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城破,田文淵的手段(第一更)
正所謂柳暗花明處,幽谷自含香。
一剎那,姜暮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像是跌入了一叢盛開在極寒之地的冷玫花叢里。
冷香撲鼻,熏得他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缺氧。
然而花香還未嗅明白,唰的一聲,女人忽然憑空消失了。
姜暮愕然,轉頭望去。
只見姬紅鳶已經閃現到了幾丈外的院牆下。
這位平日妖冶無雙的殭屍女王,此刻正雙手抱臂,胸口微微起伏著,面色陰晴不定,冷冷盯著他。冷艷的玉靨上染著幾抹尚未褪去的晚霞般的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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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這女人已經從醉血的迷離狀態中清醒過來了。
姜暮乾咳了一聲,淡淡道:
「你這練的是什麼邪功?後勁還挺大。」
姬紅鳶定定看著他,沒有說話。
就在姜暮以為這女殭屍要當場發飆時,對方卻忽然展顏一笑:
「差點忘了,姜弟弟也並非什麼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畢竟曾經在扈州城,你可是流連花叢的紈絝大少呢。」
你自己發春把我拽過去,跟我扯什么正人君子?
姜暮心中暗暗吐槽。
他也沒去跟她爭辯,彎腰撿起剛才掉落在自己腳邊的高跟鞋,走到姬紅鳶面前。
無視女人眼底的戒備,蹲下身子握住了對方的腳踝。
很自然的將小巧的腳兒輕輕擡起,將高跟鞋重新套回了她的腳尖上。
「我若真化身禽獸,趁著你剛才迷糊的時候把生米煮成熟飯,你清醒過來又要不高興了,說不定還得找我拚命。」
姜暮拍了拍手道。
姬紅鳶低頭望著男人為自己穿鞋的動作,有些發愣。
卻也沒有躲避。
這個角度,她能看到男人被自己方才弄亂的發頂,以及肩上被自己鞋跟踩出來的淺淡凹痕。她輕咬了一下嬌潤的下唇,語氣輕描淡寫:
「無所謂,不過一具分身罷了,你若真有那色膽,就當是本尊賞你的。」
姜暮卻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現在嚴重懷疑,這所謂的「分身」,不是常規意義上那種分身。
八成就是直接用魂體凝聚的。
與本體神魂相連,一損俱損,一癢俱癢。
姬紅鳶似乎也不想在這個尷尬的話題上多做停留,她理了理裙擺,嬌聲道:
「好了,姐姐不跟你這小色胚瞎貧了。我回去幫你照看你那幾個嬌滴滴的小老婆了,免得出了什麼事,你又要怨我這定金收了不辦事。」
說罷,裹著黑絲的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飄然掠上牆頭,化為一縷紅煙隱沒在了夜色中。
姜暮愣在原地。
回想起剛才被對方勾入幽谷的剎那,摸了摸鼻尖,喃喃自語道:
「不是說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麼……但似乎也沒有海味啊,倒像是一片玫瑰花海。」
就在姜暮還在回味之際,頭頂夜空忽然突兀暗了一下。
姜暮以為是烏雲遮蔽了月光。
可當他擡頭望向蒼穹時,頓時愣在原地。
只見高懸中天的皎潔圓月中,競浮現出一條黑犬。
而那條狗正啃食撕咬著月亮。
天狗食月?!
姜暮腦袋嗡的一聲。
黑犬每咬一口,月輪便缺一塊,被啃過的地方呈現出一種猩紅色。
像是月亮的皮被剝了下來,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肉。
血色月光灑落下來,將這座城池都籠罩在了一層陰森的血色濾鏡里。
天狗食月的異象,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人驚呼,有人跪地磕頭,更有孩童嚇得嚎啕大哭,亂成一鍋粥。
城頭守軍仰頭看著異象,議論紛紛。
「小姜;……」
水妙箏顯然被外面的喧鬧和紅光驚醒了。
她急匆匆穿上衣裙,連腰帶都未繫緊,腴豐傲人的熟美身段若隱若現。
婦人望著天上的異象,臉上滿是驚疑與不安:
「這又是什麼?莫非是妖軍那邊又弄出了什麼攻城的新手段?」
姜暮盯著滴血的殘月,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心頭一股不好的預感沿著脊椎往上爬。
「走,去城頭!」
他一把攥住水妙箏的手腕,拉著她便朝城牆方向疾掠而去。
與此同時,城外的妖軍也被這異象給震懾住了。
營帳外,南梔仰頭看著血月詫異道:「這是什麼鬼東西?誰在施法?」
周圍的其他幾位妖王也是面面相覷。
它們雖然活得久,但這種血月異象,也是生平僅見。
一時間都有些驚疑不定。
唯有許諶,望著正被天狗啃噬的月亮,溫潤的眸子裡盛滿了凝重。
「食月……食人……食妖……食盡天地靈氣,為眾生落災……」
「這是熒惑!」
他渾身一震,轉頭望向法州城的方向。
田文淵的星位,乃是五星真君中的【熒惑】,即為火星。
主殺伐,掌「焚世變革之火」。
此星位最顯著的徵兆,便是天狗食月,熒惑守心。
也就是說,田文淵在這一刻準備突破!
「攻城!」
許諶忽然厲聲暴喝,嚇了周圍的眾妖王一大跳。
「立即全軍攻城!」
許諶指著法州城,面容顯得有些猙獰,
「田文淵正在衝擊十二境!一旦讓他成功破境,我們這裡的所有人,全都會淪為他熒惑之火下的柴薪,再無半點勝算希望!」
說罷,他沖天而起,朝城池掠去。
十二境!
許諶的話讓眾妖面色齊變。
有幾個大妖本能地想要跟隨許諶下達的命令衝鋒。
但還有幾個妖王,在聽到「十二境」後,卻生出了退卻與恐懼之心。
猶豫著要不要繼續摻和這趟渾水。
畢竟,十二境與十一境完全是兩個次元。
當初在鄢城,妖軍聲勢何等浩大?
結果一個十二境的道宗掌門墨懷素從天而降,頃刻間就逆轉了戰局。
孔雀妖王當場被打得重傷遁逃。
若田文淵真突破到了十二境,加上一城香火願力加持,許諶這十一階都未必擋得住,更別說它們這些妖王了。
現在去觸霉頭,不是找死嗎?
南梔看出了它們眼裡的的退意,厲聲道:
「現在若是退去,你們之前投入的兵力全都白費,什麼也撈不到。
更何況,他還沒突破呢。
天道反哺,破境之時,也是修士氣機最為混亂的時候。若是我們現在合力打斷他的突破,田文淵必然遭受天道法則的反噬。
到時候,他不死也得扒層皮,當初扈州城的鎮守使上官珞雪便是如此。
殺田文淵,這是唯一的機會!」
聽到南梔的話語,那幾個還在猶豫的妖王互相對視了一眼,不再猶豫,沖向城池。
當姜暮和水妙箏登上城頭時,城外的妖軍已經再次發動了總攻。
而且這一次攻勢無比兇猛。
和之前磨洋工的方式截然不同。
與此同時,許諶的身影出現在了半空中。
他身後的黑色羅盤比之前大了數倍,龐大的巨劍從羅盤中心緩緩探出。
「城要破了。」
姜暮面色難看。
水妙箏擡頭看了一眼已經被「天狗」撕咬得只剩下一小半的殘月,忽然反應了過來:
「我明白了!是田文淵要突破!」
「突破?」
姜暮愕然。
這傢伙有病是吧?
作為一城最強戰力,這個時候選擇突破?
水妙箏也是無法理解,咬著發白的紅唇急聲道:
「這種緊要關頭,他競然要突破,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高階修士破境,最忌諱的便是被外界干擾。一旦大陣被破,氣機牽引之下突破不成,就會遭受重傷反噬。
到時候他只能成為刀俎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姜暮盯著地宮的方向,眸光閃爍。
不對!
田文淵絕對沒這麼蠢。
這個曾經在鄢城布下絕戶計,殺袁千帆,企圖煉化全城百姓的老陰貨,絕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除非,他有絕對的把握能突破。
回想起田文淵在鄢城的操作,姜暮內心冒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水姨,有沒有可能……」
姜暮緩緩開口,「他準備煉祭了。」
水妙箏一愣,隨即面色煞白。
不給兩人多思考的時間,半空中傳來一聲巨響。
許諶身後巨大的黑色羅盤上,長達數百丈的漆黑巨劍已完全探出。如一道倒懸的山嶽,裹挾著強大的威勢,轟然斬下。
這一次,巨劍生生刺入了光幕。
以巨劍刺入的落點為中心,一道道裂痕朝著四面八方迅速蔓延開來。
下方妖物們見狀,更是像打了雞血一般,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衝刺。
許諶悶哼一聲,嘴角溢出大量的鮮血。
原本強橫的氣勢萎靡了少許,臉色蒼白如紙。
護城大陣作為一州之根本,除了防禦,自然帶有強悍的被動反傷機制。
你對結界製造多大的破壞,大陣的反噬之力便會回敬給你。
這也是為什麼,攻城戰中,大妖王們總是喜歡躲在後面,驅趕那些低階雜兵去沖陣消耗大陣靈力的原因廉價的牛馬雜兵,死個幾千上萬隻,妖王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反正荒山野嶺里這種妖獸要多少有多少。
但大妖死一頭便少一頭。
尤其是許諶這樣的統帥,他與田文淵之間容不得絲毫差距,任何一點損耗都可能在最後的決戰中成為致命的破綻。
可此刻,他顯然顧不上這些了。
在許諶的全力一擊和萬妖的衝擊下,護城結界終於支撐不住,徹底碎開。
「你們三個跟我一起來!」
大陣一破,許諶沒有半分停留,對著後方跟上來的三名實力最強的妖王喊了一聲。
連看都沒看城頭上那些驚慌失措的守軍一眼,直奔城中心鎮守使的地宮而去。
顯然,那三名被點名的妖王也明白。
眼下不是貪圖城牆上這些低階斬魔使血肉的時候。
此刻趁著田文淵突破的緊要關頭,衝進地宮將其擊殺,才是唯一的活路和最大的機緣。
隨著許諶等頂級戰力的離去,城防防線徹底告破。
成千上萬的中小妖物們,踩著同伴的殘骸,朝著城門和城牆上方涌去。
「死守陣地,決不能讓這些畜生衝進內城!」
水妙箏厲聲嬌喝。
隨著她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守城軍開始倒沸血油,丟天罡爆裂符,或者放滾木礶石……
城牆下方升騰起大片大片的白煙。
攀爬城牆的妖物們被垛口傾瀉而下的滾燙熱油燒得皮開肉綻,慘叫著墜落。
符祭法器不斷砸入妖群,炸開一團團火光。
然而,妖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很快,第一批速度極快的敏捷型妖獸便順著同伴的屍體堆成的斜坡,躍上了城頭。
「殺!」
明翠翠怒吼一聲,拔出長刀,率先沖入了躍上城頭的妖群中。
其他斬魔使們也紛紛拔刀迎上,同時結成一個個小型的絞殺陣型,以更有效的方式擊殺妖物。一時間,殘肢斷臂飛舞。
遠處的山坳里。
正在暗中觀察城池動靜的林安長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天狗食月異象。
緊接著,便看到運州城的護城大陣碎裂。
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掌司大人,城破了!」
一名堂主急切問道,「我們要不要現在衝過去支援?」
林安長面色陰晴不定,眼中滿是糾結。
就在這時,常大威帶著幾名親衛從後方軍陣中狂奔而至,大吼道:「林掌司,城破了,別他娘的縮在這裡了,快跟老子出發支援!」
林安長面露難色道:
「常將軍,你冷靜點。眼下我們加起來才這麼點人,對面的妖潮可是數以萬計。
現在衝過去,無異於杯水車薪,要不……我們還是再等等其他州府的支援吧?」
常大威怒道:
「等個屁!等磨蹭完,城裡的老百姓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趕快出發,就按照方才我說的計劃,你們斬魔使修為高,在前面頂著護住我們的軍陣,我們大軍在後面用破妖弩遠程壓制。
放心,只要按照我說的做,結陣推進,至少能幫城裡分擔壓力,拖延三個時辰不成問題。
而且我已經接到確切消息,有其他斬魔司的支援部隊馬上就要到了,只要撐住這三個時辰就行。」林安長瞥了一眼遠處黑壓壓如潮水般湧向城牆的妖軍,最終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常將軍,眼下衝上去也無濟於事,還是再等等吧,不可意氣用事。」
「他媽的!」
常大威徹底暴怒,一把揪住林安長的衣領,
「林安長,你好歹也是大慶堂堂一個八境掌司,受朝廷重祿,怎麼到了關鍵時刻,慫得連個娘們都不如?城裡幾十萬百姓,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林安長被當眾揪住衣領,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一把推開常大威,冷冷道:
「常將軍,請你放尊重點,本官是一城掌司,有自己的判斷!
我不是貪生怕死,我只是要為我源城斬魔司這兩百多號弟兄的性命負責!明知是去填無底洞的死局還往裡撞,那是愚不可及!」
他轉頭看向一旁沉默的副將陳渲,沉聲道:
「陳將軍,你是明白人。妖物哪怕入了城,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屠盡幾十萬百姓,何況城內還有鎮守使坐鎮。我們現在過去,只是白白犧牲罷了。」
陳渲皺了皺眉,身對常大威勸道:
「常將軍,林掌司說得並非沒有道理。現在衝進去,以我們的兵力根本扭轉不了戰局,反而會葬送了這五千精銳。
不如就留在此地,等其他斬魔司的支援主力到來,到時候一起壓上,其實也死不了多少百姓的。」「兩個貪生怕死的慫貨!」
常大威氣得肺都要炸了,指著陳渲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渲,當初在鄢城平叛的時候,你他娘的就喜歡躲在後面當縮頭烏龜,現在大敵當前,你還是一副軟骨頭做派!
行,你們兩個願意在這裡當王八縮著,那就縮著吧!
老子自己帶老子的兵去!」
說罷,常大威一把扯過大氅,氣呼呼地扭頭大步離去。邊走邊扯著嗓子吼:
「傳令兵,讓弟兄們列陣,準備出擊!老子就不信了,還啃不下這幫畜生的骨頭!」
看著常大威那副油鹽不進的莽夫模樣,陳渲臉色難看,冷哼了一聲。
又怕常大威把他麾下的兵馬給忽悠帶去送死,趕緊鐵青著臉跟了上去。
望著常大威離去的背影,剛才那名堂主有些擔憂道:
「掌司大人,若是運州城真的破了,我們卻在這裡按兵不動,不去支援……這事後若是被總司追責下來,會不會……」
「慌什麼?要懂得審時度勢。」
林安長背負雙手,看著遠處的火光說道,
「不是我們不想支援,而是敵眾我寡,實在沒法支援。等會兒戰局稍定,我們在外圍多轉悠幾圈,多殺幾個落單的小妖。
上面問起來,就說我們遭遇了妖軍主力的頑強阻擊,血戰不退。憑這些首級,也足夠交差了。」那堂主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