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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都殺了(萬字章)

  第122章 都殺了(萬字章)

  昌寧十三年。

  漠北馬族剩餘主力,被追上。

  死傷兩千人後,再次突圍。

  西南馬懷安憑藉山林之密,與吳國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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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國久攻不下,竟冒天下之大不,放火燒山。

  這一燒,就連數百里外,都能看到漫天瀰漫的黑煙。

  到了年底,吳國君主暴斃。

  山火幾近熄滅,在張景珩的授意下,西南守軍傾巢而出,搜索山林。

  找到了上萬被燒焦的屍體,其中有馬懷安的手下,也有蠻族的奴隸。

  一場火,幾乎把蠻族燒滅族,據說只有寥寥幾人僥倖逃出去。

  西南守軍趁勢攻入吳國,連下三城。

  但吳國反應過來後,援兵到來,雙方暫時僵持住。

  張景派遣戶部官員,直接在三城上任。

  並在漠北修建新城,將這些地方納入景國版圖。

  各種事情,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到了昌寧十四年。

  漠北馬族被追殺的苦不堪言,能躲藏的區域越來越小。

  然而這個時候,昌寧皇的身體突然直線下降。

  連吐幾大口血,險些當場身亡。

  不得已之下,只能先將他送回京都城。

  龍榻上,昌寧皇面如金紙,命不久矣。

  御醫跪了滿地,他們也毫無辦法。

  誠惶誠恐,瑟瑟發抖。

  監國數年的太子,跪在床前。

  昌寧皇已無力起身,握著他的手,虛弱至極。

  「天不待我,若再有一兩年時間,朕定能為你掃平一切,讓你安安心心做個太平天子。」

  太子悲戚:「父皇所想,兒臣已經知曉,您要好好保重身體。將來,將來————」

  昌寧皇緩緩吸著氣,虛弱喊道:「相國————」

  張景珩坐在龍榻旁,老到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在一位皇子的攙扶下,欠著身子:「陛下,老臣在。」

  「漠北攻勢不能停,朕授你萬事自行決斷之權。」

  「老臣聽到了。

  昌寧皇微微側頭看著他:「你得替我多活幾年,把這場仗打完,幫太子————」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話沒說完,便睜圓了眼睛。

  一口氣上不來,就此逝世。

  張景珩已經看不清東西,但耳朵聽到了太子和皇子,後宮妃嬪們的哭泣聲。

  他心中明白,嘆口氣,呢喃道:「陛下放心,老臣現在死不得,死不得————」

  西南和漠北兩場仗在打,等待景國的要麼是一場盛世,要麼是迅速衰敗。

  張景輝身為相國,自然不願看到後一種可能出現。

  已經七十六歲的他,要把皇帝都撐不住的日子,再撐下去。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數日後,太子繼位。

  年號永祥。

  松果村。

  楚潯站在院子裡,眼前浮現一縷縷白色的金精之氣,另有四種不同顏色的五行之氣,但較為暗淡。

  這是因為他能借用,但缺少採集之法的緣故。

  借用和採集,看似差不多,實際上差別很大。

  一個要還,一個不用還。

  就像楚潯拿來讓陳桂洲撬棺材的鐵棍,失去道法加持便會消散。

  而偏房裡的金精長劍,不需要道法維繫,依然能夠長久存在。

  此刻,楚潯便是利用採集之法,將一縷縷金精之氣聚集而來。

  在觀感中,金精之氣不斷積累,於心神的世界構建天地支柱。

  這個支柱,乃自身小世界的根基。

  有了它,即便大千世界毀滅,對你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就像無論景國將來如何,楚潯依然是楚潯。

  換再多的朝代,也可以好好活著。

  當然了,實際上的小世界,遠比世俗比喻更加複雜。

  倘若修成了,便是所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掌握五行道法後,楚潯採集金精之氣的速度明顯快的多。

  幾乎可以說是隨心所欲。

  一縷又一縷的金精之氣被吸來,層層疊疊的壘著。

  看著速度很快,實則慢的嚇人。

  一天下來,能把一縷金精之氣真正壓實就算不錯了。

  何況楚得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不能把所有時間都用在「壘柱子」上。

  想積累出一個自身的小世界,超脫三界五行的束縛和限制,談何容易。

  這時候,外面傳來馬蹄聲。

  信官敲門:「楚先生,京都城的急信。」

  一隻黃鼠狼跑去開了門,從信官手裡接過信箋。

  另一隻則遞上了剛拔出來的蘿蔔。

  第三隻沖信官叫了兩聲,等他拿著蘿蔔的手縮回去,才將門關上。

  最後一隻則跳起來,落下門栓。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嫻熟的很。

  這些年它們早已養成如此習慣,誰要多做一步,便會被其它黃鼠狼群毆暴揍一頓。

  已有幾分年邁的信官,抱著蘿蔔,樂呵呵的上了馬。

  還是來楚先生家裡送信有意思。

  黃鼠狼雙手舉信過頭頂,噠噠噠的跑過來。

  楚潯暫時放下手裡的活,接過信後邊打開,邊道:「呦呦,鹽罐已經很乾淨了。」

  衛呦呦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小心翼翼抱著鹽罐,道:「還不是很乾淨。」

  「那也不用再舔了,等會帶你再去買些鹽塊。」

  自從衛呦呦來了之後,家裡的鹽消耗極快。

  以楚潯如今的手段,即便憑空凝聚出鹽塊也不在話下。

  但他並不想這樣做。

  只覺得如果什麼事都以道法去解決,很快就會忘記做人的滋味。

  長生是自己所期望的,但也是孤獨的。

  楚潯希望這麼長的一段路途中,多些能做,也願意做的事情。

  衛呦呦聽的眼睛發亮,跳過來問道:「呦!要逛街了嗎!」

  「可以順便逛逛。」

  衛呦呦高興的很,她其實是很活潑的性子。

  就是小丫頭狀態太膽小,只有很熟悉的環境和很熟悉的人面前,才會表現出活潑的一面。

  其它時候,多半會豎起耳朵,這裡看那裡看。

  稍微有點動靜,便會被嚇的跳起來。

  楚潯看了眼信中內容,是張景珩寄來的。

  他想要些劍,送去漠北新城和西南,守衛景國新征服的疆域。

  另外,年紀很大了,想讓楚潯順便去京都城住些日子。

  免得哪天一覺睜不開眼,想見都見不著。

  楚潯想了下,轉頭看向衛呦呦:「想不想去京都城逛逛?」

  「呦!京都城!」

  衛呦呦瞪大了眼睛:「京都城是哪裡?」


  「有點遠的地方,比豐谷城還要大的多。」楚潯道。

  衛呦呦當然樂意,她喜歡到處走,到處看。

  「不過我們得先找輛馬車。」楚潯道。

  衛呦呦眼睛睜的更大:「馬車!」

  「很大的馬車才行。」

  「很大的馬車!!!」

  翌日。

  一輛確實很大很大的馬車,從松果村離開。

  光是車廂,就堪比大半間房子,需要兩匹馬才能拉動。

  四隻黃鼠狼蹲在偏房門口,探頭向裡面看著。

  房間裡,已經空空如也。

  從松果村到京都城,靠馬車至少需要二十日以上。

  沒有車夫,楚潯坐在前面,悠哉悠哉的靠著車廂。

  衛呦呦也坐在前面,盯著馬兒來回晃蕩的尾巴。

  似乎想去揪一把,又不太敢。

  馬蹄踩踏的噠噠聲,來回交替。

  路人見到這麼大的馬車,都有些驚訝,回頭率相當之高。

  離開松果村,再離開漳南縣。

  楚潯沒有選擇豐谷城那條路線,一是稍微有點繞路,二是已經去過幾次。

  熟悉的人大多不在,只有一棵老槐樹。

  沿著通湖城,再到湘南府,走上大幾百里,過了虎牢關,就是京都城了。

  這裡的官路,沒有明秀府那邊好。

  當年流民軍進攻,便是從這條路線去的。

  飽經戰火摧殘的道路,坑坑窪窪。

  沿途人煙稀少,反倒墳頭多的很。

  流民軍從這裡打過去的時候,沿途官兵都在奮力抵抗,並徵調當地青壯,死了很多人。

  使得本和明秀府相等的湘南府,如今淪為近乎墊底。

  幾任知府都想把這裡恢復,奈何沒有太吸引人的政策。

  加上死的人多,百姓們傳言此處經常鬧鬼什麼的,除非真無處可去,否則沒多少人願意來。

  坑窪的路面,使得車廂來回搖擺。

  沒多大會,便顛的衛呦呦小臉發白。

  楚潯隨手點去,車廂恢復了平穩。

  他看向衛呦呦,問道:「難受?」

  衛呦呦有氣無力的點頭:「難受呦————」

  楚潯失笑,眼見天色已經不早,便打算在附近找個地方休息一晚再走。


  只是附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想找個能休息的地方並不容易。

  又前行數里地,才依稀看到一處殘破廟宇。

  將馬車停在廟前,楚潯下了車,走過去看了眼。

  廟裡殘破不堪,似乎荒廢很久了。

  幾尊神像倒在地上,髒兮兮的。

  牆角布滿蜘蛛網,一股子霉味撲鼻而來。

  楚潯揮揮手,一陣風吹來,將霉味掃清。

  連帶著地面,都乾淨許多。

  衛呦呦有氣無力的跳過來,無論幅度還是頻率,都比之前弱了許多。

  看得出來,她這會真的很難受。

  楚潯從馬車上卸下準備好的涼蓆和褥子,鋪在地上。

  然後又拿來一頂小巧的帳篷,在原地紮起。

  地面如活物般,將帳篷四角吞下壓實。

  楚潯看了眼神像,隨手一揮。

  神像四分五裂,壘成了木堆。

  一蓬火焰憑空而生,驅散了入夜的涼意。

  實際上無論對楚潯,還是衛呦呦來說,這點涼意都無關緊要。

  但這樣做,才算有點出遠門的味道。

  車廂里準備了衛呦呦喜歡吃的蘿蔔纓,青菜,南瓜,黃瓜,鹽巴等。

  楚潯拿了幾樣過來,放在她面前。

  衛呦呦有氣無力的撅著屁股,用鼻子聞來聞去挑揀著。

  最後還是挑了蘿下纓,含在嘴裡像嗦麵條般一截截嚼著。

  楚潯則拿了根黃瓜,也不用怎麼清洗。

  自己種的黃瓜,都是以靈雨灌溉,無須施肥。

  就算有蟲子,也會被田鼠直接吃掉。

  衛呦呦吃了兩根蘿蔔纓,算稍微緩過來了。

  學著楚潯那樣盤腿坐下,她好奇的打量著四周,問道:「這就叫露營嗎?」

  「差不多。」楚潯道。

  衛呦呦扒拉著帳篷往外看:「可是沒有雨啊。」

  楚潯和她說過露營的事情,什麼聽風雨,食晨露,夜宿荒野等等。

  衛呦呦對這個很感興趣,因為很符合幼年時的生活。

  楚潯看了眼外面,漸瀝瀝的雨點迅速落下。

  打在殘破瓦片上,順著漏洞不斷滴落,咋的帳篷咚咚作響。

  衛呦呦被嚇了一跳,過了片刻,才怯生生的伸出手,去摸帳篷上被水滴的地方。


  一下又一下,不輕不重。

  她的眼睛逐漸亮起:「呦!」

  水積攢的多了,便會順著帳篷流下來。

  但還沒落地,便在半空消散於無形,不會真的弄濕涼蓆和褥子。

  看著小丫頭一臉高興的樣子,楚潯笑了笑。

  露營這種事,已經近百年沒做過了,純粹突發奇想。

  如今看來,還是蠻有意思的。

  過了不知多久,楚潯看向外面,感覺車廂里的金精之氣,似乎稍稍動了一下。

  隨即,兩道身影急匆匆進了廟宇。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佩戴長劍,面容俊美。

  一個穿著淡青色布衣,戴著圓頂帽,握著短劍,樣貌也稍顯普通。

  都很年輕,最多十八九歲的樣子。

  兩人進來後,見已經有人,還有火堆。

  握著短劍,個頭稍矮那位,眼裡頓時有些警惕。

  拿長劍的卻絲毫不在意,走過來拱手問道:「老丈,可否讓我二人也一同烤烤火?」

  楚潯摸了摸幾縷白髮生出的鬢角,又到被人認作老頭子的年紀了嗎。

  瞥了他們一眼,道:「隨意。」

  拿長劍的坐了下來,又把同伴也伸手拽來,再次拱手道:「在下何驚鴻,這是我師弟秦霜,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衛呦呦立刻喊道:「我是衛呦呦!」

  楚潯跟著道:「楚塵。」

  何驚鴻應了聲,正要再說話,忽然見那個大眼睛的小丫頭,扭頭對楚潯問道:「老爺,女子應該叫師妹才對嗎?」

  何驚鴻的動作一頓,秦霜則臉蛋一繃,握緊了短劍。

  楚潯哭笑不得,在兩人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這是兩個女子。

  男人的陽剛之氣和女子的陰柔之氣,是完全不同的。

  即便她們以妝容和打扮,刻意掩蓋了些許女性特徵,但在楚潯眼裡,看的分明。

  何況其俊美面容,再怎麼遮掩也還是多少會露出些許馬腳。

  倘若世上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想必也會吸引很多人。

  因此哪怕是衛呦呦,也可以輕鬆分辨。

  掩蓋性別,想必連名字也是假的。

  見對面兩人的表情都有些異樣,楚得道:「如果你們覺得不舒服,也可以先行離開。」

  秦霜瞪著眼睛:「為何不是你們離開!」


  楚潯淡聲道:「我們先來的。」

  何驚鴻止住了秦霜的後續話語,把長劍放在盤坐的腿上,道:「老丈莫怪,如今大雨綿綿,方圓數十里只有這一處避雨的地方。」

  「至於我二人是男是女,無足輕重。」

  現在的雨已經不是法術,而是真正的雨。

  楚潯沒有再說話,瞥了眼一臉警惕的秦霜,手指輕彈。

  又一尊神像破碎,被牽引而來,架在了火堆上。

  這一手,看的何驚鴻和秦霜瞠目結舌。

  她們本以為這一老一小兩人,敢夜宿荒廟,應該有點本事。

  卻沒想到,本事這麼大。

  可無論她們怎麼想,都記不起江湖上有這麼一位厲害人物。

  何驚鴻臉上多了幾分敬意:「原來老丈並非尋常,難怪敢在此處歇息。在下師承武林盟主謝紀,不知老丈來自何門何派?」

  楚潯微微挑眉,武林盟主謝紀?

  「追魂刀謝紀?」楚潯問道。

  「是倚天劍謝紀!」秦霜立刻大聲糾正道:「師父一把倚天劍,打遍天下無敵手!」

  「不得無禮。」何驚鴻示意她安靜些,又道:「我師父曾經的確有追魂刀的名號。」

  衛呦呦一聽就來了興趣:「你們聽過屠龍刀嗎?」

  何驚鴻點頭道:「聽過,這兩年的後起之秀。憑藉一把長刀,屢敗各路高手,頗有我師父當年的風範。」

  廖興邦從楚潯這得到屠龍刀後,便去江湖挑戰各路高手,戰績相當逆天。

  本身的武夫品級算不上多高,奈何屠龍刀太強。

  一刀下去,什麼樣的兵器都得被斬斷。

  哪怕一品武夫,也難以抵擋。

  秦霜哼了聲,道:「不過憑藉兵器之厲罷了,算不得自己的本事。何況他現在被人追殺,自身難保,怎比得上師父。」

  楚潯微微皺眉:「為何被追殺?」

  「自然是因為那把刀。」秦霜道。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正因為屠龍刀太強,江湖上傳言,這把刀和倚天劍一樣,都藏有舉世無敵的秘籍。

  誰能得到,便可以成為新的武林盟主,一統江湖。

  無論廟堂還是江湖,對於號令天下四個字,都有難以抑制的渴望。

  楚潯聽的搖頭,那些江湖人士最好不要對廖興邦做什麼。


  否則就算自己不找他們麻煩,衛國公提拔上來的軍中將領,也不會放過這些人。

  只是誰能想到,堂堂衛國公的孫子,竟然不去參軍,也不當官。

  偏偏提著一把刀,在江湖上闖出了赫赫威名。

  衛呦呦的小臉充滿好奇:「什麼是倚天劍?」

  何驚鴻有些傲然,微微昂起圓潤的下巴:「一把天下無敵的劍。」

  衛呦呦眼睛睜大:「天下無敵!」

  她的表情,讓何驚鴻很受用。

  師父的威名,當令天下人尊敬。

  這讓她對面前的小丫頭,印象很不錯。

  衛呦呦指著外面的馬車,大聲道:「老爺也有劍!」

  何驚鴻笑起來,道:「你們的劍,和我師父的劍可不一樣。」

  衛呦呦有些疑惑:「哪裡不一樣?」

  何驚鴻再次微微昂起下巴:「我師父的劍,比較厲害。」

  楚潯方才那一手隔空打碎神像確實厲害,但在何驚鴻看起來,還是比不上自己的師父。

  倚天一出,誰與爭鋒,可不是說說而已。

  衛呦呦聽的明顯有些不服氣,扭頭看向楚潯,似乎在尋求答案。

  楚潯自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和人計較。

  何驚鴻也不想讓同在此處避雨的人尷尬,便轉而問道:「方才見老丈隨手打碎神像,想來也是不拘小節的性子,若有得罪,還請見諒。」

  「不知道二位,是要往哪去?」

  「去京都城。」楚潯道。

  何驚鴻一怔,楚潯看出她的意思:「你們也是?」

  何驚鴻沒有隱瞞,神情略有黯然:「家父突發惡疾,我這次便是回去奔喪。」

  「節哀。」楚潯道。

  他不是很擅長安慰人,何況彼此也不是很熟。

  生老病死,是最正常的事情。

  這時候,楚潯忽然感覺到了什麼,微微挑眉。

  衛呦呦也感覺到了,嘴裡叼著黃瓜爬過來:「老爺————」

  楚潯搖搖頭,衛呦呦便不再吭聲。

  一縷縷陰氣,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使得火焰不斷搖擺。

  唯有正門馬車停放的方向,陰氣會自動避開。

  楚潯瞥了眼陰氣聚集的地方,何驚鴻也似感到了涼意,悄悄離火堆更近一些。


  楚潯心中瞭然,問道:「你們來此之前,可遇到過什麼事?」

  何驚鴻和秦霜被問的似乎想起什麼,但又迅速壓下異樣,搖頭道:「未曾遇到過。」

  見她們不肯說,楚潯便不再多問。

  過了片刻,陰氣聚集的越來越多。

  秦霜還好些,只抱著胳膊湊近火堆,時不時搓著臉和手。

  何驚鴻卻已經冷的渾身發抖,哪怕離火堆很近很近,烤的臉和手滾燙,依然止不住那股寒意。

  呼她腰間忽然有東西燒了起來,連忙起身拍打掉。

  只見那是一張黃紙符,尚未落地,便已燒的乾乾淨淨。

  何驚鴻臉色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刻對楚潯道:「你們該走了。」

  楚潯看著地上的黃紙符灰燼,好奇問道:「這是誰給你們的?」

  至今為止,楚潯所遇見的同道中人,只有賣假藥的老道士。

  聽聞世間也有其他修道之人,但松果村附近沒有,漳南縣附近也沒有。

  他未曾刻意尋找過,畢竟從前總擔心讓人看出端倪,壞了大事。

  如今這張黃紙符上,明顯感受到了一絲術法之意。

  只是很弱,比不上自己。

  何驚鴻氣急,立刻拉起秦霜:「我們走!」

  秦霜有些猶豫:「若與他聯手————」

  「這是我們的事,何必連累他人。」何驚鴻毫不猶豫的道。

  秦霜也不再多言,兩人立刻就要離開。

  楚潯淡聲道:「你們反應太慢,現在走已經來不及了。」

  何驚鴻心裡一驚,猛地轉頭看向他。

  秦霜更是拔出了短劍,指向楚潯,厲聲道:「原來你不是好人!」

  她或有武夫三品的實力,對這個年紀的女子來說,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何驚鴻更是高達二品,顯然武道天賦極高。

  但這樣的實力,對楚潯毫無威脅。

  根本沒看那把指著自己的短劍,道:「把東西給我看看,再告訴我黃紙符從何而來,我會救你們一命。」

  「否則你們倆活不過今夜。」

  雨夜的外界,隱隱傳來異響。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但根本看不到形體。

  空氣中的寒意愈發濃重,何驚鴻已經看出,楚潯並非提前來此埋伏的壞人。


  但她也不認為楚潯能救的了自己,連那張黃紙符都燒成灰燼了,說明某些事已經應驗。

  除非仙神下凡,否則自己今夜恐怕真的難逃一死。

  想到這,她按下秦霜的手,隨後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這東西拿到的人,都沒有好結果,你確定要看?」

  楚潯點頭。

  何驚鴻沒有再多言,把東西拋過去,而後拔出腰間長劍。

  自己的父親,和自己的師父,都是天底下最厲害的。

  就算真的要死,她也不會坐以待斃。

  哪怕死,也要拼盡全力!

  楚潯接了那東西,只看一眼,便微微訝然。

  這是一塊骨頭,三寸長寬,表面浮現一縷黑色紋路。

  僅從外形來看,看不出名堂。

  但骨頭裡的氣息,十分明顯。

  衛呦呦嚇的跳開些許,豎起耳朵盯著那骨頭:「呦!」

  楚潯則看向何驚鴻,問道:「這是蛟龍的骨頭?」

  何驚鴻有些驚詫的看過來:「你怎看出來的?」

  楚潯養了三條巨蟒,其中一條就快要化蛟了。

  加上自己乃濟水水正的位格,當然能認的出來。

  難怪那些東西會被引來,蛟龍屬水,陰氣最重。

  但凡和陰氣相關的妖魔鬼怪,都會被其吸引。

  若能吞下,化蛟龍之骨為己用,好處極大。

  楚潯當然不會和她解釋這個,又問道:「那張黃紙符?」

  「是黃石公送給我的,我師父和他認識,知曉我拿到這東西,便畫了一張符相贈。」

  「說可以保我一路平安,但不知為何在這裡突然燒毀了。」

  楚潯挑眉,黃石公他知道。

  曾贈送了某人三卷天書,助其成就大業。

  但具體什麼來歷,未曾有過詳細記述。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也聽到了。

  只是不知道和自己知曉的黃石公,是否為同一人。

  至於何驚鴻的黃紙符為何會突然燒毀,楚潯不禁想到兩人進來前,金精之氣的異動。

  便問道:「你們靠近過我的馬車?」

  何驚鴻沒有隱瞞,解釋道:「想問可有人在裡面,但靠近後感覺很不舒服,並未動過什麼東西。」


  楚潯瞭然,應是金精之氣感受到了黃紙符的存在。

  雖未直接攻擊,但鋒銳之氣已經把紙符劃破。

  一直跟著她們的東西,便立刻發現了蹤跡,尋了過來。

  所以何驚鴻二人來次之後沒多久,黃紙符自行燒成了灰燼。

  這件事,說到底,怪不得楚潯。

  但多多少少,有那麼點因果。

  「你們要蛟龍骨頭做什麼?」楚潯又問道。

  「救我父親的命。」何驚鴻眼神黯然道:「黃石公說,若他能服下蛟龍骨頭磨成的粉,或可再續命一些日子。」

  可惜她雖然千辛萬苦找到了,卻已經來不及。

  楚潯再問道:「這樣的骨頭還有嗎?」

  鱗蟲僭越天命,必先褪毒換骨生逆鱗。

  所謂的換骨,便是從蟒蛇之骨,換成蛟龍之骨。

  因此如果能讓青白蟒在化蛟前先吞下蛟龍骨頭,會有很大好處。

  「有。」

  外面已經颳起了陰風,隱約可以聽到鬼哭狼嚎的聲音,很是瘮人。

  何驚鴻握緊了手中長劍,咬著牙,全神貫注盯著前方。

  「我去的那地方,是一處上古惡蛟殞命之所,但是想取走蛟龍骨頭很難!」

  她不知道那些看不見的敵人會從哪裡進來,感覺四面八方都是陰風陣陣,吹的頭皮發麻。

  楚潯聽的眼睛一亮,自己雖然準備了很多年,把該做的,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但目前的把握,還是不夠大。

  如果能有完整的蛟龍骨頭,讓青白蟒吞噬,把握最少能提高兩成以上!

  所以那地方,他必須去!

  而知曉那地方在哪的何驚鴻,自然也就不能死。

  楚潯站起身來,道:「不過一些鬼怪罷了,莫要擔心,有我在。」

  何驚鴻愕然的看向他,來的是鬼怪,她並不覺得意外。

  這世上本就有鬼神之說,她知道的也比尋常人多些。

  但明知是鬼怪,你還如此風輕雲淡?

  身旁的秦霜握緊短劍,雖被陰風吹的身子都有些僵硬,上下兩排牙齒都在打顫,卻還是哆嗦著道:「我會拼死為您開路,您一定要逃出去!」

  說著就要向前走,結果沒走兩步,就被拎著領子扔回去。

  「鬼怪並不可怕,大多憑藉陰氣和幻象傷人,你還是別添亂了。」


  楚潯站在了兩人前面,對何驚鴻道:「借你的劍一用。」

  何驚鴻遲疑了下,還是選擇把劍遞給了他。

  因為一位她很尊敬的人說過:「當你迷路的時候,最好相信能夠指出方向的人。」

  楚潯接過長劍,瞥了眼。

  劍長三尺四寸,相對男子用劍來說,稍微短了點。

  但如果是女子的話,剛剛好。

  劍身明亮,劍刃鋒利,一看便出自名家之手。

  何驚鴻也是這樣認為的,道:「這是師父讓人專門為我打造的,其名飛流,是把很好的劍。」

  「確實還不錯。」楚潯點頭,比自己當初在程家打造的那把好些。

  但還不夠好。

  一絲又一絲金精之氣被引來,化作白色劍影落入劍身。

  確實是好劍,竟能容納十絲金精之氣而不崩潰。

  楚潯伸出食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

  只聽劍鳴如龍吟,何驚鴻在他身後,雖看不到發生了什麼。

  但這樣的劍鳴聲,她從未聽過,頓時驚愕不已。

  這時候,她感覺手裡似多了什麼。

  低頭看去,見大眼睛的小丫頭不知何時走到身邊,塞給她半截黃瓜。

  「老爺在,不用怕!」

  她說話的語氣,更像在給自己打氣。

  此時,廟外的陰氣濃到極致。

  楚潯一眼掃去,數百怨魂,其中還夾雜著數十厲鬼。

  其中最厲害的一隻,更是達到了凶煞。

  那是比厲鬼還要厲害許多,堪比文判,武判的鬼怪。

  個個面容陰森可怖,光是外形都能嚇死人。

  可惜能看到它們的人不怕,怕的人看不到。

  凡人看不到鬼怪,卻對鬼怪害怕的很。

  想到這一點,楚潯不禁失笑。

  這些怨魂和厲鬼,都是被蛟龍骨頭吸引來的。

  有些是附近的,有些是一路跟隨。

  尤其那些厲鬼,每一個的氣息都不弱於縣城隍廟的陰差。

  若讓何驚鴻和它們對上,只會死的很慘,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但對楚潯來說,無足輕重。

  只是心中對附近的城隍有了幾分惡感,這麼多怨魂在此,陰司竟然不聞不問,是何道理!


  哪怕冒名頂替,你也該把自己應做的事情做好才對。

  倘若頂了名,又不做事,未免太過可惡了。

  在凶煞的帶領下,數十厲鬼,數百怨魂穿過廟宇牆壁進來。

  「呦呦呦!」

  衛呦呦叫出聲來,把何驚鴻嚇了一跳。

  小丫頭抱緊了她的胳膊,碎碎念著:「莫怕,莫怕,老爺在呢。」

  不知為何,見她如此膽小,何驚鴻忽然很想笑。

  但瞥一眼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已經無法動彈的秦霜,她又笑不出來了。

  這時候,有聲音傳入耳中:「念爾等是枉死,自行前往陰司賞善罰惡,輪迴轉世,莫要自討苦吃。」

  然而那些怨魂,厲鬼,哪裡會聽。

  蛟龍骨頭的吸引力,即便楚潯放開了築基期修為,它們也不會退讓。

  這是可以讓它們一步登天的機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鬼怪也是如此。

  怨魂想成為厲鬼,厲鬼想成為凶煞,凶煞也想成為更厲害的存在。

  不受天綱陰司約束,可以掌控自身命運。

  可惜的是,它們遇到了楚得。

  見這些鬼怪繼續逼近,楚潯微微搖頭。

  「冥頑不靈。」

  長劍飛流,隨手斬去。

  那麼的輕飄飄,好似不帶半點力道。

  就連破空聲都沒有。

  然而下一刻,鋒銳至極的金精之氣,瞬息間掃蕩周邊。

  管你怨魂還是厲鬼,又或者凶煞,皆被一劍斬碎。

  漫天陰氣,隨之消散。

  何驚鴻看不到周圍發生了什麼,但她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正在迅速褪去。

  火焰恢復了平穩,不再四處搖擺。

  而楚潯方才揮出的那一劍,更讓她好似看到了一柄頂天立地的巨劍,斬開了世間一切。

  這一劍,天下無人可擋!

  她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卻如此清晰。

  怔怔的看著面前的高大背影,何驚鴻心裡只有一個問題。

  「他到底是誰?」

  楚潯轉過身來,把長劍遞還過去,道:「這把劍用好了,以後你會比謝紀厲害。」

  何驚鴻接過長劍,低頭看去。

  劍還是那把劍,卻似乎和從前大不相同。


  哪裡不同,她不知道。

  只在歸劍入鞘的時候,劍鞘忽然崩裂,繼而碎成幾塊掉在地上。

  何驚鴻愕然,耳邊傳來聲音:「普通的劍鞘,已經無法將它收納,還是自己拿著吧。

  「」

  「這塊蛟龍骨頭,你已經用不上,這把劍就當作為交換,你意下如何?」

  十絲金精之氣,雖比不上屠龍刀,卻比倚天劍厲害十倍。

  輕薄鐵皮做成的劍鞘,哪裡能受得住這股鋒銳之意。

  一塊用不上的骨頭,換來如此絕世神兵,當然不虧。

  何驚鴻哪還不明白自己遇到了絕世高人,當即面帶崇敬,躬身行禮:「前輩手段驚人,讓晚輩驚為天人!還不知前輩名號!」

  「沒什麼名號。」楚潯擺手道:「你還是繼續烤火吧。」

  何驚鴻向四處看著,問道:「方才的東西————」

  「都殺了。」楚潯道。

  他不是判官,也沒有義務去一一分辨這些怨魂厲鬼,生前是否做過惡。

  既然如今有了害人之心,那就是該死。

  何驚鴻咬咬牙,問道:「前輩莫非是仙人?」

  「並不是。」楚潯搖頭。

  築基期,最多算修仙之人,哪能和仙人相提並論。

  最起碼在楚潯眼裡,算不上。

  見他不願多說,何驚鴻也不敢再多問。

  就連一旁恢復許多的秦霜,此刻再看向楚潯的眼神,哪還有警惕。

  眸子裡的崇拜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陰氣已經散盡,衛呦呦豎起的耳朵,總算柔軟了許多。

  跑過來往嘴裡塞了一根蘿蔔纓,吃的滋滋有味。

  何驚鴻見她吃的這麼舒服,猶豫了下,問道:「可否能讓我嘗一嘗?」

  衛呦呦從嘴裡拽了一截遞過去:「吶,好吃的!」

  從別人嘴裡拽出來的東西,放在平時,何驚鴻肯定不吃的,看都未必多看一眼。

  但今日,她卻摒棄了過往一切想法。

  把蘿蔔纓接過來,放在嘴裡咬了幾口。

  隨即眼睛一亮,本以為和吃草沒什麼區別,卻沒想到入口甘甜,竟意外的好吃!

  衛呦呦看著她,問道:「好吃不?」

  何驚鴻點頭,很認真的評價道:「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衛呦呦眯著眼睛笑起來:「老爺種的!我摘的!」

  何驚鴻很想誇她兩句真厲害,又覺得這種夸法顯得有點過於誇張。

  畢竟蘿蔔纓這種東西,無論種還是摘,都應該和厲害這個詞不太沾邊。

  這時候,楚潯道:「我出去一趟,你們在此等候就是。」

  何驚鴻連忙站起身來,問道:「前輩要去哪?可要晚輩陪同?」

  「不用,我去的地方,你去了沒用。」楚潯道。

  何驚鴻沒有多言,換成一個時辰前,這話她不會信,反倒會心中不快。

  可如今楚潯說她去了沒用,她便相信,自己去了當真無用。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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