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隱秘的長生者> 第67章 抽刀斷水水更流

第67章 抽刀斷水水更流

  「當真要離開此地?」

  年邁的老夫子,端坐於縣衙公辦學堂上。

  面前的年輕人雖衣衫簡樸,袖口洗的發白,脊樑卻挺直如松。

  目如星辰,尤其那對眉毛,又粗又直,幾乎連在了一塊。

  「唐大人已與長明府那邊打了招呼,若是不去,實在不妥。」

  「夫子儘管放心,學生歸來之日,必定揚名立萬!」

  老夫子道:「縱然身無功名,亦可做學問,同樣能揚名立萬。」

  年輕人搖頭:「那提學官仗勢欺人,說我學問不過如此,永無過考之日,必要爭一口氣!」

  老夫子見他如此執著,眼神堅定,心知勸不了,只能問道:「可與楚大賓說過了?」

  「已與家父跪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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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大賓怎麼說?」

  「先生說,抽刀斷水水更流,可以去,莫辜負夫子教導。無論將來能不能取得功名,勿忘做個好人。」

  老夫子默默念了幾遍:「抽刀斷水水更流……」

  「楚大賓雖無功名,卻有一身才氣。也罷,去就去吧。」

  「將來你若回來,還可以來此研學。」

  年輕人點頭,後腿三步,恭敬跪下,向老夫子磕了三個響頭。

  而後起來,轉身離去。

  看著他行步如風的背影,老夫子眼中既有讚賞,又有擔憂。

  多年前,他在學堂外,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

  偷偷拿著樹枝,蹲在地上學寫字。

  雖然字寫的不漂亮,但寫的很認真,學堂里的孩子皆不如。

  景國律法,不許百姓偷學。

  所以夫子將他喊來,打了手心。

  來一次,打一次。

  打完了,還得去擦桌子,掃地。

  再將夫子的毛筆和硯台涮洗乾淨,最後理好寫滿文字的竹紙,才准離開。

  這孩子幹活磨磨蹭蹭的,每次都要做到天黑才能回去。

  其他孩子看的嘻嘻哈哈,幸災樂禍。

  然而數年後,得縣令鄭修文舉薦。

  這孩子順利過了童試,府試,博取秀才之名。

  他是阿樵,父親是楚潯的佃戶。

  多次府試沒過,並非才氣不夠,而是因為得罪了負責院試的提學官。


  那位禮部下派的從四品,年方四十六,心高氣傲。

  阿樵初次參加院試,因穿著打扮太簡樸,被他訓斥了幾句,說什麼侮辱了聖人之學。

  阿樵不服氣,反駁道:「君子謀道不謀食,憂道不憂貧。敝衣疏食,非辱也;不學無術,衣冠沐猴,斯乃辱也!」

  這話曾是他在縣衙公辦偷學,遭人嘲笑時,夫子為其解圍所言,一直記在心裡。

  那位提學官勃然大怒,言稱:「吾在此一日,你必不過考!」

  歡兒與阿樵也算熟悉,得知此事後,拜託唐世鈞幫忙,也沒有用。

  對方是禮部下派,雖然品階不比唐世鈞,卻獨立一體。

  說讓阿樵過來三跪九叩才考慮給唐知府一個面子,可阿樵怎肯呢。

  還好唐世鈞給了條路,讓阿樵轉去別的府,避開此人就是。

  學堂外,瘦高的農夫,和同樣瘦弱的婦人,提著一個包裹。

  阿樵從父親手裡接過包裹,道:「此行快則一年,慢則兩年就會回來。爹娘多保重,待孩兒回來之時,再盡孝心!」

  再次對爹娘跪拜後,阿樵起身,背好包裹,就此離去。

  學堂前,這對佃戶夫婦互相攙扶,就這樣目視兒子的身影漸行漸遠。

  松果村。

  楚潯坐在房門口的木頭椅子上,兩隻小黃鼠狼窩在腿間。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代的小傢伙了,愈發的不怕生。

  半眯著眼睛打盹,時不時晃動下毛茸茸的尾巴,很是愜意。

  腳邊的靈珠草,青色果實長大了一圈,顏色也略深了些。

  七天一次的靈霧灌溉,土壤翻動,從不間斷。

  張安秀從院外進來,道:「李長安真搬走了,估摸著以後也不會回來了。」

  楚潯微微點頭,沒有作聲。

  從歡兒得了榜眼,李長安就不可能再待在松果村。

  臉面已經丟盡,一年靠舉人的名頭賺大幾百兩銀子又如何。

  每一筆銀子,都砸的他鼻青臉腫,不能見人。

  「阿樵真去別的府了?那麼遠,他一個人,萬一路上遇到點事……」張安秀擔憂道。

  阿樵雖是佃戶的孩子,但經常來拜見楚潯和張安秀。

  對兩人的稱呼,是先生和師母。

  張安秀還是頭一回被人稱作師母,加上阿樵性子直率,很討她喜歡。

  楚潯這才開口道:「歡兒不也去了數百里外任縣令,年輕人想飛的高些,就得走的遠些,並無不妥。」


  「你呀,人家都是越活越膽小,你怎越活膽子越大了。」張安秀嘟囔了幾句,又問道:「唐大人去了京都城任戶部侍郎,你也不送份禮,回頭讓人說你失了禮數。」

  楚潯笑了笑:「天下人說我失了禮數,也不能讓唐大人說我不懂分寸。」

  看人家升官就去送禮,以唐世鈞的脾氣,只會覺得你在侮辱他。

  君子之交淡如水,送禮,反倒顯得多餘。

  張安秀本想再說幾句,可看到丈夫鬢角生出的幾根白髮,又給咽了回去。

  罷了罷了,年紀也大了,不送就不送了。

  從院裡端起曬好的蘿蔔乾,張安秀往柴房走去。

  走了沒幾步,張安秀轉頭問道:「阿樵叫什麼來著?」

  總是阿樵阿樵的叫著,實際上這是小名。

  楚潯握著小黃鼠狼的尾巴,一圈圈的擼著毛,道:

  「黃齊。」

  張安秀嘟囔著:「怎聽著好像一味藥。」

  ——————

  永濟四年。

  皇帝下旨,征戰西南蠻族,意圖擴大疆土。

  蠻族生於山林間,與野獸為伍。

  大軍難以展開,註定是一場持久戰。

  好在景國於太祖皇帝治下,打了個好底子。

  國庫豐盈,糧草充足,倒也不擔心供應不上。

  本該回鄉探親的石頭,被陣前提拔為先鋒千夫長。

  寫信寄回來,說要用蠻族的血和屍體,為他登高鋪就一條大道。

  這倒不是誇張,開疆擴土乃不世之功。

  倘若真能作戰勇猛,立下赫赫戰功,將來封候拜將也不稀奇。

  石頭在信中說,想讓兒子廖礪誠也去參軍。

  將來將門虎子,豈不妙哉?

  但蕎花說什麼都不讓廖礪誠去,丈夫在前線廝殺已經讓她擔心的睡不著,如果兒子也上了戰場,怕是天天都得做噩夢。

  反倒是齊二毛聽說這事後,讓兒子帶著幾個村里同齡人跑去參軍了。

  當年他和石頭一個走,一個留,如今身份天差地別。

  心裡怎能沒有遺憾。

  自己沒做成的事,便想讓兒子接替來完成。

  張安秀聽說這件事後,氣呼呼的跑去把齊二毛訓了一頓。

  孩子才十五歲,在家老老實實種地有什麼不好。


  萬一戰場上有個閃失,說句不吉利的話,那就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慘劇。

  三十多歲的齊二毛,只能對頭髮已半白的張安秀賠笑臉:「嬸子莫氣,氣壞了身子,潯哥兒要找我麻煩了。」

  「那你說對了,真把她氣著了,我非抽你不可。」楚潯說著,從院外進來。

  幾隻烏鴉飛來,落在牆頭上。

  烏溜溜的瞳目,把齊二毛盯的頭皮發麻。

  楚潯過來好說歹說,才把張安秀勸走了。

  齊二毛的媳婦春妮,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道:「潯哥兒今年得快五十了吧?」

  「嗯,四十九了。」

  春妮唉了聲:「連潯哥兒都老了……」

  「別胡說,四十九哪裡老了。你看潯哥兒走路,還是硬朗的很,正是幹大事的年紀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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