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這二傻子呆子(第一更)
聽到姜暮那句「風韻猶存」的點評,燕紫霄差點一口酒噴出來,忍不住嗤笑出聲:
「小子,你是讀書讀傻了?」
「還是眼珠子長褲襠上了?就這滿身妖邪氣的老樹皮,你也瞧得上眼?真是飢不擇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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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燕紫霄劍訣一指。
身後那柄闊口重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
裹挾著赤紅色的純陽之火,化作一道烈焰長虹,直取半空中的樹妖姥姥。
「老妖婆,受死!」
樹妖姥姥懸浮半空,看著襲來的飛劍,妖艷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屑。
她長袖一揮,漫天飛舞的樹藤化作一面牌,將飛劍擋住,同時口中尖聲嘲諷:
「燕紫霄,你有什麼資格說教?」
「當年為了一個狐妖,你不惜背叛師門,甚至勾結邪魔外道,被萬劍宗逐出牆門。
怎麼?如今倒是做起正人君子,來斬妖除魔了?真是可笑至極!」
燕紫霄聞言,面色驟冷。
手中劍訣變幻,赤虹重劍光芒暴漲,狠狠劈在藤盾之上,木屑紛飛。
「閉嘴!老妖婆!」
他怒喝反駁,
「我燕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哪像你這老妖,你妹妹當年不顧族規,愛上了一個斬魔司的凡人,為了所謂的真愛背叛妖族,結果呢?落了個被斬殺的下場!
連累你這做姐姐的也被妖族唾棄驅逐,只能躲在這荒山野嶺當個孤魂野鬼!
你有什麼臉面在這兒大放厥詞?」
「你找死!」
這番話顯然戳中了姥姥的痛處。
她那張艷麗的面容立即變得扭曲,雙目透出血紅。
原本柔順的長髮化作千萬條尖銳的藤蔓,如暴雨般朝燕紫霄攢射而去。
「那就看看誰先死!」
燕紫霄毫不示弱,重劍回防,舞得密不透風。
兩人你來我往,斗得難解難分。
姜暮蹲在角落裡,看著這一人一妖激情互噴,又打得昏天黑地,正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姬紅鳶慵懶的聲音在他耳畔幽幽響起:
「小傢伙,別光顧著看戲。這樹妖……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
姜暮一怔,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空中的樹妖姥姥,低聲問道,「哪裡不對勁?這妖物看著挺猛的啊。」姬紅鳶輕笑一聲:
「猛是猛,但這只是一具分身罷了。」
「分身?!」
姜暮心中一驚,倒吸一口涼氣,
「一具分身就能和燕紫霄這個接近五境的高手打得有來有回,甚至隱隱佔據上風?那她本體得強到什麼地步?六階?七階?」
這斬魔司的情報也太水了吧!
說好的五階初期呢?
這特麼是把哪個千年老妖給漏算進去了?
「別急。」
姬紅鳶似乎察覺到了姜暮的擔憂,淡淡道,
「這具分身上帶有一股濃郁的屍氣,而且氣息虛浮不定。
依我看,這樹妖本體應該是受了極重的道傷,或者是正在經歷某種兇險的蛻變,不得不利用這具分身在外搜集精氣,甚至是用屍氣來療養本體。
她的情況,倒是和我有幾分相似。不過她應該比我更慘,本體未必能強出多少。」
姜暮眸光一閃。
原來是個虛弱的BOSS!
這種級別的大妖,一旦讓她恢復元氣,那絕對是後患無窮。
現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絕佳時機!!
「能不能通過這具分身找到她的本體位置?」姜暮問道。
「不能。」
姬紅鳶很乾脆地潑了盆冷水,
「姐姐我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有那本事隔空定位?你自己想辦法吧。」
姜暮:..…….…」
就在兩人暗中交流之際,場中戰局突變。
燕紫霄久攻不下,終於動了真火。
他怒喝一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重劍之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斬!」
燕紫霄忽然暴喝一聲,雙手猛地合十。
那柄大劍在空中劇烈震顫,劍身之上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光芒大盛。
劍芒轟然斬落,帶著強大的威勢。
樹妖姥姥臉色大變,無數根須瘋狂湧上,卻在恐怖的劍光下如紙糊般紛紛斷裂。
「啊!!」
慘叫聲中,樹妖姥姥被劍氣斬中,半個身子幾乎被削去,墨綠色的汁液狂噴而出。
燕紫霄眼中寒光一閃,便要補上最後一劍。
然而就在這時一
樹妖姥姥忽然張開雙臂,整個人化作一棵巨大的古樹。樹幹粗壯如柱,樹冠遮天蔽日,無數根須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
「想殺我?那就一起死!」
根須瞬間湧向燕紫霄,將他層層纏住!
燕紫霄怒吼一聲,周身劍氣爆發,將纏住他的根須一根根崩斷。
可那些根須仿佛無窮無盡。
崩斷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湧上來。
「給我開!!」
燕紫霄雙手抓住一根粗壯的樹根,猛地發力,竟將那樹根連根拔起。
就在這一瞬間,突然「砰」的一聲。
樹妖姥姥的分身轟然炸開。
漫天木屑汁液中,一道血光驟然飛出,直直打在燕紫霄身上。
外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血。
此刻正貼在他胸口,散發著瑰麗的紅光。
燕紫霄面色劇變,身體一晃,仿佛有什麼要鑽進他的身體裡去。
「該死!」
燕紫霄顧不得其他,連忙盤膝坐地,雙手結印,周身劍氣環繞。
試圖將侵入體內的血毒逼出。
半空中,樹妖姥姥漸漸消散的虛影發出一聲得意的尖嘯:
「小倩,這傢伙被我困住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也動不了!
你速速帶著那書生回神殿!
姥姥我要拿他的心肝來補補身子,快!」
一直躲在角落裡的聶小倩聞言,身子一顫。
她看了一眼盤膝療,動彈不得的燕紫霄,又看了一眼「嚇傻了」的姜暮,咬了咬牙,身形一晃,便要朝姜暮撲去。
「妖孽爾敢!」
就在此時,閉目逼毒的燕紫霄猛地睜開雙眼,張口一吐。
「咻!」
一道金色劍符從他口中飛出。
快如閃電瞬間打在聶小倩的後背心上。
「啊!」
聶小倩一聲慘呼,身子一僵,直接撲倒在地上。
那道劍符化作數道金色劍氣,如繩索般將她牢牢束縛在原地,動彈不得。
「小子!快跑!」
燕紫霄臉色更加蒼白,額頭冷汗直冒顯然這一擊讓他傷勢更重,但他還是衝著姜暮大吼道,「這女鬼被我的劍符定住了,一時半會兒掙脫不開。
那老妖婆的分身雖然毀了,但她本體肯定感應到了,趁現在,趕緊滾!
滾得越遠越好!」
吼完,他便再次閉上眼睛,全力壓制體內的血毒,再也無暇他顧。
大殿角落裡。
許縛那傢伙依舊側著身子,背對著他們,呼呼大睡,鼾聲均勻。
姜暮嘴角抽了抽。
這傢伙,該不會真的中招昏迷了吧?
他收回目光,看向趴在地上,被劍氣束縛得動彈不得的聶小情。
「好痛!」
少女艷鬼被劍氣困住,痛苦扭動著身體。
她擡起頭,清澈的眸子看向姜暮,故意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惡狠狠地威脅道:
「臭書生,你別跑!否則等本姑娘脫困,一定追上去咬死你!」
她做出一個自以為兇狠的表情。
卻因為疼痛而皺著小臉,看起來不但不凶,反而有幾分奶凶奶凶的可愛。
姜暮心中卻是一動。
剛才樹妖姥姥說讓這丫頭把他帶到「神殿」去?
那不就是樹妖的老巢嗎?
正愁找不到這老妖婆的本體在哪兒呢,這不就是現成的嚮導嗎?
簡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啊!
想到這裡,姜暮眼珠一轉,立刻入戲。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擺出方才那副書呆子的模樣,一臉認真地對少女說道:
「姑娘,你莫要這般說。在下雖是一介書生,卻也讀過聖賢書。
聖人有雲,人皆有惻隱之心,妖亦如此。
方才那位前輩說你們是妖,可在下看來,姑娘生得這般好看,必然不是壞妖,又怎會害我呢?」正在閉目療傷的燕紫霄聽到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睜開眼,氣急敗壞地罵道:
「蠢貨!你是讀書讀傻了還是被豬油蒙了心?!
這特麼是鬼!是吃人的鬼!
她剛才都差點把你給宰了,你還跟她講什麼性本善?!我看你就是被美色迷昏了豬腦子,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聶小倩也懵了。
她瞪大了水靈的美眸,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姜暮。
這書生……
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我都這麼嚇唬他了,他居然還覺得我是好人?
她覺得自己已經夠笨了,經常被姥姥罵蠢,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比她更笨的人?
是不是腦子缺根筋啊?
不過,這倒是給了她一個機會。
聶小倩眼珠一轉,立刻收起了那副兇相,換上一副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表情,柔聲道:
「公子……你、你真的相信我嗎?」
她努力扭過頭,含淚的眸子望著姜暮,聲音哽咽,
「其實我也是被逼的。
我也不想害人,可是……可是如果不聽她的話,她就會讓我魂飛魄散。
公子,你能不能……
能不能幫我把背後的這道符揭下來?
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馬上就走,再也不回來了,絕不傷害你!」
姜暮臉上露出了遲疑和糾結的神色。
「別信她!!」
燕紫霄急得青筋暴起,若不是動彈不得,他恨不得衝過去一腳瑞死這個蠢貨,
「這就是個騙人的女鬼!
你要是把符揭了,她立馬就會翻臉!
到時候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別被她的美色給迷了心竅,這都是紅粉骷髏!是幻象!」
姜暮似乎被燕紫霄的話說動了,手縮了回去。
聶小倩見狀,心中大急,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公子……奴家真的好疼……這劍氣像是火一樣在燒我的魂魄……奴家若是真的想害你,剛才為何要跟你說那麼多話?
公子,你就行行好,救救奴家吧……奴家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姜暮咬了咬牙,臉上浮現出掙扎之色。
最終,他擡起頭,一臉認真地對燕紫霄說道:
「燕大俠,聖人云:眾生平等。
這姑娘雖然是鬼,但也有向善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們身為讀聖賢書的人,豈能見死不救?若是今日我為了保命而坐視不管,任由她魂飛魄散,那我這書,豈不是白讀了?
在下相信,只要以誠相待,總能感化於她。
您方才說,人妖殊途。
可在下以為,殊途的不是人與妖,而是善與惡。若心中有善,便是妖,亦可渡。若心中存惡,便是人,亦該誅。」
燕紫霄目瞪口呆。
不是,這傢伙怎麼就這麼欠揍呢?
「燕大俠,得罪了。」
說罷,姜暮不再猶豫,伸手一把抓住了聶小倩背後的金色劍符。
「你」
燕紫霄氣得渾身發抖,「你個蠢貨!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撕拉!」
姜暮用力一扯。
直接將那道劍符撕了下來,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少女脫困而出,飄在半空,揉了揉被劍氣刺得生疼的後背,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傻乎乎的書生。他真的……放了我?
她有些恍惚。
從小到大,姥姥告訴她,人都是壞的,見到妖就要殺。
可眼前這個書生……
「姑娘,你快走吧。莫要再回來了。」
姜暮看著聶小倩,柔聲說道。
燕紫霄痛苦閉上了眼睛,嘴裡絕望地罵道:「蠢貨……沒救……」
聶小倩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那邊還在拚命掙扎試圖起身的燕紫霄,輕嘆一聲,飄身落下,五指一張,一把扣住了姜暮的手腕。
「啊!姑娘你……」姜暮故作驚慌。
「呆書生,」
聶小倩冷冷開口,聲音卻不如之前那般兇狠,「今日本姑娘就教你一個道理,越是漂亮的女人,說的話越不能信。」
姜暮臉色煞白,渾身顫抖:
「你……你真要害我?難道我看錯你了?」
「哈哈哈哈!」
燕紫霄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小子,現在知道了吧?這就是你感化的結果!活該!」少女扭頭沖燕紫霄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
「臭道士,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計較了!」
說完,她身形一飄,帶著姜暮掠出了寺廟。
「混帳!」
燕紫霄氣得破口大罵,但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
原本在牆角呼呼大睡的許縛,忽然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坐了起來。
他隨手從地上撿了一根乾草叼在嘴裡,看著燕紫霄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了,別嚎了。放心吧,我家少爺不會有事的。」
燕紫霄猛然轉頭。
盯著這個毫髮無損的書童,一臉錯愕:「你竟然沒被迷暈?!」
之前那迷魂香氣連他都差點著了道。
這看起來毫無修為的小書童,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許縛吐掉嘴裡的草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淡笑道:「一點江湖小伎倆罷了,上不得面。」燕紫霄眼睛微眯,仔細打量著許縛,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你究竟是什麼人?」
一個面對妖魔鬼怪,自家少爺被抓還能如此淡定的書童,絕不簡單。
許縛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塊黑鐵令牌,在手裡拋了拋,然後亮給燕紫霄看了一眼。斬魔司!
燕紫霄瞳孔驟縮,旋即恍然大悟。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自嘲道:「原來是斬魔司的大人……難怪,難怪……」
「看來是我燕某人有眼無珠,班門弄斧,差點壞了兩位大人的大事。
剛才那位想必也是斬魔司的高手吧?這書生扮得……還真是像那麼回事。」
許縛收起令牌,淡淡道:
「我聽說過你。燕紫霄,前萬劍宗核心弟子。
當年為了一個妖族女子,不惜背叛宗門,被逐出師門,浪跡天涯………
沒想到,今日竟會在此處遇見。」
被揭穿老底,燕紫霄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懷念,隨即乾笑一聲:
「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不提也罷。怎麼?官爺莫非現在要跟我算當年的舊帳?」許縛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
「你不打算去救你那位同僚?」燕紫霄忍不住問道。
「不用。」
許縛語氣平靜,「那傢伙比你想像的要厲害得多。那個女鬼,動不了他。」
燕紫霄聞言,心中稍安。
他嘆了口氣,神情有些蕭索:
「本來我是路過此地,察覺有妖氣,又聽聞最近這梅若寺不太平,便想順手斬妖除魔,積點陰德。沒想到卻遇到了這隻樹妖。」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其實這樹妖當年,也算不得什麼壞妖。
當年她和她妹妹也是良善之妖,從未害過人,時常幫助山下村民。
可惜啊……
她那個傻妹妹不知怎麼的,竟然愛上了一個斬魔司的斬魔使。
人妖殊途,又豈會有好結果?
最後落了個慘死的下場,連魂魄都沒留下。
這樹妖因此性情大變,為了報仇,不惜修煉邪術,最終變成如今這般兇殘…」
說到這裡,燕紫霄唏噓不已。
許縛依舊背對著他,沒有說話。
只是在火光的陰影里,他的眼中,悄然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哀傷與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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