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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墨仙子的交易(二合一大章)

  第215章 墨仙子的交易(二合一大章)

  或許是墨懷素身上的大道威壓太盛,在她現身的一瞬間,籠罩著神劍門的紅霧迷陣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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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隱匿的妖物也紛紛爆體,化為一團團黑煙。

  而天空中一張張漂浮著的詭異麵皮。

  也如同遇到了烈陽的幽魂,消散於無形。

  隨著黑白兩色的道域緩緩斂去,天地間重新恢復了原本的色彩。

  明媚而刺眼的陽光穿透雲層,傾灑下來。使得原本混亂的神劍門,在這一刻回歸了寂靜與安穩。

  「王爺呢?」

  被護衛長喚作「王妃」的婦人嗓音冷漠。

  護衛長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神情悲痛欲絕,指著姜暮控訴道:「回稟王妃,王爺在劍冢內突遭行刺,生死不明。

  卑職等護主心切,拼死殺出重圍求援。

  可————可這姜暮身為斬魔司堂主,不僅沒能及時斬殺妖物去救王爺,反而在這裡公報私仇,殘殺我等同袍。還請王妃明鑑,為我等做主。」

  婦人眼眸微垂,目光在地上幾具護衛屍體上淡淡掃過,表情平淡。

  「所以————」

  王妃紅唇微啟,聲音輕柔卻帶著嘲諷,「你們沒能保護好王爺,卻想把這失職的罪責,推到一個斬魔司堂主的身上?」

  護衛長渾身一顫,豆大的冷汗布滿額頭,連忙磕頭:「卑職該死,卑職護駕不力,萬死難辭其咎!但這姜暮他確實」

  王妃沒有再聽他廢話,輕輕一揮皓白的手腕。

  正在磕頭的護衛長,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先是僵住,隨後自皮肉到骨骼,迅速碳化,變成了一座漆黑的焦炭雕塑。

  一陣微風吹過。

  焦炭雕塑頓時化作一灘黑灰,隨風散去。

  姜暮眼皮一跳。

  他握著刀柄的手下意識緊了緊,心中暗自震驚。

  這王妃好厲害。

  之前看那位昇王爺,氣息虛浮,毫無星力,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

  誰能想到,他老婆竟然是個絕頂高手?

  解決了聒噪廢物,王妃轉過頭,目光落在姜暮身上。

  原本覆著寒霜的面龐,此刻竟如春風化雨般柔和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賞識的笑意,打量著姜暮:「本來準備去斬魔司,看看被田老夸為斬魔司百年第一天才」的姜堂主究竟是何等人物,不曾想倒是現在就見了面。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姜堂主,你很不錯。」

  姜暮收起血狂刀,拱了拱手:「見過王妃。王妃謬讚了。王爺如今在劍冢內,生死還未確定,下官正準備」

  「好了,姜堂主先回去吧,這裡交給我們了。」

  周沅枝淡淡打斷了他的話。

  說罷,她轉頭看向一直靜立在旁的墨懷素,輕聲道:「墨掌門,我們先去劍冢看看吧。」

  墨懷素輕點了一下臻首。

  裙擺下的繡鞋朝前輕輕一踏,腳下立刻浮現出兩尾遊動的黑白陰陽魚。

  下一瞬,兩人便如融入水墨畫中般,消失在原地。

  姜暮皺了皺眉,看著空蕩蕩的廣場,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攤護衛長留下的黑灰,砸吧了一下嘴,喃喃自語:「這女人————真狠啊。」

  「老薑!」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氣喘呼喊。

  嚴烽火提著刀,滿頭大汗地從不遠處的一條小徑里跑了出來。

  看到姜暮和端木璃,鬆了口氣:「可算找到你們了,到底什麼情況?剛才還在紅霧裡轉圈圈,怎麼霧突然就散了?那些妖物也跟見鬼似的蒸發了?」

  姜暮道:「道宗的墨懷素來了。」

  「啊?」

  嚴烽火一臉錯愕,「她怎麼突然跑這兒來了?」

  姜暮道:「和她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女人。是昇王爺的妻子,你對這位王妃了解嗎?」

  「王妃?」

  嚴烽火的臉色變得古怪,還帶有幾分敬畏。

  他壓低聲音,湊近姜暮說道:「昇王爺只有一個正妃,名叫周沅枝。早年是江湖上頗有名氣的修士,嫁入王府後得了不少資源,如今是八境修為的高手。

  不過————坊間傳聞,這夫妻倆早年不知因為什麼事鬧翻了,早就形同陌路,各過各的。」

  各過各的?

  難怪聽到丈夫被刺殺,那女人的表情不見一絲急切傷悲。

  嚴烽火繼續道:「而且周沅枝現在的職務,是咱們斬魔司總司的總監察,位高權重。

  這女人性格冷僻,可以說是冷血。

  她辦事的原則只有一個,只看你對朝廷有沒有價值?

  只要你對朝廷有用,哪怕你殺人犯了事,只要問題不大,她都能在律法上給你開綠燈,重點栽培你。

  可你要是沒用了,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你當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姜暮聽完,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所以,她這次突然出現在這裡,不是為了來救她丈夫的,純粹是公事公辦?

  」

  妥妥的無情資本家大老闆人設啊。

  想了想,姜暮轉頭對端木璃和嚴烽火說道:「你們兩個先下山,回扈州城等我。」

  「那你呢?」嚴烽火一愣。

  姜暮望向劍家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我得過去看看情況。昇王爺到底死沒死,總得搞清楚。

  現在有墨掌門和那位總監察大人在裡面鎮著,賀青陽翻不起浪來,這裡絕對安全,不用擔心我。」

  嚴烽火知道這小子膽大包天,勸也勸不住,只能叮囑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別招惹那位活閻王。」

  姜暮點了點頭,身形一縱,朝著劍家的方向悄然潛去。

  劍冢深處。

  此刻的洞窟宛如一片屠宰場,充斥著滿滿的血腥味。

  地面殘渣碎肉鋪了一地。

  有變異妖物的殘骸,也有被撕裂成碎片的人類肢體,混合在暗紅色泥濘中。

  找不到一具完好無缺的屍體。

  周沅枝站在血泊邊緣,彎腰撿起了一塊沾滿碎肉的布料。

  這是王爺身上所穿的衣物面料。

  她抬起頭,目光望向不遠處的一塊巨石。

  那裡堆著半截殘缺不全的屍體。

  從屍體邊緣參差不齊的撕咬痕跡來看,顯然是生前遭受了妖物的瘋狂啃食。

  周沅枝玉腕一翻,掌心多了一隻青銅小碗。

  女人指尖星力涌動,輕點在碗壁上。

  「嗡—

  」

  碗中漾起一道柔和的光芒,如水波般平鋪鋪散開來。

  在光芒的牽引下,散落的幾塊碎肉和骨渣緩緩漂浮而起,落入了青銅碗中。

  周沅枝秀眉微蹙。

  她又從袖中取出一小片指甲,隨手丟進了碗裡。

  在星力的催化下,碎肉與指甲在碗中迅速溶解,相互交融成一汪血水。

  「氣機吻合————的確是他。」

  周沅枝看著碗中的血水,臉上沒有一絲波動,她將青銅碗收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呵,這下我倒真成寡婦了。」

  女人眼中看不到半點喪夫的悲與哀傷。

  像是死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就在這時,一道灰色身影挾著勁風從洞外疾掠而來。

  來人鬚髮皆亂,模樣頗為狼狽。

  正是神劍門老祖,賀青陽。

  「周大人!」

  賀青陽急忙對著周沅枝拱手行禮。

  老頭臉上布滿了憤懣與不甘,咬牙切齒道:「老夫萬沒有想到,那畫皮妖竟然會挑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襲擊,毀了劍爐,劫走了斬龍劍。

  方才它一看到墨掌門現身,便施展血遁之術逃了。老夫實在慚愧,沒能將其斬殺!」

  周沅枝眸光微轉,冷冷道:「斬龍劍,丟了?」

  賀青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是。」

  「那你現在,不就成了一個廢物了嗎?」周沅枝的語氣平淡。

  賀青陽面色漲成豬肝色,難看至極。

  他堂堂九境大宗師,神劍門老祖,何時受過這等直白的羞辱?

  但他不敢發作,只能沉聲辯解道:「周大人放心,只要那塊天命神物【劍鋒金】還在老夫手裡,即便缺失了斬龍劍這個材料,老夫也有其他秘法,成功煉鑄道基。」

  自從上次因為姜暮搶奪星位,而導致神劍門私養妖物被調查,賀青陽便主動與總司那位接觸。

  將自己的底牌亮出來,試圖獲取一些支持。

  眼前這位王妃,就是與他接洽的人。

  周沅枝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灘模糊的血肉上,語氣幽幽:「賀青陽,你之前可沒跟我說過————你要偷偷抽取他身上的皇室龍氣啊。」

  此言一出,賀青陽如遭雷擊。

  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慌忙低下頭,連聲解釋:「大人明鑑,斬龍劍的劍胚出自扈州城地下的極陰靈礦,陰煞之氣太重。若想將其鑄造得完美無瑕,必須借幾分皇室的真龍之氣來中和壓制。

  老夫對天發誓,從未想過要害昇王爺的性命,老夫也沒這個膽子啊!

  只是想著趁他取劍認主時,借一縷龍氣便罷————誰曾想妖物混入其中,突下殺手————」

  周沅枝扯了扯紅潤的嘴角,眼底閃過一抹譏誚:「借一縷龍氣?呵。

  賀老門主,在上秤稱量自己的籌碼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沒有資格,去和朝廷做這種掉腦袋的交易。」

  賀青陽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周沅枝負手而立,一字一頓地說道:「賀青陽,你要明白一件事。


  有些時候,我並不能完全代表朝廷的意志,所以我今日在此說的話,也不代表朝廷的最終決斷。

  沒錯,我是答應過你。只要你有能力成功鑄造道基,獲得天道認可,踏入十境。我便動用總司的資源,幫你去爭奪那曜級星位。

  讓你名正言順地取代上官珞雪,成為這扈州城的新任鎮守使。

  但————」

  女人的眼神驟然轉冷,猶如鋒利的刀刃剮在賀青陽的骨頭上:「我既然能許你承諾,自然也可以隨時收回這個承諾。你,懂嗎?」

  賀青陽神色大變,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慌忙拱手,聲音發顫:「周大人,請再給老夫一段時間,老夫一定傾盡全力,給大人一個滿意的結果。」

  「不是讓我滿意。」

  周沅枝冷冷地盯著他,伸出玉指,指了指頭頂上方那片虛無的蒼穹,「是讓天」滿意。」

  「我現在只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後,如果上官珞雪還沒能修復她受損的道基——

  如果一個月後,朝廷發現了其他比你更有潛力,表現得更好的替代者————

  那麼,你和你這整個神劍門,就該準備好,為昇王爺的死,承擔全部的責任了。明白嗎?」

  「是————老夫明白。」賀青陽艱難點了點頭。

  猶豫了一下,他臉上露出肉痛的神色,試探著開口:「周大人,還有一事。老夫方才與畫皮妖交戰時,察覺到————那個叫姜暮的小子,趁亂將我神劍門鎮壓的氣運靈脈給強行抽走奪了去。

  那靈脈關乎我宗門底蘊,老夫可否————」

  他沒有把話說全。

  但在場都是聰明人,潛台詞不言而喻。

  周沅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賀老門主,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如今的姜暮,在總司眼裡的價值————可比你大得多了。」

  賀青陽面色又是一陣青白交加,胸口發悶。

  一個五境的毛頭小子,竟然比他這個堂堂九境的大宗師還有價值?

  這話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是個笑話。

  可從這位總監察大人的嘴裡說出來,卻讓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屈辱。

  周沅枝沒有理會他難看的臉色,淡淡道:「總司那邊,已經決定重點栽培他,連下一個星位的情報和資源都給他備好了。你說,這時候動他,合適嗎?」

  聽到這話,賀青陽徹底死心了。

  他當然明白這話里的分量。


  朝廷既然決定要保姜暮的普升之路,那這小子現在就是朝廷重點保護的資源。

  他若是敢在這個時候去動姜暮,後果絕對嚴重。

  除非,他能在一個月內突破十境,展現出碾壓姜暮的絕對價值。

  想到這裡,賀青陽對畫皮妖更是痛恨無比。

  若不是那賤妖突然出來攪局,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他現在早就抽了龍氣,煉成了神兵。

  哪裡還需要在這裡像條狗一樣看人臉色。

  周沅枝淡淡道:「神劍門那條靈脈有沒有,其實都無所謂了。

  只要你這一個月內爭氣,真成了這扈州城的鎮守使,整個扈州的地脈氣運都歸你調配。

  區區一個小門派的靈脈,沒了又如何?」

  賀青陽還想再說些什麼,周沅枝卻已經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行了,收起你那點小心思。

  把這裡收拾一下。王爺的遺體,儘量拼好,裝進棺材裡,送到扈州城斬魔司去。

  關於王爺的死因,對外不許透露半句,明白嗎?」

  賀青陽雖然滿心不甘,但也只能低頭稱是。

  這時,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劍家洞窟內。

  正是姜暮。

  他跨過地上那些殘缺不全的肉塊,目光先是在半截昇王爺的殘屍上掃了一眼,隨後視線掠過面色鐵青的賀青陽,來到二女面前。

  「見過周大人,見過墨掌門。」

  姜暮微微拱手。

  墨懷素靜立於血泊邊緣,仿佛身處另一方淨土。

  那雙不染半分凡塵煙火的清冷眼眸,只是淡淡地在姜暮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而方才還對著賀青陽冷若冰霜,言辭如刀的周沅枝,在轉頭看向姜暮後,臉上立刻綻放出了一抹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姜堂主,你不是已經下山了嗎?怎麼又跑回了?」

  婦人語氣溫婉。

  仿佛面對的不是下屬,而是自家頗為看重的晚輩。

  姜暮面色一正,朗聲道:「回大人的話,下官去而復返,是有重大案情要向大人當面匯報。

  神劍門私養妖物,以邪法催生變異,更暗中擄掠無辜百姓,於塔樓之中行血祭之事,手段殘忍。

  這些皆為我親眼所見,屍骸猶在。

  大人若是不信,我現在便可帶路,請大人親自查驗。」

  此言一出,賀青陽眼角抽搐了一下。


  周沅枝美眸閃爍,饒有興致地看著姜暮:「哦?那姜堂主把這些告訴本官,是想讓本官做什麼呢?」

  姜暮迎著女人的目光,沉聲道:「大人身為總司監察,執掌法度,監察天下斬魔司及江湖宗門。此等罪行,是否應該徹查嚴辦,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周沅枝看著眼前這個義憤填膺的年輕人,笑著點頭,語氣輕鬆道:「好,我知道了。此事我會處理的,姜堂主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真會處理嗎?」

  姜暮卻站著沒動,目光直視著她。

  周沅枝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沉默了片刻,抬手捋過鬢邊一絲髮絲,聲音也淡了下來:「姜暮,你的所有卷宗檔案,在京城總司的密檔閣里都有。

  我知道你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你的功績確實很耀眼。但在修行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中途夭折,化為塵土?

  在你沒有真正成長起來,擁有足以讓所有人正視的實力之前,你也只是一個還不錯的修士,僅此而已。

  所以————」

  女人微微前傾身子,那雙嫵媚的眸子透出幾分寒意,「做好你自己的分內之事,好好修行你的大道。不該你管的閒事,少插手。

  別辜負了朝廷對你的那份期待。

  你,聽明白了嗎?」

  面對女人如冰窟般的寒冷眼神,姜暮沉默了。

  他當然聽懂了這番話背後的潛台詞。

  在上面人的眼裡,什麼無辜百姓的命,什么正邪善惡,統統都不及賀青陽能鑄造道基的價值來得重要。

  姜暮沒再繼續糾纏對方,轉身走到了面色陰沉的賀青陽面前,淡淡開口:「賀老門主。

  方才在那座塔樓,你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二孫子賀雙鵰,被我一刀給宰了。

  因為他已經異變成了妖魔,還想殺我,所以我順手替你清理了門戶,把他的腦袋給剁了。

  這事,你應該沒意見吧?」

  此話一出,劍家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沅枝皺了皺纖細的柳眉,卻啞然失笑,索性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賀青陽眼中浮出一抹駭人殺意。

  周圍地上的血液,也因為他外泄的罡氣微微沸騰。

  說實話。

  他恨不得現在就一巴掌將眼前這個囂張的小畜生拍成肉泥!


  似乎從這傢伙在斬魔司嶄露頭角的那一刻,就與他們神劍門糾纏不清。

  因為這個傢伙,神劍門損失慘重。

  從丟失星位,小孫兒被殺,到引來斬魔司調查,被迫轉移私養妖巢,又被敲詐,女兒也被折辱。

  如今更是把神劍門的靈脈氣運給抽走了。

  他賀青陽行走江湖一輩子,從未如此憋屈過。

  換成平日,他能把姜暮的皮都扒了。

  但現在不能。

  畢竟就在剛剛,周沅枝明確警告過他,這小子現在是總司重點培養的資源。

  賀青陽死咬著牙關,將那股殺意生生咽了回去。

  沒事。

  最多一個月。

  只要他成為新的鎮守使,一個小小的姜暮想殺便殺!

  賀青陽淡淡道:「姜堂主若認定他與妖物勾結,行不義之事,那他————便該殺。

  老夫身為名門正派執掌,自當大義滅親,以正門風。

  「那就好。」

  姜暮伸出手,在賀青陽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

  像拍打小弟一樣。

  「聽說你神劍門存了不少好東西。比如那個叫業火焚心散」的玩意兒,我很喜歡。

  限你三天之內,弄兩車送到我第八堂的署衙去,聽懂了嗎?」

  說罷,姜暮不再看賀青陽鐵青的老臉,甚至連招呼都沒再跟周沅枝打,轉身走出了劍家。

  賀青陽盯著姜暮離去的方向,目光陰沉。

  周身隱有劍氣嘶鳴,卻又被他壓住。

  「呵呵,年輕氣盛啊。」

  周沅枝搖了搖頭,輕笑出聲,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別的什麼。

  她轉向身旁始終靜默如畫的墨懷素,「墨掌門,此間事了,我們走吧。

  墨懷素神情漠然,輕點臻首。

  兩人身形微晃,便離開了這片血腥之地。

  神劍門外,青翠的連綿山脈間。

  周沅枝與墨懷素並肩漫步。

  墨懷素樸素的道袍在風中拂動,周身縈繞著的黑白道韻將一切凡塵雜氣隔絕在外。

  「殘殺無辜生靈,以邪法血祭,終究有違天和,戾氣纏身。」

  墨懷素忽然開口,聲音空靈清越,「賀青陽以此等手段強求道基,恐難真正成功。即便僥倖而成,也必埋禍根。」


  周沅枝紅唇微揚,毫不在意地笑道:「他不過是朝廷物色的幾個備選之人罷了。

  若是他僥倖成功了,自然最好不過。畢竟他身為地頭蛇,占據地利,又有天時垂青,再加上朝廷暗中給予的人利資源。

  一旦突破,他能完美取代上官珞雪,迅速穩住扈州城的局勢。

  可他若是失敗了,朝廷也不會損失什麼。

  這天下,想坐鎮守使位子的人不少。大不了,我們再去押注其他人便是。」

  墨懷素澄澈的眸子望向遠處天際流雲,沉默了片刻,問道:「上官珞雪————真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麼?」

  周沅枝嘴角的笑意淡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墨掌門,不瞞你說,能想的辦法,我們都想盡了。窮盡了一切方案,就是沒辦法幫她修復受損的道基,穩住星位。

  當初我們動用了國庫珍藏的幾樣續命神物,也只能勉強延緩,無法逆轉。

  最多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內,她的星位必定會崩解遺失,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婦人語氣恢復了幾分理性和冷淡,「說句不好聽的,朝廷的資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上面絕不會把一城數十萬百姓凝聚的香火願力,繼續浪費在一個註定要淪為廢物的殘軀身上。

  所以,我們才願意給賀青陽這種人一次機會。可惜,賀青陽這次做得太難看了。

  畫蛇添足,反露其短。」

  墨懷素靜靜聽著。

  山風拂來,撩起她幾縷如墨青絲,輕輕拂過白皙如玉的臉頰。

  墨色的裙擺輕輕拂動,漾如水波。

  女人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雖然她修的是斷情絕愛的禁慾之道,與上官珞雪也只是點頭之交。

  但同為修行界的女子,且對方毫無疑問是曾令無數男修都黯然失色的天驕人物。

  如今落得這般即將隕落凡塵的淒涼下場,即便是她這般漠冷的道心,也不免生出幾分黯然與唏噓。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修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一步踏錯,哪怕你曾是九天之上的驚鴻,也終將化作一捧隨風散去的劫灰。

  周沅枝繼續說道:「當然,前段時間,上官珞雪為了自救,曾試圖利用《紫府參同契》來恢復傷勢。

  雖說這種陰陽同修的極端方式,理論上確實能幫她重塑道基。

  但問題是————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人能成功修習那半部《紫府參同契》。

  其實我們也將那部功法,暗中發放給了司內所有資質絕佳的三境男修,甚至包括一些我們不惜血本重點培養的天才。

  結果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連入門都做不到。」

  墨懷素說道:「我記得,這功法曾被姜若兮後續修改過,就沒有去找她嗎?」

  「當然找過。」

  周沅枝說道,「當時鄢城正缺鎮守使,局勢危如累卵。

  朝廷原本與她談判的條件之一,就是讓她想辦法解決《紫府參同契》的修煉難題,或者想個辦法能讓一個男修成功修煉。

  可惜談判破裂了。

  朝廷無奈,這才請動了墨掌門你出手解鄢城之圍。」

  墨懷素輕聲說道:「《紫府參同契》本就是逆亂陰陽的魔道之法,修煉條件苛刻至極。

  看來,若非真的是被逼到了十死無生的絕境,上官珞雪那般清高傲骨的女子,是斷然不會選擇這種方法自救的。」

  「是啊,」

  周沅枝嘆道,「只能說,時也,命也。這或許就是她的大道之劫,躲不過,便是她的命。」

  隨即,她收斂感慨,正色對墨懷素道:「墨掌門,此次就勞煩你在扈州城多停留一個月了。在新任鎮守使確定並順利上位期間,需要你坐鎮此地,以防萬一。

  一方面,是防止紅傘教的妖人或城外大妖趁虛而入。那幫傢伙的情報也是很厲害。

  上次上官珞雪便是因此重創,不可不防。

  另一方面————

  到時候那幾個備選的候選人,為了爭奪鎮守使這塊肥肉,難保不會內鬥得太過火,甚至波及影響城池穩定。

  有你在,也能控制住局面,不至於鬧得不可收拾。

  朝廷現在捉襟見肘,扈州城地處要衝,又剛經歷霧妖之亂,民心未定。

  若無法在上官珞雪星位隕落之後,迅速找到合適且可靠的新鎮守使接替,穩定局勢,凝聚香火————此城恐有傾覆之危。

  屆時妖邪再起,後果不堪設想。」

  墨懷素神色淡漠,拂塵搭在臂彎,輕聲說道:「談不上勞煩。我與你,與朝廷,不過也是一場交易罷了。我助你們穩住扈州城,你們予我所需之物,各取所需。」

  周沅枝深知這些方外高人的脾性,笑了笑,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那昇王爺的死————」

  墨懷素忽然話鋒一轉,清透的眸子看向周沅枝。


  周沅枝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墨掌門,我也不瞞您。

  據我所知,確實有人想要讓昇王爺有一個體面的死法。但,絕不是現在這種死法。

  而且我們其實也早有察覺,賀青陽千方百計將昇王爺引來神劍門,必有所圖,多半是要在他身上動些手腳,借其龍氣。

  我們一直未加阻止,甚至默許————

  原因無他,在當時看來,賀青陽的價值,遠比我那個整天只知道遊山玩水,吟風弄月,對朝廷毫無用處的廢物丈夫,要大得多。」

  有人?

  墨懷素心下瞭然。

  這天下,除了坐在龍椅上的那位皇帝,還有誰有這膽子敢對一位當朝親王下死手?

  顯然,皇帝已經為他這位曾經最敬重,最親密的叔叔,安排好了最終的結局。

  一個符合皇家體面,或許還能加以利用的結局。

  只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昇王爺意外死於妖物,完全打亂了某些人的布置。

  之後皇帝和朝廷會如何處理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

  周沅枝停下腳步,目光望著下方隱約可見的扈州城輪廓,輕聲囑託道,」也請墨掌門在暗中,對姜暮那小子進行適當的保護。」

  見墨懷素投來詢問的目光,周沅枝解釋道:「這小子天賦奇高,是個可造之材。

  但性格有些時候確實太過於狂妄跋扈,做事不計後果,鋒芒太露,惹下的仇家可不少。

  可畢竟是個難得的可塑之才,若是還沒成長起來就半路夭折了,未免太可惜了些。

  總司那邊,對他可是寄予了厚望的。

  當然————」

  周沅枝話鋒一轉,美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如果這小子繼續不知天高地厚,真把自己當天王老子,做事全然不帶腦子,莽撞樹敵————

  墨掌門也不必客氣,該給的教訓,還是要給。

  年輕人氣盛是好事,有衝勁。

  但過剛易折,總得有人讓他明白,這世上,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由著他性子胡來的。」

  墨懷素沉默不語。

  回想起在幻境中,那小子被欲望與禁慾撕裂時所展現出的詭異雙面道心。

  墨懷素眸底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素白的手指輕輕捻動了一下拂塵,清冷如月的聲音在風中散開:「好。」


  當姜暮帶著一身血腥煞氣來到自家小院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一直守在門口,時不時踮起腳尖張望的端木璃,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清冷的眸子瞬間亮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快步迎上去。

  但剛小跑了兩步,少女又突然剎住腳步,頓在了原地。

  她努力將上翹的唇角壓平,雙手背在身後。

  ——

  微微揚起精緻如雪瓷般的小臉,強行端出了一副平日裡的清冷矜持神態。

  「你沒事吧?」

  少女語氣平淡,藏在身後纖細手指微微絞在一起。

  姜暮看著她這副明明擔心卻硬要裝酷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神劍門之事帶來的鬱氣散了些,不由好笑。

  他在少女梳著高馬尾的小腦袋上用力揉了兩把,將服帖的髮絲揉得亂糟糟的,笑道:「沒事,一點皮外傷都沒。

  去給我打點熱水來,我得好好洗個澡,去去晦氣。」

  姜暮環顧小院,沒看到柏香的身影。

  估計對方去買菜了。

  「我去!」

  姜暮的話音剛落,一旁突然冒出一個小腦袋。

  元阿晴就像是一陣歡快的旋風,從廚房的方向「嗖」地一下竄了出來。

  端木璃也轉身跟上,準備跟去廚房幫忙。

  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停下。

  回過頭,那雙清亮秋水般的眸子直視姜暮,聲音卻帶著點彆扭:「要幫忙搓背嗎?」

  「呃————」

  姜暮愣了一下。

  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丫頭拿著那把比她人還高的大墓刀,在自己背上「吭哧吭哧」刮痧的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笑著擺了擺手:「免了,等以後再說,現在太矮了。」

  端木璃被他說得俏臉微微一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甩過腦後烏黑柔順的馬尾,快步走向廚房。

  看著少女背影,姜暮心底暗暗感慨。

  這丫頭現在倒是越來越像個正常人了。

  剛帶回來的時候冷得像冰,渾身是刺。現在嘛,倒是學會主動心疼人了。

  調教成貼心的小棉襖,指日可待啊。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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