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姜暮做事,從不拖遝!(萬字合章)
水妙箏提前一步抵達了鄢城。
這座前不久才從戰火與叛亂中掙扎出來的城池,此刻籠罩在一片蒼涼蕭索中。
斷壁殘垣隨處可見。
街道上百姓稀疏,大多神色匆匆,面帶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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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些百姓之外,更多的便是來自大慶各州不同斬魔司的修士身影。
水妙箏望著眼前街道,目光有些出神。
半晌,她低下頭,攤開掌心。
望著手中有些破損的羅盤幽幽嘆息一聲:「大道機緣,或許……這便是命數。」
雖然嘴上這般寬慰自己,可內心一抹苦澀與羞恥卻無法輕易抹去。
她守身如玉三十餘載,向來端正自持。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在那般不堪,
這對於一個女人而言,無疑是一種難以啟齒的記憶。
正恍惚失神之際,一道清脆聲音傳來:
「水掌司!」
她扭頭望去,是明翠翠和朱萇他們。
他們身後,跟著寥寥十餘名倖存者,個個帶傷,神情悲戚。
隊伍中甚至有人被簡易擔架擡著,氣息奄奄。
水妙箏愣住了,心中陡然一沉。
這些是唐桂心從運州城帶出來的精銳堂口,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她快步上前,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卻帶著悲痛的臉,快語急促問道:「你們怎麼弄成這樣?其他人呢?唐堂主呢?」
她之前收到了唐桂心從白鹿峰發出的飛信。
信中簡略說明了遭遇殭屍女王,姜暮相助等情況,並提到會直接前往鄢城匯合。
當時她正巧感應到羅盤所指的「神物」氣息在附近區域出現,想著唐桂心實力不弱,又脫離了困境,便沒有多想,去尋那機緣了。
可萬沒想到,再次見面,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堂口之一,竟已殘破至此。
明翠翠看到水妙箏,如同見到了主心骨,一直強忍的淚水頓時決堤,撲過來抓住水妙箏的手臂,放聲大哭起來。
水妙箏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到底怎麼回事?說!」
一旁的朱萇也是雙目通紅,強忍著悲痛,將發生的一切,斷斷續續說了出來。
當聽到「唐姐死了」這四個字時,水妙箏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身子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美目中滿是不敢置信的震驚。
當年她初到法州城,根基未穩,備受排擠。
是唐桂心這個豪爽仗義的女子,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她身邊,支持著她。
兩人名為上下級,實則情同姐妹。
水妙箏甚至還想著,等以後有機會去天刀門,給唐桂心的女兒備一份厚厚的嫁妝。
可現在……人沒了?
一股鑽心心的悔恨與自責湧上心頭。
如果自己沒有貪圖那件神物,如果自己沒有耽擱那點時間,而是直接趕去白鹿峰接應……
或許桂心就不會死。
都是她的錯!
是她被所謂的「機緣」蒙蔽了心智,罔顧了同僚的安危。
「你確定,那杜猿飛是叛徒?」
水妙箏冷冷詢問。
明翠翠擦了把眼淚,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我們沒親眼看到,是救我們的那位姜大人說的。他是扈州城第八堂的堂主,是他殺了那些妖物救了我們。」
「姜大人?」
水妙箏皺眉,隨即追問,「他人呢?」
「姜大人還在後面,他說要去」
明翠翠話音到一半,一道爽朗的男聲忽然傳來:「水掌司,終於把你給盼來了!」
只見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
男子劍眉星目,輪廓剛毅,身著一襲暗紫錦袍。
正是鄢城斬魔司的新任掌司,閆武。早年也曾是水妙箏的眾多追求者之一。
「閆掌司。」
水妙箏微微頷首,聲音冷淡。
閆武有些詫異。
記憶中的水妙箏,向來是溫潤如水,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面,今日怎麼這般冷若冰霜?
而且細看之下,她眉宇間籠著一層郁色,面容也顯得頗為憔悴。
閆武眼中閃過一絲關切:「水掌司,可是身體不適?」
水妙箏沒有心情與他客套,直截了當地問道:「閆掌司,你們司里,是不是有一個叫杜猿飛的堂主?」閆武一愣,點頭道:
「有啊,杜堂主是我鄢城第二堂的堂主,能力出眾,在平叛中立下不少功勞。水掌司為何突然問起他?」
水妙箏繼續問道:
「他現在人在何處?我有些事情,想當面問問他。」
閆武眉頭微皺,如實說道:
「昨晚巡邏隊的兄弟在城外荒野發現了他。他受了重傷,被送回來救治,目前還在昏迷中,尚未甦醒。」
「昏迷?」
水妙箏也不繞彎子,直接將明翠翠等人所述的事情經過,簡要複述了一遍。
末了,聲音帶著寒意道,
「現在,我們嚴重懷疑,是這位杜猿飛堂主,故意設局,出賣同僚,導致我法州城唐桂心堂主及其部下幾乎全軍覆沒!」
水妙箏的聲音,引來了周圍一些人的側目。
「這不可能!」
閆武臉色驟變,斷然否定,
「水掌司,此事定有誤會。杜堂主為人忠勇,在鄢城平叛期間,身先士卒,斬殺妖物無數,乃是實打實的功臣!
他怎會做出出賣同僚這等卑劣之事?絕無可能!」
「閆掌司!」
就在兩人爭執時,一道充滿怒氣的聲音傳來。
只見田文靖帶著同樣傷痕累累的許縛等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閆掌司,你們鄢城那個杜猿飛呢?叫他出來!
田文靖臉色鐵青,盯著閆武,「老夫要當面問問他,為何要勾結妖物,害我扈州城同僚!」閆武徹底懵了。
怎麼連扈州城的人也這麼說?
許縛上前一步,忍著傷痛,將他們在李家村遭遇大規模妖物圍攻的事情,也快速說了一遍。與明翠翠所述相互印證。
閆武聽完,眉頭緊鎖,依舊搖頭:
「這一定是誤會,杜堂主重傷昏迷,如何能與妖物勾結設局?
許堂主,明姑娘,你們可曾親眼見到杜猿飛與妖物密謀?或者,有什麼確鑿的證據嗎?」
明翠翠和許縛頓時語塞。
他們確實沒有親眼見到杜猿飛與妖物勾結。
一切都是姜暮和他兩位部下所說。
但他們對姜暮是無條件信任,姜暮說那人是叛徒,那絕對是叛徒。
尤其所發生的一切,都是那般巧合。
見二人支吾,閆武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安撫道:
「諸位,我理解你們痛失同僚的心情,也理解你們的懷疑,但凡事要講證據。
尤其是「叛徒』這等重罪,更不能僅憑推測而定。
這樣吧,我向你們保證,一旦杜猿飛甦醒,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由你們親自審問,如何?」他目光掃過水妙箏和田文靖,語氣誠懇:
「諸位信不過杜猿飛,難道還信不過我閆武嗎?
我以鄢城斬魔司掌司的身份擔保,此事定會查個水落石出,若杜猿飛真是叛徒,我第一個親手宰了他!但在此之前,還請諸位稍安勿躁,莫要讓挑撥的妖魔看了笑話,也莫要寒了那些真正為鄢城流血犧牲的弟兄們的心。」
閆武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
又擡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擔保,態度也算誠懇。
水妙箏和田文靖對視一眼,雖然心中疑慮未消,但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上,眼下也確實沒有鐵證,不好再逼迫。
若強行拿人,只會激化矛盾。
眼下最好等杜猿飛醒來親自對峙。
田文靖冷哼一聲,道:
「閆掌司,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不止我們扈州、法州,其他前來支援的各州斬魔司隊伍,也或多或少遭到了妖物的襲擊。
這鄢城之內,若說沒有內鬼接應,老夫是絕不相信的!」
閆武臉上露出苦澀與疲憊,嘆道:
「田老所言,閆某何嘗不知?我也陸續接到了其他州同僚遇襲的消息。
奈何鄢城新定,百廢待興,人手實在捉襟見肘。
我也盡力派人四處去接應,可……唉!
至於內鬼一事,我早已下令在司內嚴查。只是此事牽連甚廣,需暗中進行,以免打草驚蛇,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動搖軍心。」
他頓了頓,又打起精神道:
「諸位一路辛苦,住處我已命人安排妥當,請諸位先安心休整,療傷恢復。
另外,還請水掌司、田老以及諸位堂主,休整之後,務必來我斬魔司大廳一敘。
我們已初步掌握了一些關於紅傘教及鄢城周邊妖物動向的情報,情況……不容樂觀,急需與諸位商議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田文靖看了眼沉默不語的水妙箏,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
眼下各州支援隊伍都出現了傷亡,
還沒正式展開行動就損兵折將,大家心情都極為糟糕,也確實需要時間緩一緩。
閆武又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便匆匆離去。
待閆武走遠,水妙箏看向田文靖,柔聲問道:「田老,依你看,那杜猿飛究竟是不是叛徒?」田文靖目光深邃,淡淡道:「老夫只相信自己的部下。」
他雖對姜暮以前作風有意見。
但在這種事上,他和許縛一樣相信姜暮。
水妙箏想到慘死的唐桂心,心中又是一陣絞痛。
田文靖嘆了口氣,意味深長道:「閆掌司也不容易啊。」
水妙箏心下一動,視線掃過周圍正在低聲議論的一些人,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鄢城剛平叛,人心浮動,官方威信掃地。
作為新任掌司,閆武現在最需要的穩定和信心。
不能引起大面積恐慌。
如果這時候爆出一位堂主級別的官員是叛徒,而且還害死了大量支援的友軍,這對鄢城斬魔司的聲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也會極大動搖本就脆弱的軍心士氣。
而作為剛剛上任,肩負重振鄢城斬魔司重任的閆武,首當其衝,必將承受巨大的壓力。
甚至可能因此被問責罷黜,前途盡毀。
所以,哪怕杜猿飛真有嫌疑,在拿到確鑿鐵證之前,閆武也必須盡力維護。
不能輕易將其定性為叛徒。
這關乎的,已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清白,更是整個鄢城斬魔司的顏面與穩定。
「先去休息吧。」
田文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聽說了唐堂主的事。若真是杜猿飛那小子乾的,老夫第一個不饒他!」說罷,田文靖帶著眾人離去。
水妙箏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破敗的街道和來往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心累與疲憊。不僅僅來自於痛失心腹愛將的悲傷與自責。
更來自於那場荒誕遭遇帶來的心理衝擊與自我懷疑,以及此刻面對複雜局勢的無力感。
「怎麼會這樣………」
神算子說,此次前來支援鄢城,於她而言有一樁獨有的大機緣。
如今看來,機緣確實是得到了。
那【漱玉】已在手中。
可這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過……荒唐和沉重了。
想到在紅林谷廢墟中,自己那番不堪的一幕……婦人蒼白的臉頰上,不由浮起兩抹燙滾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幸好那小子當時意識脫離。」
那我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了!」
水妙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試圖將那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當時那種情況,她實在是動不了。
兩個時辰後。
田文靖、水妙箏,以及來自各州郡的掌司、堂主,濟濟一堂,匯聚於鄢城斬魔司的大廳內。廳內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風塵味。
許多人臉上猶帶倦色與慍怒。
「這鄢城地界妖患也太嚴重了,還沒進城就遭到三波伏擊。」
「誰說不是呢,大妖還不少,若非老子跑得快,差點就交代在骨風河了。」
「總司許諾的好處,怕是有命賺沒命花!」
抱怨之聲不絕於耳。
此次各州斬魔司響應總司號令前來支援,雖說是為了大義,但誰心裡沒點小算盤?
一來是總司許諾了豐厚的資源配額,二來也是為了攢些硬邦邦的功績。
可誰也沒想到,這鄢城的局勢比情報中描述的還要糜爛十倍。
讓人憋了一肚子火。
主位上,閆武面色凝重,眼底透著濃濃的疲色。
他輕咳一聲,壓下眾人的議論聲,拱手道:
「諸位同僚受苦了。閆某慚愧,這幾日城內雖已肅清了大半,但仍有不少妖孽善於偽裝,潛伏在暗處,我們正在逐一排查。至於城外………」
閆武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手指在上面重重畫了幾個圈:
「目前已探明的妖物勢力,主要有三股。
其一,是以七階大妖「大金鵬王』為首的妖軍。
此妖與紅傘教往來甚密,麾下妖兵眾多,多駐紮在紅林谷一帶,更有兩頭五階大圓滿的豬妖兄弟充當左膀右臂,實力不容小覷。
其二,是以七階大妖為首的虎先鋒。
此妖諸位扈州城的同僚應當最為熟悉,當初霧妖入侵扈州城,它便是先鋒大將,凶名赫赫。它手底下妖物眾多,粗略估計有三千餘只。不過當時敗退扈州城後,被打散了。
據最新情報,有一支豹妖兄弟帶領的五百餘只妖物殘部,在扈州城外亂石坡一帶被剿殺,對虎先鋒來說損失慘重。
如今它手下的兵,不到四百餘只。
其三………….
閆武的手指移向城外西側一片林地:
「便是盤踞在千絲嶺的「千眼蛛母』。此妖乃是八階大圓滿修為,麾下更有上千的魔蛛,最擅結網捕殺,且毒性猛烈。
至於更遠處的火龍崖有妖龍沉睡,北面的落魂沼澤更是生人禁地,這些地方的兇險諸位心裡有數,切記不可輕易涉足。」
說罷,閆武對身旁的親信揮了揮手。
那親信會意,捧著一疊譽抄好的情報冊子,逐一分發給在場眾人。
眾人翻閱著情報,面色愈發嚴峻。
這還是明面上的三股勢力,就怕妖物還有暗藏的勢力。
許縛接過冊子,隨手翻了翻,忽然開口道:
「閆掌司,你方才說那大金鵬王麾下有兩頭五階大圓滿的豬妖,對吧?」
閆武點頭:「不錯,怎麼?」
許縛大聲說道:
「閆掌司這情報恐怕有些滯後了。那大金鵬王麾下的一頭五階大圓滿豬妖,已經被我們扈州城的姜堂主給宰了。
議事廳內安靜了一瞬。
閆武愣了愣,目光在許縛臉上轉了一圈,又移向田文靖,似乎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被……殺了?」
「你方才說,是哪位堂主?」
「姜暮,我們扈州城第八堂堂主。」許縛挺了挺胸膛,聲音更大了一些,
「哦對了,不只是那頭豬妖。還有三頭五階初期的妖物,也被他一道收拾了。
再補充一句,你們這份情報里提到的善於偽裝的那隻五階馬妖,在李家村也被姜堂主給剁了腦袋。」「什麼?!」
閆武這下是真的愣住了。
在座的其他州城官員也是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姜暮?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
「扈州城不就一個嚴瘋子能打嗎?什麼時候又冒出來個姓姜的猛人?」
「聽這戰績,連斬數頭五階大妖,甚至還有兩頭大圓滿級別的,這怕不是個六境的大高手?」看著眾人質疑的眼神,許縛心裡那個氣啊。
更氣自家掌司冉青山。
明明咱老薑那麼牛逼,怎麼就不知道多宣傳宣傳?非得藏著掖著,搞得現在說出來都沒人信。田文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道:
「姜暮入我扈州斬魔司未滿一年,前不久……剛突破至四境。」
「噗」
有人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大廳陷入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陣陣嗤笑聲。
一個四境堂主,連殺四頭五階妖物?其中還包括一頭五階大圓滿?
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
「許堂主,你莫不是在說笑?」
坐在右側的一名中年堂主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四境殺五階,還得是五階大圓滿,我怎麼聽著跟話本似的?」
旁邊另一人笑著接話:
「許老弟,你這捧自家兄弟也得靠譜點啊。」
「許堂主,你們扈州城那位姜堂主,難不成是三頭六臂?」
眾人鬨笑一堂,顯然誰也沒把許縛的話當真。
就連一直靜坐著的水妙箏,也不由蹙起了那雙遠山含黛般的秀眉。
許縛氣得臉色漲紅。
這時,一名護衛匆匆入內,對閆武稟報:
「掌司,杜堂主醒了!」
「杜猿飛?」
水妙箏與田文靖的目光如電射去。
許縛更是「騰」地站起,轉身怒視閆武:
「閆掌司!你之前可是答應過的,這畜生一旦醒來,便要立刻對他進行公審。現在人醒了,你可別想再拖延!」
閆武臉色一沉,剛要說話,廳外傳來一陣嘈雜呼喊聲,伴隨著踉蹌的腳步聲。
「讓開!都給我讓開!我要見掌司!!」
只見一個渾身裹滿染血繃帶,披頭散髮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正是杜猿飛。
他腳步虛浮,踉蹌沖了幾步,最終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趴在地上。
「掌司,快!快派人去救命啊!!」
「壇州城的唐堂主,還有扈州城的那幾位……他們……他們被妖物圍住了!」
「晚了就來不及了啊!」
杜猿飛大聲哭嚎,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仿佛神智都已經不太清醒。
許縛看到他這副做派,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指著杜猿飛的鼻子罵道:
「姓杜的!你他娘的裝你大爺呢!」
聽到許縛的聲音,杜猿飛渾身一震,仿佛才發現許縛在場。
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旋即化為驚喜:
「許堂主,你……你沒事?!太好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
「唐堂主呢?她也逃出來了嗎?」
許縛卻冷冷盯著他,眼神仿佛要吃人:
「姓杜的,你別在這兒裝模作樣了,要不是老子運氣好,被老薑救了,這會兒早就被你這畜生給陰死了!」
杜猿飛臉上的笑容僵住,眼中滿是茫然和不解:
「許堂主,您……您這是什麼話?什麼吃裡扒外?我怎麼聽不懂?」
田文靖擡手示意許縛冷靜。
他走到杜猿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杜堂主,老夫問你。為何我扈州城的部下,還有法州城的唐堂主,會遭到妖物襲擊?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與妖物勾結的?」
「我杜猿飛勾結妖魔?!」
杜猿飛仿佛聽到了最荒謬的指控,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又無力地跌坐回去。
他嘶聲吼道:
「田老,許堂主……我手底下的兄弟都死絕了啊,你現在說我勾結妖魔!?
我杜猿飛對天發誓,若有一絲一毫勾結妖物,戕害同僚之心,叫我神魂俱滅,永墮無間,子孫後代男為奴女為娼!」
許縛抱著雙臂不屑道:
「這種屁話一點用都沒有!要是發誓有用,還要斬魔司幹什麼?」
杜猿飛漲紅了臉。
閆武沉聲道:
「杜猿飛你先別激動,你將事情始末,從頭到尾,仔細說清楚,不得有半分隱瞞。」
杜猿飛喘了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說道:
「那日,我被許堂主從白鹿峰救回,醒來後發現身處李家村。
當時村中有馬妖作祟,還是我第一時間提醒大家小心……許堂主,這事兒我不曾撒謊吧?」他看向許縛。
許縛陰沉著臉,雖然不想承認,但還是悶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杜猿飛接著道:
「後來,那位姜堂主神勇,解決了馬妖。他便帶著人前往鎮上找馬車運送傷員。
就在姜堂主走後不久,我收到了第五堂堂主曹磊軒傳來的求救!
他說他們在紅林谷一帶發現了妖物蹤跡,結果被困。
當時情況緊急,我救人心切,沒多想,便懇請唐堂主帶著法州城的兄弟和我一起去救人。
誰知我們剛到地方,就陷入了重國……」
「等一下!」
一直靜靜聆聽的水妙箏忽然開口,
「既然你說是接到了曹磊軒的求救。閆掌司,可否將那位曹堂主請來,當面對質一番?」
然而,閆武的臉色卻變得難看。
他嘴唇囁嚅了一下,才開口道:「水掌司,恐怕……沒辦法對質了。」
「為何?」
「因為就在諸位來之前,我剛接到了確切的情報……」
閆武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曹磊軒……叛變了!他已經公開投靠了紅傘教和妖族!」
「嘩!」
此言一出,大廳內一片譁然。
一位堂主竟然公開叛變?
但與此同時,眾人看向杜猿飛的眼神也變了。
既然曹磊軒是真的叛徒。
那麼他利用求救信號,將杜猿飛和唐桂心等人騙入包圍圈,這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如此一來,杜猿飛反而成了被叛徒利用的受害者?
杜猿飛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隨即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怒罵:
「曹磊軒!這個畜生!枉我把他當兄弟,他……他竟敢騙我!
害死了我那麼多兄弟!我要殺了他!」
他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仿佛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將曹磊軒碎屍萬段。
水妙箏看著杜猿飛,秀眉微蹙,一時也難下定論。
她對閆武的為人還是信任的,若杜猿飛真有重大嫌疑,閆武不會包庇。
難道……真的是冤枉他了?
閆武嘆了口氣,繼續問道:「杜猿飛,後來呢?」
杜猿飛深吸幾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和悲痛,繼續道:
「後來……我們拚死突圍,但我傷勢太重,被那金鵬王給抓住了。
那妖物抓了我,並沒有立刻殺我。
它說要帶我去鄢城示威,要在城門口,當著你們的面,把我千刀萬剮……」
說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我以為我死定了。結果在被押送回來的路上,卻突然遇到了一隻大妖攔路。
當時我只隱約看清那是一隻虎妖,嘴裡還喊著要跟什麼金鵬王算一筆帳,打了起來。
然後我就昏死了過去……
等醒來時,已經被巡邏隊的兄弟救回來了。」
「虎妖?」
閆武眉頭一挑,「那應該就是虎先鋒了。」
他看向眾人,解釋道: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城外幾股妖物勢力之間,並非鐵板一塊。虎先鋒與大金鵬王素有舊怨,互不相讓。
若杜堂主所言屬實,那應當是虎先鋒半路截殺。」
聽閆武這麼一說,眾人對杜猿飛的懷疑又降低了不少。
至少從現有信息來看,他的說辭沒有明顯的破綻。
許縛卻依舊滿臉不屑,嘴角掛著冷笑。
若不是姜暮親口告訴他杜猿飛是叛徒,他現在說不定也信了這廝的鬼話。
可現在,他看杜猿飛這副模樣,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像是在看一隻披著人皮的妖物。
姜暮說他是叛徒,那他就一定是!
哪怕天王老子來了,他也是叛徒!
可問題是……
他沒有證據。
總不能說「老薑說是,那就是」吧?
這種話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他們扈州城的人胡攪蠻纏。
想到這裡,許縛心裡一陣憋悶,只能狠狠瞪著杜猿飛,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來。閆武看向田文靖和水妙箏,語氣誠懇道:
「田老,水掌司。
如今情況已經明了。我相信杜猿飛雖然有失察之責,但絕無勾結妖魔之心。
他也是受害者,也是為了救人才落入陷阱。
當然,我也知道僅憑這一面之詞,難以徹底消除諸位心中的芥蒂。
請諸位給我一點時間!」
他對著二人鄭重拱手:「我會繼續深入調查杜猿飛一事,絕不放過任何疑點。
在這期間,我會暫停杜猿飛的一切職務,將其禁足於府中,派專人十二個時辰嚴加看管,絕不許他與外界有任何聯絡。
直到查個水落石出,給諸位,也給死去的兄弟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不知二位覺得,我這個處理如何?」
不得不說,閆武這個處理方式,已經算是給足了面子。
在沒有完全證據的情況下,將一堂堂主停職禁足,已是極大的讓步。
若田文靖和水妙箏還要不依不饒,反而顯得他們不講理了。
就在田文靖欲要開口妥協之時,一道冷漠的聲音,宛如寒風過境,陡然從廳外飄了進來:
「不需要那麼久,今天就能出結果。」
廳內眾人皆是一愣,齊刷刷扭頭向門口望去。
只見逆光的門洞處,走進一位身著粗布灰衫的年輕男子。
男子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透著幾分冷峻。
衣衫雖是尋常百姓的粗陋布料,卻難掩那一身凜冽鋒銳的氣質。就像是一柄剛剛飽飲了鮮血,還未來得及歸鞘的絕世凶兵,鋒芒逼人。
好一個俊武少年郎!
眾人眼前一亮,心中暗贊。
「老薑!」
許縛面露狂喜。
田文靖看到姜暮安然歸來,一直微蹙的眉頭也悄然舒展,暗自鬆了口氣。
只要人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而坐在一旁的水妙箏,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嬌容驟然凝滯。
她微微張著紅唇。
一雙水潤的眸子瞪得圓圓的,滿臉不可置信。
是……是他?!
那個在她意識迷亂時,被她不小心……
澆了一身的少年?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女人懵了。
一想到當時那一幕,水妙箏只覺一股熱氣直衝腦門。
原本皙白如玉的臉頰染上了一層麗艷的緋紅,一直蔓延到修長的脖頸。
她下意識擡起衣袖,半遮住自己滾燙的臉頰。
生怕被對方認出似的。
身子也不安地挪動了一下。
這一動,被月白禍裙裹著的豐潤磨盤兒便在椅子上輕輕壓出一道弧線,布料微微繃緊。
又隨著她坐穩而緩緩舒展開來………
漾開一圈柔和的漣漪。
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肉感與熟媚。
好在眾人此刻的目光都集中在姜暮身上,無人注意到她這細微的窘態。
姜暮無視了周圍各異的目光,徑直走到閆武面前,拱手一禮,聲音清朗:
「想必這位就是閆掌司吧。」
「在下姜暮,扈州城斬魔司第八堂堂主。」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聲。
「原來他就是姜暮?」
「長得倒是儀表堂堂,但這氣息……確實只是四境啊。許縛剛才吹得那麼神,我還以為是個三頭六臂的怪物呢。」
「四境殺五境大圓滿?嗬嗬,我看是臉皮厚度大圓滿吧。」
眾人竊竊私語,眼神中多是質疑與戲謔。
水妙箏也是此刻才恍然大悟。
是了,當時只顧著尷尬與羞恥,加之心緒混亂,竟然忽略了他身上穿著的斬魔司破損公服。原來,他就是唐桂心信中提及的那位姜堂主。
想到這兒,水妙箏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原來是姜堂主。」
閆武雖然也被許縛之前的牛皮吹得有些膈應,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擠出一絲笑容,客套道:「早就聽聞扈州城出了位少年英傑,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而杜猿飛在看到姜暮的那一刻,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慌亂。
畢竟見識過對方的恐怖。
內心早就有了忌憚。
但他反應極快,立馬換上一副激動涕零的表情:
「姜堂主!你……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
姜暮並沒有理會他的表演。
他低下頭,漆黑的眸子盯著杜猿飛:「杜猿飛,你真的沒勾結妖物?」
杜猿飛一愣,隨即一臉無辜與委屈:
「姜堂主,你怎麼也這麼說?我杜猿飛可以對天發誓,若我勾結妖魔,便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
「行了。」
姜暮打斷他,目光轉向閆武,
「閆掌司,倘若我能找出證據,證明杜猿飛確實與妖物勾結,你會如何處置?」
閆武沉吟片刻,道:
「按照斬魔司律例,若確認是叛徒,自當上報總司,依律處置。」
「會砍了他嗎?」姜暮問得很直接。
閆武微微皺眉,卻還是如實答道:
「只要證據確鑿,叛徒通常都是當場處決,以儆效尤。斬魔司最容不得的,便是背棄同僚、與妖為伍的敗類。」
「好,我懂了。」
姜暮點了點頭。「也就是說,不是百分之百被砍腦袋。」
他伸手探入懷中,掏出一塊染血的碎布。
那是唐桂心衣服上的碎片。
他看著這塊碎布,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後看向杜猿飛,聲音平靜:
「我已經去過紅林谷了。那個妖寨……被我屠了。」
「那裡還有一隻五階大圓滿的豬妖,以及一百多隻小妖,一個沒留,全殺了。當然,那隻什麼金鵬大王跑得快,沒見著。」
這話一出,大廳內再次死寂。
杜猿飛瞳孔收縮。
閆武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廳中其他人除了田文靖、許縛等知情人外,皆是一片愕然,隨即紛紛搖頭,面露無語。
這小子,吹牛吹廠癮了?
丫槍匹馬掃不一個寫五境大圓滿坐鎮,廠百妖物的營地?
當我們是三寧小孩?
姜暮對四周的質疑目光恍若未覺,只是看著臉色開始發白的杜猿飛,聲音依舊平管:
「我殺的那頭豬妖,臨死前親口說,釘是它們的人。」
「當然,這話說出來,估計在場沒幾個人會信。畢竟釘剛才那丸表演,確實很精彩。」
「不過我不在乎。」
「寫些乖,我姜暮從不拖遝。既然已經確定了,就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做。」
「譬如現在一」
姜暮握緊了手中的碎布,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希望唐姨能走得安生些。」
杜猿飛張了張嘴,還想再辯解什麼。
可當他擡起頭,對廠姜暮那僅眼睛時,所寫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僅眼睛丕管如水,沒丐憤怒,沒丐仇恨。
只萬一種……漠然。
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杜猿飛只覺頭皮一陣發麻,一股寒意從脊背直竄廠來。
這傢伙竟然想殺我??
他怎麼敢!?
杜猿飛覺得很荒謬,但死亡的恐懼卻籠罩於全身,他仕意識想要後退,想要逃向閆武尋求庇護。「救」
「唰!」
沒丐任何預兆。
臂光一閃。
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眾人只覺眼前寒芒款現,仕一瞬
一顆頭顱高高飛起。
杜猿飛的臉上還世固著驚恐與不可置信,嘴唇微張,似乎想要喊出什麼。
脖頸斷口處,鮮血如噴泉般狂涌而出,齒了滿地。
「撲通!」
無頭屍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廳內,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驚呆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世固。
誰也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真的敢在眾目睽睽之仕,在斬魔司的大廳里,當著一位掌司的面……拔臂殺人!
水妙箏檀口微張,嫣紅飽開的唇姿因震驚而張大。
而閆武,更是徹底傻了眼。
他呆呆地看著腳邊那顆腦袋,鮮血染紅了他的靴子。
過了好幾息,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混帳!!」
閆武渾身氣勢暴漲,一掌朝著姜暮拍去。
「住手!」
田文靖身形一閃,枯瘦手掌橫插而丞,穩穩架住閆武拍來的一掌。
止風激盪,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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