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丁鐵水的女兒
推門而入,房間裡只點著一根嬰兒手臂粗的紅蠟。
燭光幽幽沉沉,照著四周光影斑駁。
淡粉色的床帷像是籠著一層朦朧的煙粉薄露,隱約能看到床榻上側臥著一道曼妙起伏的動人身影。「阿艷姑娘。」
見對方不說話,姜暮試探著喚了一聲。
「過來吧。」
帷帳後傳來一聲慵懶沙啞的嗓音。
姜暮聽到這聲音,頓時精神一振。沒錯了,是韓夫人水艷華的聲音!
他朝著床榻緩緩走去。
指尖細小的飛劍悄然環繞著,蓄勢待發。
可當他走到床榻前看清對方的面容時,卻不由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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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躺著的並不是韓夫人,而是一個下巴點著一顆美人痣的陌生女子。
女子模樣嫵媚,衣衫半敞,大片雪肌若隱若現,雙腿交疊在一起,勾魂攝魄。
是易容了?
姜暮腦海中第一時間閃過這個念頭。
可他再以神識仔細探查後,卻愕然發現,眼前這個女子身上竟然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反倒透著一股死氣。
「死人!」
姜暮心頭一凜。
他雙指輕輕點在眉心處,施展出了【靈光卜】。
眼前世界頓時褪成黑白二色,一道道條紋交織其中。同時能看到,女人身上有幾道微光絲線漂浮著。姜暮這下徹底明白了。
這女子競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死屍。
北堂霸天正是用這種方式,遠程吸取客人們的陽氣。
那些男人痴迷的競然是這個玩意!
「奶奶的,真是噁心呀。」
姜暮心中一陣作嘔。
床上的女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身上漂浮的傀儡絲線驟然繃緊,嬌媚的嗓音也冷冽了幾分:「你是何人?」
姜暮懶得再演,指尖一彈,飛劍破空而出,直接洞穿了女人的眉心。
女人身上的傀儡絲線立即崩斷散開,朝著屋外飄去。
與此同時,姜暮的【靈光卜】視線里,遠處赫然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凶」字。
他足尖一點,破屋而出,朝著「凶」字的方向掠去。
不多時,姜暮來到了一家客棧門前。
但那個「凶」字卻消失不見了。
姜暮一愣,喃喃道:「莫非那老東西察覺到我追來,收斂了氣息跑了?」
他略一思忖,朝著客棧邁步而去。
可剛走到門口,兩名身形魁梧的黑衣大漢忽然將他攔了下來。
其中一人冷聲道:
「這家客棧已經被我家公子包下了,想住店,去別處吧。」
姜暮皺了皺眉,隨口胡諂道:
「我之前就住在這裡,出去喝了頓酒的功夫,怎麼就被包了?我連房錢都還沒退呢。」
黑衣大漢拿出一錠銀子丟給姜暮,語氣森寒:「既然是先前的客人,現在拿著銀子滾蛋也來得及。」姜暮搖頭道:
「不好意思,我房間裡還有件貴重的東西,對我很重要,你這點銀子怕是打發不了我。」
「不行也得行!」
黑衣大漢冷冷說道,「你若是執意要進去拿東西,可以。但能不能活著把東西拿出來,老子可就不敢保證了。」
說著,他周身威壓釋放出來。
是個四境修士。
姜暮佯裝被嚇到,噔噔後退了幾步,隨即扯著嗓子氣急敗壞道:「朗朗干坤下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們等著,我要去報官。」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黑色面紗的女子走了出來。
她開口問道:「你住在哪間房?裡頭是什麼東西?我去派人替你取出來便是。」
姜暮冷哼道:
「那怎麼成?萬一我的東西被你們給偷了去,到時候不認帳,我找誰說理去?我必須親自去拿。」他之所以沒有硬闖,是因為那個「凶」字雖然不見了,卻隱隱感知到這客棧里盤踞著一道渾厚的氣息,其境界不在他之下。
眼下法州城臥虎藏龍,說不定哪個特角旮旯里就貓著一位大能。
貿然動手反而會惹出風波。
黑衣女子盯著他看了看,扭頭對大漢說道:
「帶他去。」
「是!」大漢瞪了姜暮一眼,「跟我來。」
姜暮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我進去後,你們不會把我給殺了吧?」
黑衣女子冷笑一聲:
「若是怕死,那你就別進去,要麼你明天再來,屋裡的東西我們絕不會碰。」
「那可不行,那是我祖傳的東西,貴得很。」
姜暮佯裝一咬牙,硬著頭皮跟在大漢身後。
黑衣女子看到他進去後,走到大街上,左右仔細感知了一番,確定沒有旁人在附近潛伏,回頭對另一個看門大漢叮囑道:
「如今城內魚龍混雜,能不起衝突就別起衝突,別把斬魔司的人給招來。」
大漢躬身領命。
姜暮進入客棧,大堂里冷冷清清,一個客人都沒有,包括店小二和掌柜也都不見蹤影。
樓上的房門也大多都敞著,顯然早被清空了。
客棧每個地方,都立著同樣穿著黑衣勁裝的護衛,境界皆在四境左右。
雖然都是偽星位的修士,但能隨手拉出如此多的高手,便是放在一城斬魔司里都很少見。
「哪個房間?」
帶路的黑衣大漢不耐煩地問道。
姜暮可不敢亂指,誰知道他們騰房時,哪些屋子動過,哪些屋子沒動過。萬一指了一間被他們趕走客人的屋子,必然惹人疑心。
他裝出一副不爽的樣子:「急什麼?跟著我走就對了。」
說著,率先抬腳上了二樓。
因為有高手在,姜暮也沒敢散出神識,而是用眼睛觀察著四周。
他現在拿不準北堂霸天還在不在客棧里,也不清楚這個包下客棧的神秘勢力是哪裡的,和北堂霸天有沒有牽連。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楚江!」
忽然,左側走廊的一扇門打開,一道帶著驚愕的清脆嬌呼聲傳了過來。
姜暮扭頭望去,竟然是段霜兒。
此刻少女臉色蒼白,身後還跟著兩個黑衣女子,一副被強行押解的狀態。
而隨著段霜兒脫口而出的一聲喊叫,姜暮身後的大漢頓時警覺起來,上前一步逼近,喝問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
姜暮回答得乾脆利落。
他現在已經看明白了,這些人多半是沖著溫酈和段霜兒他們來的。之前也聽她們提過,二人曾是鳳羽門的弟子,後來逃了出來。
那這些黑衣人,十有八九就是鳳羽門的。
江湖門派的私怨情仇,姜暮向來敬而遠之。
而且前幾次出手相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哪還有接二連三給人當保姆的道理?
可他想抽身,對方卻不肯。
那名黑衣蒙紗女子走了過來,再次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姜暮,語氣狐疑:
「你之前真的住在這裡嗎?」
「真是。」
姜暮一臉坦然。
「哪間屋子?給我指出來!」黑衣女子冷冷問。
姜暮無奈,隨手指了一間。
黑衣女子冷笑一聲,進了剛才段霜兒走出的那間屋子,冷冷丟下一句:「把他帶進來。」
一隻大手當即落在了姜暮肩膀上,如鐵鉗一般。
「走!」
姜暮被大漢推得一個踉蹌,心裡直呼晦氣,沒好氣地掃了眼自覺闖了禍的段霜兒,暗暗吐槽道:都說胸大無腦,可這平板一樣的丫頭怎麼也這麼無腦?
廂房內頗為寬敞,正中還架著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
溫酈正緊緊抱著懷裡的嬰兒,蜷縮在軟榻角落,臉色發白。
而在炭火旁的椅子上斜坐著一個身披月白錦緞,相貌英挺的青年男子,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除了白衣男子外,另一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灰袍老者。
老者雙目微闔,在姜暮進來後,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便又合上了眼。
一副小卡拉米,不值得多給一眼的表情。
可在姜暮的感知下,這老頭就像是一座汪洋大海,渾身帶著迫人的威壓。顯然客棧里那股渾厚的氣息,便是出自這老者之身。
「你們認識?」
白衣男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姜暮。
沒等姜暮開口,溫酈便搶先說道:
「之前我們在鳴雲客棧時,與這位楚道友有過一面之緣,並不相熟。方師兄,這位楚公子和此事無關,還望你別為難他。」
聽到方師兄這個稱呼,姜暮心中便有了數。
果然是鳳羽門的人。
白衣男子笑了起來:「既然不熟悉,那他怎麼會跑到這兒來?方才霜兒師妹還說會有人來救他們,該不會說的就是這位兄台吧?」
姜暮從袖中掏出一張素描肖像,舉到眾人面前說道:
「這位道友誤會了,在下登門是為了找人,一個女人。
她偷了我的東西,我打聽到她就在這家客棧里,所以來碰碰運氣。你們有誰見過她?如果見著了,勞煩通知一聲,沒見著我就去別處找。」
白衣男子卻不看他手裡的畫,只是扭頭對溫酈說道:
「我不管他是不是來救你們的,溫師妹,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條生路選擇,把那份密信交出來,然後乖乖跟我回鳳羽門領罪。
看在你我同門一場的情分上,我會向父親求情放你們一馬,你違背門規跟野男人苟合的事,也可以既往不咎。」
說到這裡,他的神情陰沉了幾分,眼底寒芒四溢:
「可你若是執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公子心狠手辣。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還有霜兒師妹,就都別想活了我會把他們練成劍傀。
哦,對了,還有你懷裡的那個孩子,也是個練器的好料子。」
溫酈氣得渾身發抖,怒視著他。
「方遠豪,你們父子為了爭奪掌門之位,害死了大長老和我師父他們。我和霜兒不願再待在鳳羽門,只求遠離紛爭,安安穩穩過日子。為什麼你非要趕盡殺絕?
那封密信我早就給你看過了,鳳羽門根本就沒有那件法寶,它當年被姜朝夕給搶走了。
還有,霜兒的父親是丁鐵水,即便他當年因為私怨不認這個女兒,可終究是丁家的血脈。
倘若有一日,丁鐵水前輩回心轉意,突然惦記起霜兒,卻發現被你們殺了,你覺得以他的性子,會放過你們嗎?」
丁鐵水?!
一旁的姜暮聽到這個名字,眸光一凝,迸出精芒。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之前他還在琢磨著如何布設情報網,去尋找亢金龍體系下的【左攝提】星位持有者丁鐵水。沒想到線索競然一直在他眼前飄著。
段霜兒競然是丁鐵水的女兒。
只是聽溫酈話里的意思,父女倆的關係似乎並不好,難怪段霜兒不隨父姓。
方遠豪聽到對方的威脅,反而笑了起來:
「那件至寶被姜朝夕搶走,也不過是你師父他們編出來騙人的鬼話罷了。若真不在鳳羽門,他又怎麼會練成那門禁術?
再者,你也不必拿丁鐵水來嚇唬我。
且不說這丫頭只不過是他在外面的野種,當初既然賣給了鳳羽門,那便只是件換取資源的貨物。更何況如今的丁鐵水已經快自身難保了,哪還顧得上旁人?」
溫酈握緊了粉拳,猶不死心:
「我丈夫的弟弟是斬魔司的官員,眼下姜暮姜大人已經答應幫我們尋人。你若今日敢在此地行兇,便是公然襲殺朝廷命官的家眷。
等到斬魔司追究起來,你有幾個腦袋能擔?」
「就是!」
段霜兒也壯著膽子幫腔道,
「姜大人手段通天,都答應要保護我們周全了,現在我們出了事,他肯定不會放過你們。」姜暮聽著直翻白眼。
老子什麼時候承諾要給你們當保鏢了?
這丫頭真會扯大旗。
方遠豪臉上露出嘲諷之意:
「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就算你那小叔子真是斬魔司的官員,我殺了你們也就殺了。
至於那位姜大人,如今法州城本就不安穩,我就不信他有那個膽量,敢尋我鳳羽門的晦氣!」失去了耐心的他,扭頭對黑衣蒙面女子說道:
「既然溫師妹冥頑不靈,就先把這個礙眼的小子殺了,剝了皮掛在樑上,好讓這兩位師妹清醒清醒。」「方遠豪,這和楚道友沒有關係。」溫酈急聲喊道,「你放了他和霜兒師妹,我跟你回鳳羽門。」黑衣女子卻已經朝著姜暮走了過去。
姜暮神情淡然。
就在他準備動手時,一名護衛匆匆闖了進來,急聲稟報導:「少主,不好了,斬魔司的人把我們給圍了!」
此言一處,不止方遠豪他們驚訝,便是姜暮也愣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