個五十多歲老婦人,氣喘吁吁跪地祈福的身影。
白色絲帶,快速變成了湛藍色。
與此同時,三水鎮上。
杜江河神色匆匆的進了藥鋪,將好不容易籌集來的二兩銀子放在櫃面上,喊著:「快,快給我拿藥!」掌柜的過來看了眼銀子,道:「你這又是從哪借的銀子?」
杜江河急切道:「別問那麼多了,快拿藥!」
掌柜的嘆氣,對身後藥徒道:「給他拿藥吧。」
人人都知道,杜江河的老娘得了不知名的怪病,每日都要咳嗽很久。
連續咳了近一年,已經開始咳血。
鎮上的醫師去看過好幾回,都沒有辦法,只知道再這樣咳下去,怕是活不了幾天了。 杜江河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人,在一家酒樓給人當夥計,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二兩銀子進帳,堪堪夠給他娘不拿一副藥的。
一年過去,家裡的積蓄花精光,病情卻沒有好轉。
杜江河把家裡的親戚,朋友都借了個遍。
求爺爺告奶奶,可別人家也沒多餘的銀子了。
他便把自家的房子給抵了出去,媳婦知道後,氣的不行。
但為人還算不錯,明知道這錢要打水漂,卻沒有逼著他把房契拿回來。
從藥鋪取了藥,杜江河抱在懷裡就往家跑。
藥徒道:「師父,他娘這病,治不好吧?」
「治不好的,唉……孝心可嘉,奈何得了如此怪病,除非神仙下凡,否則無藥可治。」掌柜的嘆氣道。杜江河抱著藥,一路快跑。
結果還沒跑到家裡,便聽到自己抵押房契的典當行里,傳來謾罵聲。
下意識看了眼,頓時愣住。
只見一位老婦人正跪在典當行里,用力磕著頭:「您就行行好,我這把老骨頭,咳……死就死了,可我兒子不能沒家啊。」 「我把這條命都給您了,求您把房契還給他。下一世做牛做馬,老婆子也定會償,咳……咳咳……」她磕的如此用力,以至於額頭都出了血,引來許多人看熱鬧。
典當行的掌柜很是氣惱,自己沒逼著杜江河來典當。
是他自個兒願意的,現在你不還銀子,卻要我們還房契,哪來的道理!
要把人趕走,可是老婦人只知道磕頭,說什麼都不起來。
圍觀的人越多,典當行的掌柜又氣又急,罵的話也愈發難聽。
「娘!」杜江河抱著藥跑進來,要把老婦人拉起來:「您這是幹什麼啊!」
老婦人額頭的血直往下流,早已老淚縱橫,更咳的上氣不接下氣。
她眼裡儘是虧欠和自責,淚流滿面道:「兒啊……是娘對不住你……」
若非自己生病,家裡怎會欠那麼多銀子,兒子還把房契典當出去。
這典當行,是容易拿回當物的地方嗎?
利息高的嚇死人!
她不想死,可如果不死,就是家裡的累贅。 之前聽人說,鎮外的木神廟很靈驗。
她也去了,該磕的頭磕了,該燒的香燒了。
可到現在也沒好轉。
杜江河也眼淚直流,哽咽道:「娘,莫要再說了。房子算什麼,就算要我的命,只要能把您治好,我也願意!」
「走,咱們回家,我給您煎藥!」
老婦人又劇烈咳嗽出聲,被兒子扶著拽著出了典當行。
結果咳的實在太厲害,竟然一口血噴出來,當場昏了過去。
杜江河嚇的腿都軟了,抱著老娘哭嚎出聲:「娘啊!我的娘啊!」
圍觀眾人大多慌不迭的躲開,生怕沾染了晦氣。
典當行的掌柜,更是氣的也要吐血。
若在自己門口死了,得晦氣成什麼樣。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吹來,緩緩落在老婦人身上。 老婦人的身子輕顫,忽然睜開眼睛。
看著哭泣的兒子,她聲音顯得有力許多:「兒啊,你這是在哭什麼?」
杜江河見她能睜眼說話,連忙喊著:「娘,您剛才咳血暈倒,我還以為…」
老婦人扶著他從地上起身,安慰道:「娘沒啥事,可能就是剛才磕頭磕多了,你看現在不好端端的嗎。「走吧,咱們回家。」
說著,她就要拉著杜江河走。
這時候,也不知是誰喊了句:「咦,她好像不咳了?」
杜江河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對啊!
老娘說了這麼多話,一聲都沒咳過。
他連忙問道:「娘,您可覺得哪不舒服?」
「沒有啊,好的很呢不是。」老婦人道。
「真不咳了!」杜江河驚喜交加,隨即又開始擔心起來,莫非這是迴光返照? 圍觀的路人也有這樣想的,還有人提醒杜江河趕緊把人帶回家,準備好壽衣什麼的。
按照平水鎮的規矩,人死之前,得先把壽衣穿好,才不顯得寒酸。
雖然這話太不吉利,但杜江河還是聽進去了。
帶著老娘回到家,便讓媳婦抓緊去買壽衣。
左右鄰居,不少人都主動過來,隨時等著幫忙辦後事。
就連白布,都提前扯了些來。
結果這一等,就是好幾天。
老婦人非但沒死,反而越活越精神。
不但不咳了,還能自己做飯洗衣。
又過了十幾日,有人來打聽情況,只見老婦人正在院子裡推著石磨碾豆子,頓時驚的說不出話來。不是說快死了嗎,怎麼還有這樣的精神頭?
找人一問才知道,老婦人精神氣十足,似乎已經病好了。
若有誰來問,她便說定然是木神聽到了自己的祈願,幫忙治好了病。 鬼神之說,向來讓人半信半疑。
畢竟凡夫俗子看不到鬼神,也就有了信則有,不信則無的說法。
但老婦人很堅定,認為就是木神的功勞。
否則吃了一年的藥都沒好,反而快把自己咳死了。
怎麼去木神廟回來沒幾天,病就好了呢。
雖說仍有些人不信,但大多數人聽到這消息的人,對木神廟都多了幾分興趣。
一時間,前往木神廟燒香祈福的人,多了不少。
關鍵是沒隔多久,便有人興沖沖的來木神廟還願。
有許願多賺些錢的,也有許願家裡人平安歸來的,還有失蹤多年的人,都被求回來了。
一個是巧合,兩個還是巧合,三個四個五個呢。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回來還願,木神廟的名氣,很快就傳播出去了。
雖然神通施展的次數還有限制,但或許是得益於水正位格的提升,使得願景絲帶的實現,次數增加了很多。 一年足足有四十七次之多!
代表著楚潯可以讓四十七位信徒,得償所願。
當然了,如果對方的願景實在太大,便可能消耗更多的次數。
所以楚潯每次幫信徒實現願景,便會儘可能挑選一些足夠接地氣,並不算太麻煩的祈願。
除此之外,每個月劉茂都會來懸空山一趟,從楚潯這裡得到些寶藥。
木神廟的靈驗,讓他對楚潯更加敬畏。
心裡深信,這不是奇人,而是真正的仙神之流!
對於當初相信爺爺的話,冒險來攀爬懸空山,劉茂更覺得有些自得。
若非那次冒險,哪有供奉真正仙神的機會?
雖說越國冊封的正神是門神,可他從未見過門神顯靈。
反倒是木神,給了自己家,也給許多人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和幫助。
真要供奉香火,也該供奉這樣的仙神才對。 什麼門神不門神的,他才不在乎。
於是,劉家每年不再張貼門神,而是請人雕刻了一個和木神像完全一樣,但小了數倍的神像。擺在家中,每日帶著家人供奉香火,從不間斷。
兩年後,定國境內的一座城池外。
數千士兵在城外席地而坐,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彪悍到難以形容的地步。
雖然大多數人都只有武夫四品五品的境界,但他們身上的煞氣,濃到幾乎要化作實質。
哪怕只是隨意看你一眼,都能驚的人頭皮發麻。
這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不知道多少次的狠人,是黃籍從景國帶出來的真正精兵。
經過數十年的戰爭洗禮,成為一支難以估量的可怕軍隊。
即便新補充進來的兵源,用不了多久,也會被這支隊伍徹底同化。
忘卻生死,不知疲憊和恐懼。
只知道隨著那位手持長戟的大將軍一聲令下,勇往直前!
城池上,已經站滿戒備的士兵。 許多手持弓箭,隨時準備施放。
城外隊伍最前方,一道身影接近九尺,渾身肌肉高聳,幾乎要將黑色戰甲撐破。
哪怕只盤膝坐在那,依然如一座難以翻越的雄山。
身旁數百斤的長戟,插入地面六尺有餘。
表面烏黑,又隱隱有幾道白色紋路若隱若現。
他的氣息沉重如山,遠超身後的將士。
粗大的手指,翻開了信件。
雙目開闔如重刀出鞘,眼珠轉動似磨盤碾壓。
微微擡起厚厚的眼皮,每個被視線碾過的人,都感覺骨頭在咯吱作響。
「你是蕭女皇選出來的皇子?」
沉重如滾雷的聲音,震的眼前幾人神情大變。
唯有最前方鬍子邋遢,眉眼中依稀還能辨認出是個年輕人的男子,開口道:「我是蕭知珩,拜見黃籍大將軍。」 黃籍微微挑眉,額間皺出深壑,眼神如絞索緩緩收緊,勒的人喘不過氣來。
「我已經不是景國的大將軍,這稱呼不是很好聽,現在他們都叫我」
「霸王!」
驚人的氣息壓過來,蕭知珩身後四人都猛地低頭,渾身發抖,忍不住想要跪下叩拜。
這樣的霸氣,甚至超過了皇帝帶給他們的壓迫感。
蕭知珩也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兩條腿輕微發顫。
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後退半步,道:「霸王之名,當之無愧!但此番前來,受陛下所託,還請霸王示下,我回去後該如何回復。」
黃籍將手裡的信件隨意搓了搓,便撚的粉碎。
他緩緩站起身來,九尺的身高,加上霸道至極的氣勢,令人窒息。
「征戰數十年,未曾遇到過敵手,無人配呼喝號令,也沒有人敢這樣做。」
「若是蕭女皇自己來信,我只當沒看到。」
「但既然是楚先生所言,自當給上幾分面子。」 黃籍伸手握住長戟,輕鬆將其從地里拔出來。
微微一抖,上面的泥土頓時被震的粉碎。
他向前行去,強大的氣息將蕭知珩等人直接逼退。
「小傢伙,先去旁邊坐會,待本霸王打翻了這座城池,活動一下筋骨再說。」
不等蕭知珩說話,便感覺身後傳來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壓。
轉身看去,只見數千將士不知何時已經盡數起身。
沒有軍令,他們早已經養成他人難以想像的默契,隨著最前方的身影前進。
看似無聲無息,可是一腳邁出,便是「轟」的一聲巨響。
數千隻腳,整齊劃一同時落下,大地顫起了明顯的波紋,將前方城池都震的直落飛灰。
蕭知珩心中泛起驚濤駭浪:「這樣的軍隊,天底下誰人能擋?」
城牆上的士兵更是驚恐不已,武官大叫著:「放箭!放箭!」
數千箭矢,同時射來。 軍隊最前方的黃籍,不屑出聲:「毫無新意!」
他單手握住長戟,拖在身後,在無數箭矢即將來到的時候,猛地向前揮動。
剎那間,蕭知珩只覺得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在瞬間被抽乾。
渾身上下的血液,隨之翻湧,似要衝出體外。
無法想像的窒息感,令自小苦學的蕭知珩,在這一刻無法找出任何語言來形容和描繪。
他只怔怔的看著那把長戟向前揮動,時間仿佛都在此刻停頓。
數千迎面飛來的箭矢,定在了半空。
轟
巨響中,眼前的天空都似被撕裂。
所有的箭矢,被無形的力量碾碎,帶動著碎片,以及長戟的餘威,重重轟在了城牆上。
一截城牆直接坍塌,碎石混著上面的士兵殘肢血水,重重砸下。
在八歲的時候,黃籍得到了這把長戟。 那時他還無法隨意使用,沉重異常。
但他心裡發誓,總有一天,要將這長戟用的得心應手。
哪怕單手所持,也能破開蒼穹!
如今的他,得了【霸王】之名。
單手持戟,一揮之力,竟真的可以開天!
黃籍的大笑聲,如雷聲滾滾,震的人頭暈目眩。
「定國的城牆,也不過爾爾!」
蕭知珩目瞪口呆,無法想像這樣的人,竟然來自景國。
這樣的人,競然出身於一處小村。
這樣的人,自己競然和他同處一個時代!!
而這樣的人……誰人能擋!?
天底下或許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姓誰名誰,但【霸王】之名,終將傳承千秋萬代,為世人所銘記。可怕,太可怕了! 蕭知珩心中忍不住想著,陛下究竟要自己給這位【霸王】帶了一封什麼樣的信?
天下唯一一位女皇帝,想要做什麼呢?
數月後,蕭知珩回到了京都城。
去的很慢,回來的時候卻很快。
因為黃籍派了五人,將他護送回來。
一路上,蕭知珩看到了他們的威懾力。
哪怕只有五人,可是所過之處,盡數放行。
別說盤問了,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風馳電掣般趕回京都城,沒幾日,蕭疏影便發布了旨意。
「景國將出兵,征戰四方!凡入我景國疆域者,過往之錯,既往不咎!」
「凡逆行倒施,妄圖阻攔天命者。」
「殺無赦!」 一時間,天下震驚。
誰都沒想到,休養生息數十年的景國,竟然毫無徵兆的突然出兵攻伐。
且言語如此霸道,好似天下諸國,本就該納入景國麾下。
消息很快便傳入越國,越國人心惶惶。
漠北已經是景國的了,兩國之間沒有緩衝地帶。
若景國真打過來,該如何是好?
也有人說,越國並不弱於景國。
他們真敢打過來的話,必定沒好果子吃。
劉茂把這消息帶去了懸空山,並表示自己的擔憂。
「若景國真打來,豈不是會驚擾您的清修,擾亂了香火供奉。」
楚潯聽聞,只淡淡一笑。
「莫要擔心,他們不會動木神廟一磚一木,儘管安心就是。」 劉茂不明所以,只想著或許這就是仙神的底氣。
景國的軍隊再厲害,也只是凡人,又豈能與仙神作對呢。
將寶藥賜給劉茂後,將其送下山。
楚潯站在山上,俯瞰著山下風景,及遙遠處的村鎮。
「這個蕭姿影,確實是可造之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