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藥棗泡的香(第一更)
茶水順著喉嚨緩緩滑下,入喉溫潤,順著肺腑化開,沒有半分生澀,
帶著一股獨特的藥香與清甜。
姜暮只覺連日來奔波的疲憊,都被這股清爽的滋味洗滌了幾分。
「好茶啊!」
姜暮忍不住讚嘆了一聲,作勢又要將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
「你還喝!」
楚靈竹驚得連手裡的玉杵都扔了。
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提著略顯短俏的襦裙便撲了上來,想要去搶姜暮手裡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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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腳下輕巧往側後方一滑,避開了少女一撲。
楚靈竹撲了個空,身子跟蹌了一下。
她氣得原地直跺腳,瞪著靈動的眸子惱道:
「你這人怎麼回事,問都不問一句,就隨便喝別人杯子裡的東西?」
看著少女這般激烈反應,再轉頭瞧見一旁蘭柔兒煞白的小臉,姜暮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這玩意兒該不會是毒藥吧?」
「不是毒藥!」
楚靈竹咬著粉潤的唇瓣,氣鼓鼓地伸出白嫩小手,掌心朝上,「快把杯子還給我!」
「既然不是毒藥,那你急什麼?」
姜暮將杯子舉高了些,敏銳察覺到了貓膩,「這到底是什麼泡的水?」
楚靈竹眼神有些閃躲,支吾道:「沒、沒什麼,就是……就是我喝過的杯子……」
「是嗎?」
姜暮壓根不信這丫頭的鬼話,這掩飾得也太拙劣了。
他霍然轉頭,目光惡狠狠盯向了一直縮在旁邊當鵪鶉的蘭柔兒。
「你說!」
姜暮故意壓低嗓音,板起面孔,拿出了兇惡氣場,「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們兩個丫頭片子該不會是在裡面兌了尿吧!」
「不、不、不是的!」
蘭柔兒本就膽子極小。
被姜暮這突如其來的一瞪,嚇得渾身一哆嗦。
像是一隻遇到了大灰狼的柔弱小兔。
儘管被一旁的閨蜜拚命使眼色瞪著,但迫於姜暮的淫威,少女還是縮著脖子,開口說道:「是靈竹釀的藥酒……」
酒?
姜暮一愣,將杯子湊到鼻尖仔細聞了聞。
沒一點酒味啊。
不過杯子裡,倒是沉著兩顆暗紅色的藥棗兒。
藥棗兒看著晶瑩剔透。
在日光折射下,表面似乎還裹著一層宛如蜂蜜般的透明黏液,透著一股熟透質感。
姜暮兩根手指捏起其中一顆藥棗。
黏糊糊的。
楚靈竹見狀,急得她再次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試圖搶奪:
「你快還給我!」
姜暮仗著手長,一隻大手直接按在了少女的腦門上。
任憑楚靈竹如何揮舞著兩隻小手撲騰,那張精緻緋紅的小臉就是夠不著姜暮分毫。
模樣嬌憨可愛。
像只張牙舞爪卻被按住命運後頸皮的小腦斧。
姜暮單手制住小醫娘,繼續惡狠狠地逼問蘭柔兒:
「說!到底怎麼回事?」
蘭柔兒弱弱地和盤托出:
「這藥棗兒需要用特殊法子溫養,一直含在嘴裡幾個時辰……然後再拿出來用特殊藥水浸泡,最後才能入壇釀酒。現在才剛泡出藥水,還沒開始釀呢。」
「那這棗人………」
「是靈竹含過的…」
蘭柔兒閉上眼睛,一口氣說完,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哦。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姜暮恍然大悟,心裡也是一陣無語。
不就是美少女口中含了幾個時辰的藥棗兒嗎?
看你們倆這如臨大敵的陣仗,老子還以為真有人往裡面投了什麼十香軟筋散呢。
大驚小怪的。
前世在地球上,他倒是聽說過島國那邊有一種古老的釀酒法子,叫什麼「口嚼酒」,據說也是由少女咀嚼米粒後吐出發酵而成的。
聽起來似乎是有那麼一點膈應人。
但考慮到這杯子的主人是自家這位冰清玉潔的小醫娘。
姜暮反而心安理得了。
畢竟,這丫頭光著腳丫子親自踩出來的花瓣香餅他都吃得津津有味。
這區區幾顆口含的藥棗兒又算得了什麼?
大家都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嘛。
「嗯,我就說怎麼這麼甜,原來是加了料的。」
姜暮無視了楚靈竹殺人般的目光,當著她的面,將指尖那顆黏糊糊的藥棗兒直接丟進了嘴裡。輕輕一嚼。
糯軟甜香,水汁盈豐。
「味道確實不錯。」姜暮認真點評了一句。
「姜!暮!」
這一下,算是徹底把楚靈竹給整紅溫了。
少女露出了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像是一頭髮怒的小母豹,張嘴就要去咬姜暮按在她腦門上的手。姜暮縮回手。
楚靈竹趁機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杯子,死死護在胸前。
然後氣呼呼地轉過身,走回大石臼旁,背對著他繼續「咚咚咚」地用力搗藥。
仿佛搗的不是藥材,而是姜暮的腦袋。
姜暮討了個沒趣,倒也不惱。
優哉游哉湊近了大石臼,想看看這丫頭到底在搗鼓什麼名貴藥材。
結果,腦袋剛一湊到石臼上方。
一股刺鼻作嘔的腐臭味直衝腦門。
「臥槽!」
姜暮猝不及防,被熏得連連倒退,一捏住鼻子嫌棄地看著楚靈竹:
「你這是在搗屎嗎?!」
「你才搗」
楚靈竹本就在氣頭上,一聽這種粗鄙之語,頓時又炸了毛。
本想罵回去,但終究是大家閨秀的底子在作祟,那些市井粗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後只能恨恨跺了跺腳,留給姜暮一個憤怒後腦勺。
蘭柔兒見閨蜜生氣,連忙怯生生上前。
指著院子角落裡堆著的一小撮帶著暗紫色脈絡的枯草,小聲替楚靈竹解釋道:
「姜大人,您誤會了。我們沒有搗那個……我們是在處理之前剩下的那些藥材。」
姜暮看著面前受氣包似的少女。
不知為何,每次看到蘭柔兒這副縮頭縮腦,怯怯弱弱的模樣,姜暮那股埋藏在DNA里的「惡霸」屬性就忍不住蠢蠢欲動。
真想邦邦給她兩拳,把這丫頭打哭。
他強行按捺住這股變態衝動,走到角落,仔細端詳了一下那些枯草,驚訝道:
「這些不是之前咱們從神劍門少主賀雙鷹手裡截獲的那批禁藥嗎?叫什麼「屍蘭』來著,專門用來養殖妖物,對吧。」
當初在城外黑吃黑,搶了賀雙鷹的藥材後,他便讓楚靈竹先存放在回春醫館裡。
本想上交給司內換點功績,結果給忘了。
「對啊,就是那些屍蘭。」
楚靈竹有些得意地說道,
「這些邪藥若是直接燒了銷毀,未免也太浪費了。
我最近翻閱了一本古籍殘卷,找到個方子,打算把它們重新提煉調配一下。」
「調配成啥?」
姜暮有些納悶,「總不能是調配成什麼十全大補丸吧?」
楚靈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當然是做成毒藥啊。」
「毒藥?」
姜暮一怔,有些失笑道,
「不是我打擊你啊,靈竹。
你這凡俗醫書里記載的毒藥,對付對付普通武夫,或者毒死幾頭山裡的野豬黑熊還行。
但在真正的修士和那些妖魔面前,這毒藥估計連給人家當開胃小菜的資格都不夠,起不了什麼實質性的作用。」
楚靈竹不服氣地輕哼一聲:
「你懂什麼,我弄的可不是一般的凡俗毒藥,這是上古奇方。
算了,跟你這粗人說也不懂。
反正你以後若是敢欺負我,我就用這毒藥把你放倒。」
見她這般嘴硬,姜暮也懶得爭辯。
他話鋒一轉,目光在那雙穿著繡鞋的玲瓏小腳上掃過,隨口問道:
「對了,上次你用腳踩出來的那種「玉靈花』香餅還有嗎?這會兒有點餓,拿兩塊墊墊肚子。」「沒有!以後做出來去餵狗也不給你吃。」
楚靈竹還在氣頭上。
「真沒有?」
姜暮不信邪,跑去小廚房裡瞅了瞅。
發現裡面除了幾碟普通的素菜,還真沒看到嫩粉香甜的麵餅,不禁有些失望。
「最近醫館還好吧。」
姜暮拉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問道。
楚靈竹道:「反正你這東家什麼也不管,好不好又能怎樣。」
少女埋怨了幾句,轉而說道:「不過前段時間,有個人跑來大量採購地泉花,好奇怪。」
「地泉花是幹啥的?」姜暮問。
楚靈竹一邊搗藥一邊說道:「作用有很多,不過一般是用來養胎的。」
「養胎?這有啥奇怪的。」姜暮不解。
他盯著少女的身姿,每次少女搗藥時,臀兒繃著衣裙,畫出一道道弧線,宛若一個愛心。
楚靈竹道:「倘若只買一點並不奇怪,但那人要量的很多,估摸著養幾百個胎都足夠了,而且那玩意吃多了會死人了,所以我爹沒敢賣。」
姜暮點了點頭。
賣藥這玩意,謹慎一點是對的,免得鬧出人命惹上麻煩。
「會不會是其他藥販子?」姜暮猜測。
楚靈竹搖頭:「不曉得,但就算是藥販子,也沒必要囤地泉花啊,這藥草又不難采。」
姜暮思索了一陣子也沒答案,暫且記在心裡。
跟二女隨意聊了會兒天,他便離開了。
望著男人背影消失在竹林外。
楚靈竹忽然撲過去,將旁邊還沒回過神來的蘭柔兒的脖頸掐住,兇巴巴道:
「死柔兒,誰讓你剛才瞎說的!」
蘭柔兒委屈巴巴地眨著大眼睛:「我……我總不能跟姜大人說實話吧?
難道我要告訴他,那藥棗兒其實是從你……」
「唔!」
少女的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楚靈竹一把捂住。
「你還說!」
楚靈竹羞憤欲絕,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一雙美目羞赧地四下張望,生怕隔牆有耳。
然而又兇狠威脅道:
「再敢亂說一個字,信不信我用針把你的嘴巴給縫起來!」
蘭柔兒用力點著小腦袋。
楚靈竹這才鬆開手,繼續搗藥。
蘭柔兒揉了揉被捂紅的臉頰,小聲問道:
「靈竹,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非要用……用那種方法來溫養藥棗呢?」
楚靈竹手下的動作停了停。
她揚起下巴,哼哼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是按照那本上古殘卷的秘方來的,錯不了。
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將玉面棗,置於葵水未至的清白女兒家至陰極盛之所,溫養三個時辰。
借天然純陰之氣和溫潤氣血反哺洗淬。
如此浸泡出的藥水,再配以其他幾味輔藥釀製成酒……
女子常飲此酒,便可延緩衰老,潤養冰肌玉骨。哪怕是你我到了七八十歲白髮蒼蒼的年紀,容貌和肌膚照樣能如少女般年輕。
當然,還有很多很多的好處,以後你就知曉了。」
「原來是這樣………」
蘭柔兒聽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
她又問道:
「靈竹,你該不會是打算把這酒釀出來,放到鋪子裡往外賣吧?」
「說什麼胡話呢!」
楚靈竹瞪大明眸,沒好氣地點了下她的額頭,
「本姑娘親自溫養的東西,怎麼可能拿去賣給外人?當然只是供給你我二人私底下服用啊。」說著,她眼珠一轉,忽然伸手將小筐里剩下的大半藥棗兒一股腦塞進了蘭柔兒的懷裡。
蘭柔兒雙手捧著藥棗,一臉茫然。
楚靈竹說道:
「剩下的這些就交給你了。
這段時間我天天讓你泡那些藥浴,你現在的體質也算養成半個藥體了,陰氣純粹,正適合溫養。」「啊?我?我不行的。」
蘭柔兒一聽,嚇得小臉煞白,連連搖頭,差點把手裡的藥棗全撒在地上。
「快去!」
楚靈竹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催促道。
蘭柔兒快哭了,委屈道:
「司……可是這麼多,我怎麼放得下啊,真的放不下的……」
楚靈竹被氣笑了:
「放不下你不會分批放嗎?一次三五顆,慢慢溫養嘛。快去快去。」
在楚靈竹的連哄加武力威懾下,蘭柔兒只能眼淚汪汪地捧著那筐藥棗,一步三挪地走進了裡屋。看著閨蜜進屋後,楚靈竹才長舒了一口氣。
作為一名對各種醫道古方有著狂熱探索精神的小醫仙,她總是追求盡善盡美。
雖然這法子有點難堪,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本古籍殘卷繼續研讀起來。
翻了幾頁,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一頁插圖頗為古怪的篇章上。
少女秀眉微蹙:
「《九陽固本壯脈散》……其效如神,可固男子元陽,更有增大……呃……」
「啪!」
少女合上古籍。
「算了算了,這個方子就先不研究了。」
小院內,陽光透過頭頂枝繁葉茂的槐樹,在地面上灑下斑駁光影。
姜暮還沒有回來。
柏香挽著袖子,在菜園子裡摘著新鮮黃瓜。
而在不遠處的牆頭上,一襲金紅長裙的姬紅鳶正慵懶地支著下頜,暗金色的眸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方那道身影。
黑色蠶絲包裹的長腿在半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著起。
之前在鄢城的時候,她偶爾從姜暮口中聽到過「香兒」這個名字。
能讓那個壞小子這般惦念的女人,姬紅鳶本以為會是個傾國傾城的超級大美人。
可親眼所見之後,卻大失所望。
不過身段和氣質確實是一等一的絕佳。
甚至她都懷疑,這女人可能易容了。
但無論她怎麼觀察,都沒發現任何易容的破綻。
更讓她感到奇怪的是,這女人的身上似乎透著一股莫名的氣場。
每次想要靠近對方仔細瞧瞧,在距離這女人不到兩米的時候,心口便莫名一悸,不敢靠近了。「真是邪了門了。」
姬紅鳶秀眉緊蹙,心中大為不解。
她甚至懷疑這女人是不是能看到她。
但她故意在對方面前做了幾個嚇人的鬼臉,這女人都視若無睹。
顯然是看不見她的。
「奇怪的女人……」姬紅鳶撇了撇紅唇。
過了一會兒,端木璃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少女走到菜園邊,望著正在泥土裡勞作的柏香出神。
柏香察覺到身後的視線,直起身來,轉過頭沖她微微一笑。
她走到旁邊的水井旁,洗淨了手上的泥土,順手摘了一根頂花帶刺的翠綠黃瓜,在井水裡洗了洗,遞到了端木璃面前。
端木璃卻沒有伸手去接。
琥珀般清澈的眸子盯著柏香的眼睛,忽然開口:
「我知道,你不是啞巴。」
柏香保持著溫柔恬靜的微笑,並沒有做出回應。
端木璃繼續說道:
「我也知道,你一定很漂亮。」
柏香臉上的笑容依舊,那雙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眸子裡,閃爍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端木璃咬了咬下唇,又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是,我以後……一定會比你更好。」
說完這句奇怪的話語,少女轉身離開了菜園。
走到沒人的角落,她停下腳步。
從懷裡掏出那封母親留給她的信,眼眶不知不覺地紅了。
少女吸了吸微微發紅的鼻子,望著信箋上熟悉的字跡,聲音有些哽咽:
「雖然我討厭你,也不想聽你的話……」
「但這一次,我聽你一次。」
柏香注視著少女略顯孤單的背影遠去,嘆著氣搖了搖臻首。
這丫頭啊。
她目光掃向剛才姬紅鳶坐過的那段牆頭。
牆頭上已經空空如也。
估摸著是嫌無聊,跑去找姜暮那個混蛋了。
「真的是……」
柏香收回目光,低頭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黃瓜。
「嘴上說著對女人不感興趣,到了外面卻是各種拈花惹草,連女殭屍都不放過。不過……」女人冷笑一聲,溫婉的鳳眸中,閃過一抹冷傲霸氣。
「想跟本宮搶男人?還沒一個夠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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