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厭蠢症犯了
氣氛一下緊張起來。
蕭茗陽眼中的笑意冷了一些,隨即又恢復了溫和,說道:「楚道友,方才我為你解了圍,連這個面子都不給嗎?」
「不給。」
姜暮回答得很乾脆。
解圍?說的好聽。
這姓蕭的從剛才出手到現在,哪一步不是在給自己找免費苦力?先用免費的人情把人都聚攏起來,等目的達到,這幫人的死活他會在乎?
這種路數,姜暮見得多了。
段霜兒見氣氛不對,忙小跑過來扯了扯姜暮的衣袖,小聲說道:
「楚道友,算了吧,眼下妖物未除,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而且蕭道友剛才畢競幫過你和我,就當是賣他一個人情嘛,好不好?」
姜暮扭頭瞥了她一眼。
厭蠢症犯了。
都這個時候了,還把對方當成隊友,就不怕待會殺妖的時候,對方轉身就背刺賣隊友嗎?
不過姜暮眼珠微微一轉,目光掃向周圍,望著那些交織藤壁上似乎又濃了幾分的血色,心下一動,緩緩收回了刀。
見此,段霜兒鬆了口氣。
少女還當是自己的勸說打動了姜暮,心下不由有些小得意,暗想,果然長得漂亮的人說話就是好使啊。「多謝楚道友。」
蕭茗陽道了聲謝,將地上的烏大海扶了起來,又順手拿出一枚療傷的丹藥遞了過去,寬慰道,「烏道友,方才斬殺妖物,楚道友出了大力,那珠子就歸他吧。如今妖物本體還未找到,唯有我們齊心協力才能為你弟弟報仇,切莫因一時意氣,便宜了藏在暗處的妖物。」
烏大海恨恨又畏懼地瞪了一眼姜暮,終究沒再吭聲。眼底浮動的殺意和恨意,被隱藏了起來。蕭茗陽收起劍,指著面前的藤壁說道:
「倘若在下所觀無誤,這妖物的本體應該就藏在地下,而且看這藤枝上的血光,此刻它應該正在吸食人的魂體。」
聽到這話,姜暮不由得多看了對方兩眼。
這小子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蕭茗陽從袖中拿出一個玉雕小老鼠放在地上。隨後他割破自己的食指,擠出一滴鮮血滴在上面,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後,那玉老鼠競「吱」的一聲活了過來,眼睛亮起兩點金光,然後四腿一蹬,竄到洞的正中位置,開始瘋狂刨土。
別看這小不點個頭小,打起洞來卻是凶得厲害。
前爪後腿一起開洞,土石翻飛如雨,舞出了殘影。不過眨眼功夫便刨出了一個大坑。
半炷香後,競刨出了一個寬闊的地底通道,更稀奇的是通道內還造出了向下延伸的台階。
姜暮看得嘖嘖稱奇。
這小玩意可真不錯啊,既能探路又能挖洞,居家旅行殺人越貨必備。
待會若是逮著機會,得想辦法搶過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裡可是客棧二樓啊,怎麼還刨出了一條通往地下的洞來?
太抽象了。
想來是妖物結出的巢穴空間,把客棧的格局給改得面目全非了。
「諸位請隨我來。」
蕭茗陽當先一步踏入洞中台階。
姜暮忽然問道:
「你那個侍童沒有修為嗎?為什麼不讓他跟著也下去出出力?」
蕭茗陽腳步一頓,無奈苦笑道:
「楚道友見笑了,他的確沒有修為,平日裡負責幫我抱劍和打理起居,下面兇險萬分,只能讓他在外面先等著了。」
姜暮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握著長刀跟了下去。
幾人踩著台階一路向下。
巢洞深處的空氣很潮濕,裡面的藤壁也是越來越密,粗壯的藤條交錯糾纏,泛著紅光,時間久了晃得人很不舒服。
眾人走到一半時,腳下忽然轟隆一震,上方的洞口驟然暗了下來,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怎麼了?」
段霜兒有些緊張。
轟隆!
下一刻,一條無比巨大的藤木蟒頭從地底破土而出,足有半個客房大小,身體由無數藤條絞合而成,攜裹著沖天的威壓。
蟒頭張開巨口,內里翻湧著黑氣,發出嘶吼聲,直撲而上。
「霜兒小心!」
藤木巨蟒離得最近的,正是段霜兒。
溫酈俏臉一變,連忙呼喊,手中長劍斬出一道寒芒,朝著蟒蛇下頷斬去。
段霜兒也是面色不變,嚇得花容失色。
她急忙揮舞手中的長劍刺向蟒蛇頭顱。可劍尖刺在蟒蛇頭上,就好像用一根木籤戳到了鋼板上,長劍直接折斷成兩截。
巨蟒朝著少女單薄的嬌軀咬去。
段霜兒只覺一股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她下意識閉上雙目,心中唯有絕望,以為自己要死定了。轟!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沉悶巨響在耳旁炸開,那條藤木蟒蛇頭晃了晃,倒退了半丈。
少女睜開眼。
卻見姜暮一刀砍在蟒蛇的頭上,刀鋒潛入了藤木數寸。
同時,蕭茗陽也出手。
他劍訣一引,飛劍騰空而起,驟然分化出數十道雪亮的劍影,如流螢聚散,在空中鋪開一輪飛速旋轉的巨大劍影蓮花。
蓮瓣次第綻放,每一片都是鋒利的劍光,斬殺在蟒蛇七寸的位置上。
在姜暮的刀罡與蕭茗陽的劍蓮攻擊下,巨蟒被斬得痛吼連連,龐大的身子不斷朝後仰去。最終不敢戀戰,縮身鑽回了碎裂的地底。
溫酈忙跑到段霜兒身前,關切問道:「霜兒,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段霜兒驚魂未定地搖了搖臻首:「溫酈姐,我沒事。」
少女妙目看向姜暮,咬了咬唇,低聲道:「謝謝。」
姜暮並沒有理會少女的道謝,只是盯著那條藤木巨蟒消失的塌碎地面,眼神深邃,若有所思。段霜兒討了個沒趣,撅了撅粉唇,心中又惱了起來。
這人對她的態度,總讓她心裡說不出的複雜。既有幾分討厭,又有幾分羨慕,還有一些畏懼。而且她覺得楚江這傢伙太能裝了。
對比一旁總是如沐春風,和善謙遜的蕭茗陽,在做人做事這一塊差得太多。
不過,少女內心其實還有著另一番想法。
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故意裝出一副冷淡淡的樣子,好引起她的注意。
這種事她也不是沒遇到過,之前在鳳羽門時,就有幾個師兄天天板著臉裝深沉,想玩欲擒故縱這一招吸引她的注意。
想到姜暮剛才第一時間衝出來救了自己,少女的心思愈發活泛了。
她偷偷瞅了瞅姜暮的背影,隨後又看了看正在收回飛劍,風度翩翩的蕭茗陽,心底暗暗嘆了口氣。蕭茗陽這種修為又高,氣質又貴氣,一看就是名門大派出身,或是大家貴族子弟的人,顯然是高不可攀的,縱使想攀也飛不上枝頭。
倒是這個楚江,雖然身世估計也不簡單,可終究沒蕭茗陽那般遙遠。
就在段霜兒胡思亂想之際,姜暮忽然目光一寒,朝著方才巨蟒消失的地面沖了過去。
「楚江!」
段霜兒驚呼了一聲。
姜暮躍在半空,手中長刀連斬,數道刀罡破開地面,泥土碎石四處飛濺。
轟隆!
那一刻,剛才逃走的藤木巨蟒再次破土而出,發出憤怒的嘶吼聲,張開布滿倒刺的血盆大口,朝空中的姜暮吞去。
姜暮身形一側,刀鋒貼地一卷,避開了巨蟒的攻擊。
而蕭茗陽再次捏出劍訣,絢麗的飛劍鋪展開來,如蓮花綻放,朝著巨蟒巨大的身軀裹絞而去。劍光如暴雨傾盆,斬裂了根根藤木。
巨蟒再次吃痛慘叫。
它身軀劇烈扭動了幾下,外層的藤木身體開始層層剝落,軀體眨眼縮小了許多,然後再次鑽入地中縫隙,這一次徹底沒了動靜。
姜暮站在碎塌的地上,低頭盯著已經彌合的縫隙,眉頭緊皺。
一行人快步來到他的身邊。
段霜兒拍著胸口嗔怪道:「喂,你不要命啦?明知道它躲在下面,你幹嘛還要主動去招惹它?」姜暮沒有理會少女。
他觀察了片刻,忽然抬頭看向蕭茗陽。隨後他手腕一翻,長刀掀起一股惡風,竟朝著蕭茗陽斬去!這一幕驚呆了所有人。
刀光如練,殺氣逼人,半點不似開玩笑。
蕭茗陽眉頭一皺,手中長劍出鞘,橫在身前,擋住了姜暮攻來的一刀,然後將其逼退,冷冷問道:「楚道友,這是何故?」
姜暮目光冷漠:「剛才為什麼阻止我殺他?」
蕭茗陽聽到這話,顯得有些困惑:「楚道友,方才我只是想幫你,而且以你一人之力很難殺死那妖物,我出手相助何錯之有?」
「是啊,楚道友,剛才蕭道友是在救你啊。」
段霜兒也忍不住開口。
「閉嘴。」
姜暮冷冷瞥了她一眼。
段霜兒一怔,眼眶有些泛紅,內心委屈至極,這人怎麼這樣啊?
蕭茗陽的語氣也冷了下來,帶著壓制的怒意說道:
「楚道友,自相逢以來,你對誰都咄咄逼人。蕭某念你是同道中人,修為不俗,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方才你貿然出手斬殺那妖物,本就很危險,蕭某出手逼退也是為了顧全大家的安全。
若是任由你在這裡大動干戈,一旦引來其他妖物圍攻,會害死我們的,你知不知道?」
姜暮笑道:「我們下來不就是為了斬妖嗎?」
「斬妖自然要斬,但也要審時度勢。」
蕭茗陽沉聲說道,「似你這般不計後果,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姜暮冷笑一聲,收回長刀,扭頭看向溫酈,淡淡道:「這裡面似乎也只有你還算帶了些腦子,你覺得我和他誰更像是一個包藏禍心的壞人?」
溫酈一愣,顯然沒料到姜暮會這般問她。
她猶豫了一下,看看姜暮,又看看蕭茗陽,最終誰也不敢得罪,擠出一絲笑容,柔聲說道:「兩位道友都是心懷大義之人,方才出手也都是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危考慮。眼下大敵當前,正該同舟共濟才是,莫要因為一些誤會傷了和氣。」
姜暮不置可否,又看向滿臉委屈和憤慨的段霜兒,卻是問也懶得再問了。只是嗤笑一聲,便轉身朝著巢洞深處走去。
蕭茗陽望著他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陰霾,隨即又恢復了溫文爾雅的模樣。
他轉頭對二女安慰道:
「楚道友性子剛烈,說話直來直去,其實心地不壞,二位莫要怪怨他。接下來的路會兇險許多,你們跟緊我便是,蕭某會護你們周全。」
對比雙方截然不同的態度,二女神情都有些複雜。
段霜兒低聲嘟囔道:
「性子剛烈就能隨便凶人嗎?我看他就是看誰都不順眼。蕭公子你處處替他說話,他還那樣對你,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蕭茗陽只是笑了笑,轉身繼續往地道下走去。
溫酈卻嘆了口氣,她低頭看了眼巨蟒鑽出又消失的碎裂地面,再回想起姜暮方才反常的舉動,細眉微蹙,喃喃道:「或許他發現了什麼。」
一行人各懷心思,繼續朝著深處下探。
不多時,兩個洞口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這兩個洞口一模一樣,裡面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像一雙並排睜開的眼睛。
洞內陰風陣陣,散發出的氣息都讓人很不舒服,分不出哪個更兇險一些。
蕭茗陽仔細觀察了一會,又取出那隻玉雕老鼠。
可這一次老鼠落地後只是原地打轉,連他也分辨不出確切的方向,不知道該走向哪一個洞口。見法寶失效,蕭茗陽神色凝重。
他閉上眼睛,雙指併攏在自己眉心處輕輕一點,口中低喝道:
「明心見性,破妄尋真。」
這是他修煉的一種秘術,能夠摒棄外界的五官干擾,純粹憑藉修士本心的直覺去感知氣運與凶吉。自打修行以來,此秘術助益極大,從未翻過車。
感應片刻後,蕭茗陽睜開眼睛,看向左側的洞口,對眾人說道:「走這邊吧。」
「我走右邊。」
姜暮聲音突然響起。
蕭茗陽一愣,轉頭看向他,不解問道:「為何?」
姜暮聳聳肩:「不為什麼,就是覺得你這人有些討厭,怕被你背刺,所以我打算挑個和你不一樣的地方走。」
蕭茗陽啞然失笑,無奈道:
「楚道友說笑了,在下與你無冤無仇,怎會害你?既然道友執意獨行,認定蕭某包藏禍心,那蕭某也不強求,人各有志,只盼楚道友此行萬事小心,逢凶化吉。」
姜暮轉頭看向抱著孩子的溫酈,淡淡問道:「你呢?跟他走還是跟我走?」
溫酈有些遲疑,剛要張嘴,手臂卻被段霜兒一把拽住。
「溫酈姐,我們跟蕭公子。」
段霜兒用力將溫酈朝著蕭茗陽那邊扯了過去,搶先大聲說道。
她心裡對姜暮憋著一股氣,又加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樣選,一半是在賭氣,一半是想看看這個冷冰冰的傢伙,會不會因為她選了別人而露出半點在意。然而讓段霜兒氣結與氣餒的是,姜暮沒有任何反應。
這一下,少女反倒更生氣了。
但她也不後悔自己的選擇,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楚江的修為遠不如蕭茗陽,這地方兇險萬分,真要遇到什麼大妖,蕭茗陽還能護她們一護。
姜暮見溫酈沉默不語,便不再浪費時間,點了點頭道:
「那祝你們好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右側洞口走去。
段霜兒望著他的背影,氣得跺了跺腳,瓊鼻發出一聲冷哼。
蕭茗陽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們也走吧,只希望楚道友那邊不會出什麼麻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