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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畢竟血氣方剛,能理解(第一更)

  片刻後,放好熱水的水妙箏過來喚姜暮了。

  姜暮進入屋子。

  屋內布置同樣簡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馨香。

  屏風後,一隻半人高的柏木浴正冒著氤氳熱氣,水面上竟還漂浮著幾瓣不知名的花瓣。

  粉白相間,隨著水波輕輕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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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暮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我一個七尺男兒,又是斬妖除魔的糙漢子,洗個澡還要撒花瓣?

  這也太講究了吧?

  還不如直接給他一桶冷水,兜頭澆下去來得痛快。

  「小姜,這套衣服是我昨日在城裡順便幫你買的,想著你可能會用到。你試試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適,姨再去給你改。」

  水妙箏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她手裡捧著一套疊放整齊的青色棉布新衣,料子看著厚實柔軟。

  這把姜暮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忙推辭道:

  「水姨,這太麻煩您了。衣服我自己有帶的,在之前的住處……」

  「跟水姨還客氣什麼。」

  水妙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儘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

  「出門在外,哪能事事周全?姨既然看到了,順手備下,也是應當的。跟自己姨還見外?你那住處的東西,明日我讓人去取來便是。

  對了,把你身上的舊衣服脫下來吧,姨拿去給你洗了。這衣服上又是血又是汗的,穿著也不舒服。」「這真不用了,」

  姜暮嚇了一跳,擺手拒絕,「我自己洗就行,哪能勞煩您動手。」

  水妙箏卻不容他拒絕,走到屏風後,催促道:

  「快些把身上的髒衣服脫下來扔過來,趁著水還熱,好好泡一泡解解乏。放心,姨就在這兒,又不偷看你。」

  姜暮無奈。

  知道拗不過她,只得開始解衣。

  這位水姨,有時候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燭就放在浴桶旁。

  橘黃的光線,將他脫衣的動作清晰投射在素白的屏風上。

  精悍的肩背輪廓,肌肉線條在光影中起伏。

  充滿了一種力量感的陽剛之美。

  水妙箏原本只是隨意站著,目光不經意掃過屏風上的剪影,聽著那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沒來由地,臉頰微微發起熱來。


  這種場景,讓她恍惚間生出一種錯覺。

  仿佛自己並非什麼掌司、什麼長輩。

  而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妻子。

  正守著夜,等待勞作歸來的夫君沐浴更衣,為他打理瑣事……

  這念頭才冒尖,便似燎原的野火,呼啦一聲燒遍了整片心原。

  水妙箏只覺得耳根都燙了起來。

  恰在此時,屏風後的姜暮正彎腰褪去最後的長褲……

  為了掩飾這種莫名的尷尬和心慌,水妙箏輕咳一聲,故作輕鬆地打趣道:

  「你這孩子,來水姨這兒還這般警惕?還隨身帶著防身的武器?是怕水姨害你不成?」

  「啊?」

  正在脫褲子的姜暮聞言一愣。

  隨即他反應過來,尷尬地乾咳兩聲:

  「咳咳……那個……習慣了,習慣了。行走江湖,防身的東西總是不嫌多的。」

  他也沒法解釋,只能順著話茬含糊過去,趕緊將褲子脫下,連同上衣一起扔過了屏風頂端。「啪嗒。」

  衣物落在水妙箏腳邊。

  水妙箏蹲下身,抱起尚帶著體溫和淡淡汗氣的衣物,那股混合著男子氣息的味道讓她心頭又是一跳。她穩了穩心神,語氣儘量如常,柔聲叮囑道:

  「你先洗著,水若涼了,旁邊小爐上溫著熱水,自己添。有什麼需要的,就喊一聲,姨就在外頭。」「知道了,謝謝水姨。」

  直到聽到關門聲響起,姜暮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好。

  這位水姨雖然熱情,但還沒到要留下來給他搓背的地步。

  否則他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了。

  姜暮跨入浴桶,將身子浸入溫熱的水中。

  舒適的熱流包裹全身,每一個毛孔都仿佛張開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他舒服地發出一聲喟嘆。

  靠在桶壁上,姜暮閒來無事,手腕一翻,將那盞青銅佛燈取了出來。

  「這香火願力,消耗得有點快啊。」

  姜暮微微皺眉。

  之前為了幫司茹夢修復妖丹,穩定空間開闢,消耗了不少儲存的香火願力。

  如果不想辦法補充,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而一旦香火斷絕,依附於這盞燈生存的雨小芊等女鬼,下場只有一個。


  魂飛魄散。

  想起那個單純執拗的小女鬼,姜暮心下微軟。

  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唐桂心留給他的那本筆記中,關於鬼妖的一些記載。

  人死如燈滅,魂魄大多消散於天地。

  但有兩種情況例外。

  一種是生前修為強大的修士。

  憑藉秘術或法寶,強行留住殘魂,轉為鬼修。

  這種鬼修通常保留著生前的記憶和靈智,伺機奪舍重生,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比如那個倒霉催的北堂霸天。

  另一種,則是像雨小芊這樣。

  生前或許只是普通人,但在臨死那一刻,卻有著極大的怨氣或執念,從而得到了天道的一絲垂青,僥倖保留了魂魄。

  這類魂魄,往往記憶殘缺,渾渾噩噩,成為孤魂野鬼。

  其中怨氣深重者,會化為厲鬼,自行走上鬼修之路,大多凶戾強大。

  而執念純淨者,則如雨小芊這般。

  懵懂飄蕩。

  要麼被如樹妖姥姥這樣的妖物收服,成為鬼修。要麼被正道修士當作刷功德的經驗包給斬了。即便僥倖踏上鬼修之路,受限於先天不足,哪怕修煉個幾百年,頂多也就是個四五階的小鬼,難成大器。

  其實最初,姜暮更看重的是司茹夢這個實力強悍,能提供長遠價值的「工具人」。

  對於雨小芊這些實力低微,潛力有限的女鬼,並未太過放在心上,打算順其自然。

  但之前與田文靖的那番關於「人間神」的對話,卻讓他心裡萌生出了一個新的想法。

  司茹夢野心勃勃,圖謀以妖身竊取「人間神」位格。從長遠利益看,姜暮樂見其成。

  成功了,他能分享巨大紅利。

  失敗了,主要反噬也是司茹夢承擔。

  然而,這女人心機深沉,野性難馴,是一把極其鋒利卻也容易傷己的雙刃劍。

  未必能一直甘心受他擺布。

  他需要一道保險。

  一個能在關鍵時刻鉗制甚至反制司茹夢的「鎖」。

  而雨小芊,這個心思單純,對他有著救命之恩依賴感的小女鬼,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姜暮還沒想好該怎麼做,但在經歷了方才夢境之後,心裡有了一個雛形計劃。

  或許可以把雨小芊也打造成一個神。

  不是司茹夢那種需要竊取正統香火,欺騙天道的「人間神」,而是一種更隱秘,更貼近凡人精神需求的存在的神。


  比如,夢境之神。

  所謂世間眾生,誰無煩惱?誰無困厄?

  在現實壓力下不堪重負時,許多人會選擇逃避。

  醉生夢死是一種逃避。

  而一場能帶來片刻安寧與歡愉的美夢,何嘗不是心靈的避風港?

  哪怕只是虛幻,也能給予瀕臨崩潰者一絲喘息之機,重燃些許希望。

  就像電影《盜夢空間》里的某些人一樣,他們甘願永遠在現實里沉睡,沉溺於精心編織的夢境中,以逃避殘酷現實。

  如果雨小芊能進化成類似夢魘那樣,獲得類似「織夢」或「引夢」的能力。

  為那些陷入絕境,心灰意冷之人送去一絲慰藉的「美夢」。

  給予他們心理上的慰藉和釋放。

  屆時,他再暗中運作,將關於「夢神」,「祈夢得安」的傳說悄然散布出去,進行一番營銷……或許,一條另類的「成神」之路,便能就此鋪開。

  如此一來,雨小芊不僅能獲得源源不斷的香火願力修行,更能成為他在精神層面上的一張王牌。只是………

  雨小芊的資質實在太差了。

  若無大機緣,根本不可能突破先天限制,進化成「夢魘」一類更高層次的鬼物。

  就是想突破現在的境界都。

  「機緣;………」

  姜暮心念一動,手腕再次一翻。

  掌心多了一枚漆黑如墨,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圓潤珠子。

  正是當初雨小芊為了救他,吐給他的那枚本命鬼丹。

  姬紅鳶曾說過,鬼丹離體超過三天,鬼魂便會消散。

  算算時間,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原本先前就打算就還給那個丫頭,但之前偶然嘗試注入一絲魔氣時,姜暮發現這鬼丹竟能被魔氣緩慢滲透,改造。

  這個發現讓他暫緩了歸還的打算。

  打算再研究一下還回去。

  人修核心在星丹,妖修核心在妖丹,鬼修的核心,便是這鬼丹了。

  若能以魔氣將這枚鬼丹徹底改造,提升品質,或許就能為雨小芊打破先天桎梏。

  鋪就一條進化之路。

  想到此處,姜暮不再猶豫。

  隨著心念引動,魔槽中積攢的魔氣如溪流般湧出,緩緩注入手中的鬼丹中。

  在魔氣的滋養下,鬼丹開始泛起幽幽的紫光。


  姜暮一邊注入魔氣改造鬼丹的品質,一邊從旁邊的佛燈中,抽取了一縷特殊的香火願力。

  這縷願力中,沾染著司茹夢的一絲本源神魂氣息。

  他將這縷願力強行揉碎,融合進魔氣之中,然後以魔氣為墨,在鬼丹核心處銘刻下了一道極為隱秘而複雜的法印。

  這是專門針對司茹夢的克製法印!

  一旦司茹夢未來有任何對姜暮不利的異動,或者試圖脫離掌控,姜暮便能通過這道法印,讓雨小芊在關鍵時刻對其產生一定的克制與干擾。

  這是埋下的一步暗棋。

  除此之外。

  姜暮還做了一件更「私心」的事。

  他分出一縷自己的神念,混合著魔氣,在鬼丹的最深處,烙印下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這不是控制。

  而是一種潛意識的羈絆。

  這樣一來,在確保她在保有自我思想與情感的同時,無論雨小芊日後變得多麼強大,無論她是否還會保留現在的記憶。

  在她的靈魂深處,都會永遠銘刻著對姜暮的親近。

  當然,想要做到這一步,首先得確定那丫頭本身對姜暮就有愛慕的情感。

  所幸,少女那顆小小的芳心裡。

  早已烙下了某人的影子。

  月光像一盆冷水,清凌凌地潑灑在寂靜的院落里,將地面照得一片銀白。

  水妙箏蹲在木盆前,袖子卷到肘彎,露出兩截白靈靈的胳膊,手裡搓著男人的裡衣。

  布料在她掌心翻攪,帶起一陣細碎的水聲。

  洗著洗著,水妙箏手上的動作忽然一頓。

  剛才隨口打趣的那句話,此刻像是延遲發作的迴旋鏢,突然擊中了她的腦海。

  後知後覺的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屏風上那道黑色的剪影。

  女人終於反應了過來。

  美艷的臉蛋騰的紅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渾小子!

  就不能背過身去脫嗎??

  水妙箏又羞又氣,忍不住擡手拍了下盆里浸濕的衣物,嗔惱道:

  「這小子……心裡肯定在笑話我!」

  溢出襟口的香物被涼水一激,輕顫了幾下。

  她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咬了咬潤豐的下唇,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幾句,似是埋怨,又似是別的什麼。


  終究還是低下頭,繼續用力搓洗起來。

  洗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鬼使神差地擡起自己一隻濕漉的手臂。

  仔細用眼神比量著什麼。

  隨即,她像是被自己的舉動驚到,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捲土重來。

  「我真是瘋了!」

  女人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暗罵一聲,連忙埋頭,更加賣力地搓洗起來。

  仿佛這樣,就能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一併洗掉。

  屋內。

  姜暮將初步改造完成的鬼丹收好。

  魔槽內的魔氣再次消耗得七七八八,但他這次並不心疼。

  反正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充電寶,過幾天妖軍一來,那可是漫山遍野的經驗包。

  絕對能充得滿滿當當。

  只是這鬼丹的改造並非一帆風順。

  似乎觸及了某種材質或規則的瓶頸,無法一蹴而就地提升到理想品階。

  後續的突破,恐怕需要雨小芊自己努力修煉來沖關。

  但即便如此,有了這顆魔改鬼丹,她修煉的效率起碼比以前快了十倍不止。

  只要這丫頭稍微爭點氣,估摸著一兩年內就能突破到四階或者五階。

  中規中矩地洗完澡,姜暮換上水妙箏準備的新衣。

  衣衫尺寸很是合身,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穿在身上清爽利落。

  除了衣衫,床邊還整齊地放著一雙嶄新的軟底布靴和一雙乾淨的白布襪。

  足見水妙箏的細心。

  姜暮在床邊坐下,拿起襪子準備穿上。

  伸手去拿另一隻時,手不小心帶了一下旁邊疊好的衣物堆。

  「啪嗒。」

  一片輕薄軟柔的布料被扯了出來,掉在地上。

  姜暮一愣,彎腰撿起。

  竟是一片水紅色的絲綢肚兜。

  肚兜樣式精巧,邊緣繡著精緻的紋理,兩條細細的系帶垂落下來,隱隱還能聞到一絲與水妙箏身上相似的淡雅馨香。

  沒想到水姨還挺有資本。

  姜暮腦海中下意識閃過這個念頭。

  但比起凌大西瓜那種天賦異稟的選手,終歸還是略輸一籌。

  他趕緊收回思緒,暗罵自己非禮勿視,將肚兜胡亂疊了疊,塞回那摞衣物最底下。


  巧的是,水妙箏也剛好晾完洗淨的衣物,正用布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雙手。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身來。

  看到煥然一新的姜暮,水妙箏美目微微一亮。

  月光與屋內光暈交織,落在剛剛沐浴更衣後的姜暮身上。

  濕發被隨意攏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俊朗的眉眼,新衣合體,襯得身姿挺拔如松,少了平日斬妖時的凌厲殺氣。

  那種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朝氣,即便是在這靜謐的夜色中也格外耀眼。

  「好一個俊俏的郎君。」

  水妙箏心中暗贊,目光下意識地往下瞟了一眼,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俏臉微紅,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去,擡手挽了挽耳邊的碎發,柔聲道:

  「洗好了?這衣服還合身吧?」

  「很合身,多謝水姨。」姜暮笑道。

  「那就好。」

  水妙箏溫柔一笑,走上前去,「頭髮還濕著呢,也不擦乾。先進去,姨幫你梳一下頭髮吧,免得著涼。」

  「啊?這就不用了吧,我自己……」

  姜暮呃了一聲,正要婉拒。

  婦人卻不由分說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拉回屋內,按在梳妝前的圓凳上,

  「坐好別動,跟姨還見外什麼。」

  姜暮無奈,只好乖乖坐好,任由她施為。

  水妙箏拿起一把桃木梳,站在他身後,動作輕柔地梳理著他半乾的黑髮。

  梳齒划過髮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屋內一時靜謐,只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輕響。

  為了緩解這過於安靜的氣氛,水妙箏一邊梳頭,一邊閒聊般問道:「小姜,聽田老他們提起,你還沒成親?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姜暮腦海中閃過幾道身影。

  那個總愛在藤椅上看書的柏香。那個整天抱著西瓜的凌夜。

  還有那個古靈精怪的小醫娘……

  他笑了笑,說道:

  「還沒呢。大丈夫志在四方,未立寸功,怎能輕言成家?況且如今妖魔橫行,我也沒那個心思去談兒女情長。」

  「噗嗤」

  水妙箏被他這老氣橫秋的說法逗笑,用梳子輕輕敲了下他的後腦勺,嗔道,

  「你啊,少拿這些大話搪塞。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天經地義。別覺得自己年輕就不著急,好姑娘可不等人。若是……


  若是暫時沒有中意的,跟水姨說,姨在京城和各地還有些舊識,幫你尋摸尋摸,定給你找個品貌俱佳的。」

  姜暮連忙擺手,做出誇張的害怕表情:

  「水姨,您可饒了我吧。我現在這樣挺好,自由自在。真給我找個管著的,我這性子,怕是三天就得把人家氣跑。

  再說了,斬魔司這差事,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何苦耽誤人家好姑娘。

  況且,一般的庸脂俗粉我也看不上啊,除非能找到像水姨您這樣溫柔賢惠又漂亮的,那我肯定立馬就娶了。」

  水妙箏被他這番話逗得花枝亂顫,手上動作都停了:

  「你這嘴啊,真是抹了蜜了。」

  姜暮或許是覺得一直被動回答不好,隨口反問了一句:「水姨您呢?您這般品貌才幹,怎麼也沒見您身邊有人?」

  話一出口,姜暮就暗叫不好。

  這話題對一位獨身多年的女子而言,似乎有些過於私密和冒昧了。

  果然,身後梳理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

  透過面前模糊的銅鏡,姜暮能看到水妙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神色間掠過一絲不自然。

  姜暮正要開口轉移話題。

  水妙箏卻已經恢復了常態,淡淡一笑,語氣中透著幾分自嘲與滄桑:

  「姨這歲數了,也就是個沒人要的老女人罷了,還談什麼嫁人不嫁人的,平白讓人笑話。」「水姨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姜暮認真道,「就您這模樣氣度,走出去說是二十多歲的大姑娘都有人信。若是放出風去想要再嫁,怕是從法州城排到京城的人搶著提親。

  我們冉掌司私下裡提起您,那都是讚不絕口,念念不忘呢。」

  水妙箏被他逗得莞爾,眼波流轉,忽然起了玩心,順著他的話玩笑道:

  「哦?是嗎?那水姨這老女人要是說想嫁給你,你娶不娶?你敢要嗎?」

  她本是帶著幾分戲謔,想看看這年輕人窘迫的模樣。

  誰知姜暮聞言,竟也笑了起來,目光清澈,半真半假地回道:

  「娶啊!水姨若真肯下嫁,我肯定八擡大轎,風風光光迎進門。這麼漂亮又能幹的媳婦,傻子才不要。」

  水妙箏瞬間被噎住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臉頰飛起兩抹紅暈。

  這小子怎麼不按常理出牌?這話接得也太……直白了些。

  一時之間,兩人都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息。

  姜暮趕緊打了個哈哈,開始大肆拍馬屁:

  「不過話說回來,像水姨您這種氣質高雅,心v懷天下的奇女子,一般的凡夫俗子哪能配得上您?估計也就天上的神仙下凡,才能入得了您的眼了。」

  他一番插科打諢,總算把那股微妙的氣氛沖淡了些。

  水妙箏也回過神來,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笑著搖了搖頭:「油嘴滑舌,沒個正經。」

  卻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梳理完頭髮。

  姜暮一刻也不敢再多待了,站起身道:「水姨,那我先去睡了,您也早點休息吧。」

  「嗯,去吧,好好睡一覺。」

  水妙箏微笑著點頭。

  望著男人匆匆離去的背影,水妙箏在原地失神了片刻,隨即搖頭失笑,喃喃自語:「這小子,嘴倒是甜,難怪那般招女孩子喜歡。」

  她轉身走到床邊,準備寬衣睡覺。

  目光隨意掃過枕邊那疊放私密衣物的地方,忽然瞥見,自己那件水紅色肚兜的一角,竟露在了外面。水妙箏愣了一下。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明明把肚兜疊好塞在了最底下,怎麼會露出來?

  水妙箏心中一動,伸手將肚兜拿了出來。

  絲綢面料上,明顯有幾處不自然的褶皺,像是被人匆忙揉捏過,又胡亂塞回去的痕跡……

  她愣愣地看著,旋即,一股怒意直衝頭頂,她「唰」地站起身來,柳眉倒豎,就欲發作。

  但腳步剛邁出一步,卻又硬生生頓住了。

  臉上的怒色漸漸被一種複雜難言的神色取代,紅暈再次爬上臉頰。

  她想起方才姜暮那番半真半假的的玩笑話,想起他平日銳利沉穩,此刻卻偶爾流露出的少年窘態,女人面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她重新坐回床邊,喃喃道:

  「這小子以前是個風流性子,身邊少不了紅顏相伴。後來家裡遭了變故,收了心,一門心思斬妖除魔,遠離了女人。」

  「可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終日與血腥廝殺為伍,身邊又沒個貼心人……難免……難免心火燥些,屬於人之常情。」

  「也是難為他了。」

  水妙箏找了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而且雖說剛才玩笑自己是「老女人」,但水妙箏對自己的魅力並非毫無認知。

  只怪自己沒收撿好私密衣物…


  她拿起肚兜,本想扔進盆里清洗。

  但腳步剛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外廊下竹竿上,正晾曬著姜暮那套剛剛洗淨,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舊衣。

  女人眼神微微浮動。

  一個連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的模糊念頭,悄然划過心間。

  最終,她並沒有去清洗那件肚兜,而是鬼使神差地將它重新疊好,塞回了枕頭底下。

  然後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婦人的呼吸似乎比往常急促了幾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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