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我上早八
第445章 我上早八
高敏然離去後,姜暮又來到菜園子,找了一個乾淨的麻袋,裝了一些新鮮的大白菜在裡面,打算帶回去讓柏香做點菜。
畢竟來都來了,總得帶走些什麼。
讓他意外的是,雖然往生和尚說了,這座寺廟內的時間並不會流逝,可沒過一會兒,天就開始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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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院中香爐旁擺著一個刻漏。
上面的刻度也是走得較快。
姜暮扛著麻袋和桑兒回到大殿內,眾人看到後也是一臉無語。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摘菜?
不過倒是有人暗暗猶豫,要不要也跟著姜暮去摘點白菜。
畢竟這傢伙是正統星位修士,福緣向來深厚,說不準明天那和尚就說,摘了老衲菜的人今天不會死。
可猶豫過後,最終還是無人動彈。
畢竟都是瞎幾把猜,要是明天那和尚說摘了老衲菜的該死」,那豈不是哭都沒地方去哭?
一切,全憑運氣了。
此刻最惶恐的無疑是那位倒霉的胖修士。
眼看刻漏上的時辰一點點推進,心急如焚,可又沒辦法在寺院內找到可以保命的東西。
無奈之下,他只能儘量與眾人待在一起,手裡攥著一個蠟台,等待著索命和尚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佛堂里的佛燈靜靜燃著,昏黃的火光暈染著巨大的佛像,好似一尊半明半暗的魔神,聖潔中透著幾分森寒的邪性。
到了子時二刻,往生和尚笑眯眯地走進了大殿。
胖修士看到和尚現身,嚇得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身子顫抖不停。
姜暮眉頭一皺:「不是說子時三刻嗎?大師怎麼提前來了?」
往生和尚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笑容和善道:「施主放心,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絕不會壞了自己的規矩。既說了子時三刻動手,便不會提前半分,也不會推遲半刻。
老衲提前過來,不過是想親眼瞧瞧這位施主,能否想到自救的法子罷了。」
說著,他走到胖修士面前,笑容可掬的微微俯身:「施主,可想好如何自救了麼?」
「我救你老母!」
胖修士忽然暴起,好似困獸之鬥般舉起手裡的燭台,朝著和尚的光頭腦門砸去!
然而,這一擊卻揮了個空。
和尚的身體如星點光華般驟然散開,下一刻又在數尺外重新聚攏在一起,化為人形。
胖修士一個趔趄摔趴在地上。
但他嘶聲怒吼著又爬起來,再次舉著燭台朝著往生和尚狂揮過去。
一連數次,全都撲了個空。
往生和尚轉著手裡的念珠,看著大口喘氣,徹底絕望的胖修士,搖頭嘆息道:「阿彌陀佛,人生在世,終有一死,無非壽數長短而已。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施主既然已沉淪苦海,那捨去這身苦楚皮囊,於施主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
周圍的人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有說話。
往生和尚又溫言安慰起了胖修士。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知心聖僧,周身在佛燈下蘊著淡淡的光暈,猶如一尊慈祥悲憫的在世聖佛,給人一種祥和安寧感。
直到子時三刻的鐘聲盪開,往生和尚長長嘆息道:「時辰到了。看來施主終究沒有尋到自救之法。如此————老衲也只好結這一場因果,送施主去極樂世界了。」
在眾人毫無預兆的剎那,下一秒和尚原本慈祥的面容突然一擰,如餓虎撲食般撲向了胖修士!
然後,他張嘴咬向對方的脖頸。
利齒森然。
鮮血激射噴濺出來。
「啊!!」
胖修士發出悽厲的慘叫聲,四肢拼命蹬地掙扎,卻無濟於事。
剛剛還慈眉善目的和尚,此刻就像是一個食屍惡鬼。純淨祥和的佛燈光芒灑落在他的身上,似披了一層金色壽衣,詭異森寒。
眾人看得毛骨悚然,頭皮陣陣發麻。
桑兒更是嚇得閉上眼睛,小臉慘白如紙,嬌弱的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骨肉咀嚼聲在大殿內不斷迴蕩。
巨大的金身佛像低眉俯瞰,嘴角依舊噙著那抹千古未變的慈悲微笑,注視著下方的殺戮。
不多時,胖修士只剩下一堆散亂白骨與毛髮。
往生和尚緩緩起身看向眾人。
他雙手合十,沾有鮮血的臉上露出一個滲人卻和善的微笑:「諸位早些回房歇息吧。明早,老衲會再挑選一人。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他又轉身恭敬朝著佛像行了一禮,隨後消失不見。
大殿內一片死寂。
望著地上的殘骨和血跡,其中一位修士用力咽了咽唾沫,顫聲說道:「這————這傢伙就是妖魔吧,也只有妖魔才會吃人肉。」
沒人接話。
不管是不是妖魔,他們都是逃不了的獵物。
眾人沉默著,依次離開了大殿。
寺院內是有供人休息的禪房的,姜暮隨意挑了一間屋子。
剛進去,桑兒也緊跟著溜了進來。
姜暮一愣,沒好氣道:「你一個姑娘家,大半夜跟我擠一個屋子成何體統?若是傳出去被你那未婚夫知曉了,還不提著刀滿世界追殺我?」
桑兒的臉色還透著蒼白,委屈巴巴地小聲說道:「楚前輩,我一個人實在害怕。而且————我相信前輩是正人君子。」
姜暮呵呵冷笑了一聲。
不過他也知道,這丫頭是被剛才那老和尚殘暴一幕給嚇破了膽,便也沒再苛責。
何況屋裡擺著兩張分開的木板床鋪。
他隨手指了指靠里的一張:「行了,去睡吧。這地方時間走得比外界快得多,估摸著睡個兩三個時辰,外頭就該天亮了。」
桑兒應了一聲,乖巧地躺在床鋪上,和衣而睡。
姜暮躺在另一張床鋪上,雙手枕在腦後,合上雙眼假寐休息。
過了好一會兒,少女忽然輕聲問:「楚前輩,您————真的沒有破局之法嗎?」
「沒有。」
姜暮淡淡道。
「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害怕?」少女很好奇。
姜暮閉著眼輕笑道:「害怕頂個鳥用?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怕了那禿驢就能放你一馬?
其實那和尚說得也沒全錯,人固有一死,無非早死晚死罷了。
況且既然我們選擇了走修行這條路子,就得時刻備好把命橫在大道上的覺悟。你未婚夫如此,你不也一樣?」
桑兒神色黯然地垂下了眸子。
又過了片刻,她輕聲開口:「楚前輩,你是不是心裡篤定————我未婚夫早就死透了?」
姜暮睜開眼睛,側頭望向她。
暗淡的燭光打在少女的臉上,顯得有些朦朧。唯有那雙明亮眸子裡,透著一股執著倔強的光。
不等姜暮回答,桑兒幽幽說道:「我能感應到他其實還活著,只是很微弱,可能快要死了————他肯定在等著我去救他。」
「但願如你所願吧。」
姜暮淡淡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對於這種心靈感應,他向來抱有很大的懷疑。
姜暮猜的沒錯。
約莫兩個半時辰後,外面的天色便蒙蒙亮了。
甚至在此之前,還傳來了啼鳴清脆的公雞打鳴聲,也不知是從哪裡出來的。
明明之前在寺院裡,也沒見和尚養過什麼家禽。
緊接著,晨起的渾厚鐘聲悠悠蕩開。
一行人回到大殿,發現昨夜地上的白骨已經被清理了,只有地上的血跡還在。
而往生和尚早已端坐在佛像前。
他敲著木魚,念著經文,做起了早課。
木魚聲篤篤,梵音低回,畫面頗有幾分寶相莊嚴,仿佛昨夜的兇殘魔人不是他一般。
見眾人進來,和尚停下木魚,雙手合十,起身行了一禮,笑容溫和:「阿彌陀佛,各位施主昨夜歇息得可曾安好?」
「不好,時間太短了。」
姜暮實話實說。
往生和尚慈眉善目,笑著說道:「短些好,若是漫漫長夜捱得久了,心中怖畏叢生,反而更難熬。」
「這倒是大實話。」
姜暮也笑了。
和尚環視一圈,僧袖輕輕一揮。
隨著空間一陣扭曲,眾人眼前景物再度變幻,又出現在了齋堂里。
面前的桌上,擺著九碗熱氣騰騰的齋飯。
「諸位先用些齋飯吧。」
和尚溫和開口。
這一次,眾人倒是利索得很,一個個在桌旁坐下,端起碗就吃。
那個昨日死裡逃生的修士更是搶在前頭,端起來就風捲殘雲地大嚼。
生怕吃慢了半拍又被老禿驢點名。
吃完齋飯後,眾人再次被送回了佛堂大殿。
就在大夥不安等待著宣判今日的死亡名單時,和尚卻笑吟吟道:「時辰還早,老衲給你們講個笑話吧,就當是解悶了。省得諸位被老衲嚇到,失了精神,睡也睡不踏實。諸位,請坐。」
往生和尚指了指大殿內的蒲團。
講笑話?
眾人面面相覷,摸不透這邪僧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但在被禁錮修行的威壓下,無人敢唱反調,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蒲團上。
往生和尚臉上笑容更濃。
他也盤坐在剛才做功課的蒲團上,先是敲了一下木魚,接著朗聲道:「說是有一個和尚剛做完法事,在回寺的路上,突然遇到了兩隻大老虎,一公一母。
和尚很恐懼,情急之下,朝著老虎扔了一片鐃鈸過去。老虎躲了過去,於是和尚又扔了一片過去,還是傷不到老虎。
絕望的和尚,甚至把自己的化緣冊子也丟了過去。
可這一下,那隻公老虎扭頭便跑。
母老虎不解,也跟在後面跑。邊跑邊問:為什麼跑啊?
公老虎驚恐說:這和尚太可怕了,先扔了兩片薄脆點心給我們,後面又扔化緣冊子,惹不起。」
說完這個笑話,往生和尚自己先仰起脖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姜暮略一細想,也跟著大笑了起來,邊笑邊道:「大師真是有趣,講笑話連自己都要黑。」
其他人一臉怪異地看著他,搞不懂這笑話哪裡好笑了。
姜暮身旁的桑兒剛要開口詢問,被姜暮在腿上輕輕拍了一下。好在少女心思靈巧,心領神會,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對面的高敏然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其他幾個反應快的修士,也都依次開懷大笑。
最後,唯獨剩下銀月谷的一名男弟子反應比較遲鈍。
他呆愣愣地坐在原地,被身旁的師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後知後覺想要咧開嘴跟著笑,卻見和尚的目光突然射了過來:「這位施主,你為什麼不笑啊?
是不是覺得老衲的笑話不好笑?既然如此,那就你了。今晚子時三刻,老衲送你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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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和尚的身影在原地憑空消失了。
只留下那名男弟子呆呆張著嘴巴,仿佛石化了似的,腦瓜子嗡嗡的。
一個笑得比他稍微早一點的修士,拍著胸口慶幸道:「果然是這樣,幸好我反應過來了。」
那名銀月谷的男弟子如夢初醒。
他懊悔的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欲哭無淚地跪爬向師姐高敏然:「師姐救我,我不想死————」
高敏然面色冷淡道:「大道修行,求道便是求死,有什麼可怕的?」
說完,她拂袖起身,徑直離去。
「師姐!師姐救我,你一定有辦法的!」男弟子衝著對方的背影大喊。
可高敏然白衣清冷,始終沒搭理他。
眾人紛紛投去同情的目光。
閆蕊蕊神情黯然,走到那男弟子身旁,輕聲道:「師兄,我們再在寺院裡找找吧。興許之前漏掉了什麼能保命的東西。」
那名男弟子目光空洞,失魂落魄地搖頭喃喃道:「不會有的————我死定了,不會有的————」
閆蕊蕊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什麼,帶著其他同門繼續在寺院裡翻找。
結果自然是什麼都沒能找到。
到了子時二刻,往生和尚準時出現。
依舊是那副慈祥的面容,給對方講佛經或者說一些安慰的話語。
期間,銀月谷的男弟子不斷求饒,也嘗試過各種辦法,甚至在時間迫近時跑出大殿,想要找個地方躲藏起來。
可隨著子時三刻的時間到來,還是被往生和尚飛撲到身上,變成了妖僧腹中的食物。
第二人,身死。
眾人望著地上的白骨,心中一片沉重。
大多時候,秘境裡的機緣都是遇到什麼妖獸或者兇險大陣,從中奪取寶物。
然而現在這個雖然沒有激烈的打鬥,可給予他們內心的恐懼,卻更讓人無力絕望。
和尚照常讓他們回屋休息。
可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能睡得著了。
第二天早上,有幾人明顯帶了重重的黑眼圈,眼底充著血絲。畢竟沒了修為,只是普通人,熬夜擔驚受怕自然會讓人很疲憊。
吃過齋飯後,往生和尚又把他們聚到了佛堂大殿內。
他雙手合十,笑眯眯地說道:「看幾位施主似乎沒睡好,心神不寧,老衲便再給諸位講個笑話,提提神吧。」
又是講笑話?!
眾人心中一凜,連忙繃緊神經不敢有絲毫大意。
往生和尚敲了一下木魚,娓娓道述:「說是有一個和尚做完法事,在回寺院的路上,突然遇到了兩隻老虎————」
聽到對方所講的笑話,在場之人全都愕然。
啥情況?
這笑話昨天不是已經講過了嗎?難不成這往生和尚記性不好?
很快,往生和尚講完了笑話,看著眾人。
有了昨天的前車之鑑,這個時候可沒人敢不笑了。
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散修立即扯開嗓子哈哈大笑起來,學著昨天姜暮說的話道:「哈哈哈哈————大師真是有趣啊,講個笑話也要自黑。」
然而下一秒,往生和尚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目光森寒幽冷:「這個笑話老衲昨日已經講過了。昨日已覺好笑,今日施主卻還能笑得這般開懷,分明是在敷衍老衲,虛偽諂媚。
既然如此,那今晚子時三刻,老衲就送施主您歸西了。」
說完,和尚的身影再次消失。
而那個最開始大笑的中年修士直接懵在當場。
漸漸的,他面孔由漲紅轉煞白,最終徹底破防,跳著腳破口大罵:「臭和尚,我上早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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