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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你,聽懂了麼?

  第684章 你,聽懂了麼?

  「舅……」

  房間內的燈光下,許朝陽黑著臉看向了他,可態度依然保持著最正常的狀態說道:「山西要打仗了……」

  「福珍那頭我有點不放心,你看這樣行不行……」

  

  李萬朝先是抬頭看了許朝陽一眼,隨後,立即回應道:「行,我這就安排人過去。」

  他從許朝陽的語速里聽出了一些東西,可是,沒太敢信。

  許朝陽笑了笑:「我那意思是……」

  「卸磨殺驢?」

  李萬朝第一次頂撞了許朝陽,緊接著,緩慢且嚴肅的說出了這番話的核心:「你要給我攆走!」

  「朝陽,你看看我,我是你舅啊!」

  「我他媽為了幫你囤糧,連八大山人都賣了!」

  「來,你看我一眼,你看我!」

  許朝陽在他說話的時候扭過了臉,而李萬朝這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尊重,上前不斷扒拉著許朝陽。

  好半天,才終歸是在滿臉的錯愕中,說出了一句:「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他不信就因為自己和縣政府那些小年輕吵吵了幾句,許朝陽就要攆他走,與此同時,他開始更理解為什麼有些將領一旦遭遇了委屈就要起兵『清君側』,這他媽是朝廷里有壞人啊!

  「是那個楊將軍吧?」

  李萬朝反應非常迅速:「這兩天他看我的眼神兒就不對,跟我搶了他情兒似的,是不是他覺著我在你這兒受寵了,讓他受到了冷落了?」

  「朝陽,要真是這樣,你這個當一把手的,得能平衡關係啊,你得……」

  李萬朝給自己套到圈裡出不來了,他不懂什麼叫時代、什麼叫潮流,還在用最簡單的人際關係分析著一切時……

  許朝陽開口說話了。

  「為什麼一定得和別人有關係?」

  李萬朝憤怒的一揮手:「你少跟我來那套!」

  「不是楊靜宇還能是誰?我是你的妻舅,是袁福珍的親舅,就算是真到了你成就大業的那一天,要飛鳥盡良弓藏了,也輪不到我身上,咱是親戚,這放到古代,老子是外戚!」

  「更何況,我還不領兵,你所有的疑惑都放不到我身上,真到了有一天,你開始忌憚我手裡的權力了,在心裡也能想明白,你舅圖的就是個『名』與『利』,古代所有帝王歸了包堆兒,哪有不讓臣子圖名、貪財的?那是籠絡人心的手段!」

  他不明白,直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不就是吵個架麼?

  不就是嗆嗆兩句話麼?

  有什麼的啊!

  「舅……」

  此時許朝陽才說道:「以我對你的了解,你這個人從不會說空話,只要能嘴裡說出來的話,就一定有事實跟著……我問你,是不是忻縣已經有人開賭?」

  李萬朝點了點頭,雙眼卻一直盯著許朝陽。

  「帶我去。」

  李萬朝嘆了口氣,說了句:「這都是小事……」他覺著自己和外甥女婿之間的嫌隙才是最重要的,一兩個賭局兒哪有眼下的局面緊迫,所以……

  「帶!我!去!」

  許朝陽扶著腰,邁步走到了屋外,大喊一聲:「屈勇!警衛營集合!」

  大晚上的,已經進了被窩的警衛營全都讓許朝陽一嗓子給攉籠了起來,營房內『劈哩噗嗵』傳來聲響,可戰士們按照緊急集合的標準全都站在院落之外後,就連沈拐子、屈勇那都是軍容整肅,一點都沒有拖泥帶水的痕跡。

  這就是他許朝陽帶出來的兵!

  「拐子!」

  「派人統治縣長、縣保隊……」此刻,許朝陽扭過頭,看向了李萬朝:「走吧?」

  李萬朝一撅得,從屋裡堵著氣出來了,埋頭走出了司令部大院兒。

  忻縣的街頭十分安靜,沒走幾步就能聽見由房屋裡傳出的鼾聲。

  秋收累啊,給許朝陽累的腰都塌不下去,別人能不累麼?

  可即便如此,滿眼眼眵還黏糊的警衛營,依然隊列整齊,眼睛還沒睜開呢,卻悄無聲息的跟著許朝陽從忻縣街頭走了過去。

  那街上連條正兒八經的路都沒有,路面上拿城外的山土填埋的彈坑,土色還新著,街道兩旁還有沒蓋好的房屋,很多百姓還沒有自己的家,還都住在臨時搭建的『公屋』里,這就是眼下忻縣的環境。

  但,這時的忻縣已經沒什麼硝煙味兒了,更多的新房裡偶爾還能聽見幾聲歡聲笑語,隨即,這些話語會如同夜晚一樣陷入平靜,再次傳來鼾聲。

  許朝陽就在這樣的環境裡,背著手,緩慢走著,仿佛欣賞自己的傑作一樣,心曠神怡。

  從他的表情上來看,李萬朝似乎已經不再是個難題,如同在冥冥之中,做出了什麼決定般,身上沒有盪起任何情緒。

  「南邊。」

  往東行進的隊伍,向右手邊拐了過去,那是一戶在日寇進攻下並未被炸毀的破屋,後來由於劉根兒他老丈人家女眷眾多、又是均分田地之後的鄉紳、加上還有劉根兒這個戰鬥英雄當女婿,就將這個小院分給了他們家。


  小院一共有三處房,正房三間、兩側偏房各兩間,院內有挖好的地窨子和井,雖說比不上原來的鄉紳大院,但也比忻縣戰後其他房子強了太多太多。

  「到了。」

  李萬朝停在了小院門口,在這個還不算冷的天氣里,揣著手兒、含著下巴、將眼神往旁邊挑著那麼看了許朝陽一眼。

  許朝陽連廢話都沒有:「開門。」

  大個兒不助跑的站在牆下,稍稍蹦了一下就夠著了牆頭,手臂一用力給自己那個『扁了勾』一樣的身材就拽了上去,直接翻過了院牆,大概十秒之後,門栓已經被卸了下來。

  「進!」

  屈勇邁步就沖了進去,進屋就開始喊:「別動!」

  「都別動!!!」

  「啊!!!」

  「這怎麼回事啊!」

  整個院子被他們攪和的『拘勒暴跳』跟捅了馬蜂窩一樣,滿院子都是女眷的呼喊,可奇怪的是,許朝陽竟然沒有聽見半點男人的聲音。

  屈勇不好意思的從屋裡退了出來,站在許朝陽面前撇著嘴:「大哥,都是娘們,還全在被窩裡,咋整啊?」

  許朝陽扭頭看了一眼李萬朝。

  李萬朝衝著地窨子伸手指了指。

  屈勇扭頭就沖向地窨子,剛打開上面的地窖蓋板,幽黃的油燈燈光便冒了出來。

  「出來!再他媽躲,老子往裡面扔手榴彈了!」

  「可別啊軍爺!」

  「可別!」

  一個……

  兩個……

  ……

  許朝陽站在院門處查著地窨子裡不斷往出鑽的老百姓,一連數出來十一個!

  他都無法想像一個地窨子,是怎麼鑽進去這麼多人的!

  等人都上來了,屈勇帶著兵鑽了進去,沒多大工夫,就從裡面搬出來一個小木桌,上面的戰士從地窨子裡將木桌接出來的時候,桌面上的邊區票、紙條鋪滿了桌子,那都順著桌子邊緣往地上掉。

  許朝陽眼見桌子被搬到了自己面前,上面印有『延安光華商店代價劵』的邊區票有二分的、五毛的、七毛五的,上面連一張整塊的鈔票都沒有!

  這些錢,是許朝陽用美子從延安換回來的貨幣,用於忻州的貨幣流通,最先發出去的方式,是以工資的形式給那些在火電廠、兵工廠、被服廠、軍糧生產加工廠的工人,畢竟這些工人不種地,他們也得生活,那就只能領工資。

  可許朝陽再拿起那些紙條,上面寫著的卻是『因家庭困難,借糧三十斤小米』的字樣,上面還有手印!


  許朝陽這股火就已經開始往腦門子上頂了!

  忻州剛豐收,地里的莊稼還沒收完,農戶們現在吃的都是配給糧,是李萬朝花錢提前囤的糧食,如今豐收了,糧食都沒發到手呢,你們就都打成欠條給輸了?

  啊!

  李萬朝此刻雙手垂於腹前,仰頭望月,那臉上的得意啊……

  許朝陽又拿起了一張紙,上面是蓋了『忻縣縣政府』大印印章的地契,這可不是嚴老西子的印,是分地的時候縣政府下發的地契!

  一、二、三……六。

  許朝陽從桌面上撿起了足足六張,六張!

  啪。

  那時,一張壓在地契上的牌九被許朝陽拽落,他撿起來那一刻,剛好借著月色看清,這是一張用木頭扣出來的牌九,漆面都沒上,上面的標誌也不過是手工挖出來的眼兒,那眼兒都不圓!

  就這都能耍起來啊?!

  在東北,有句話將這玩意兒形容的十分貼切,叫『小小一副牌,把身家性命埋』,這一個『賭』字從古至今坑死了多少人了,怎麼就一點臉都沒有呢?

  許朝陽仿佛感覺連空氣都不夠用了似的,用力吸了一口氣,『啪嗒』一聲,將那張牌扔到了桌面上。

  他扭回頭看著李萬朝:「要是依著你,應該怎麼處理?」

  李萬朝立即說道:「亂世用重點,這幫玩意兒都該崩,崩了之後掛在高杆頂上,就將賭桌擺放於他們腳下,以儆效尤!」

  他說的對啊……

  要是許朝陽沒去延安,一定會這麼覺著。

  可這次,許朝陽沒說話,而是在院裡邁步走向了那些賭徒。

  他看見了,看見了那一張張憋屈到極點的臉,和劉根兒他老丈人恐懼的表情!

  「長官……」

  劉根兒他老丈人才說出了倆字兒,許朝陽連聽都不聽,一個轉身,用自己的後背沖向了他。

  亂世用重典,其實在這種情況下一點錯都沒有,可要按照這個理論推倒下去,頭一個崩的,就該是許朝陽!

  他都惹了多少禍了?

  二一個,就得是王金山;再往下就是許開國!

  屈勇那都該死了一百八十回了!

  否則,你拿什麼來說公平?

  「報告!」

  此時,門外的聲音傳了過來,許朝陽抬頭看過去時,幾個年輕人已經站在了門口。

  許朝陽瞧著為首那人也就是二十四五歲兒的年紀,可人家已經是延安派下來的忻縣縣長了……


  「於縣長,來。」

  許朝陽笑著沖那個小年輕勾了勾手,於縣長走到許朝陽身邊的時候,看見賭桌立即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首長。」

  許朝陽指了指桌面上的牌九、地契、邊區票,問了一句:「說說,該怎麼處理?」

  「我……失職。」

  於縣長率先低下了頭,很認真的說道:「縣(委)自我開始,集體展開批評與自我批評,並寫兩份檢討,一份,交到上面,一份交到軍分區。」

  

  「此後,決不允許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許朝陽沒讓他說完,扭頭看了李萬朝一眼,問道:「明白了麼?」

  李萬朝愣住了!

  攤開雙手說了一句:「不是……這為什麼呀?他是縣長,他是來處理事兒的,賭局沒有大規模擴散開,也不是他縱容的,更沒有屢禁不止,何錯之有啊?」

  許朝陽將這個問題放在了這兒,回頭繼續看向了於縣長:「你再說說,這些人該怎麼處理。」

  這都不用審,光從鄉紳那恐懼的表情就能看得出來,肯定是他設的局兒。

  「沒收賭資,讓設局者在全縣面前做檢討,同時,進行教育工作,如若再犯……」

  「婦人之仁!」

  「婦人之仁!!」

  李萬朝聽不下去了,站出來指著這個於縣長一碼歸一碼的呵斥道:「辦事優柔寡斷,當官拖泥帶水!」

  「你要怕得罪人,乾脆就別當這個官!」

  「這還教育什麼?嗯?」

  「教育誰?」

  「這種人我太清楚不過了……」他抬手直接指向了劉根兒他老丈人:「仗著點小聰明、通曉人心弱點且善於利用人性,絞盡腦汁一輩子在意的就是蠅營狗苟!」

  「有教育他的時間,都不如一槍崩了來的立竿見影!」

  這就是電影《1942》里那位財主所說出的那句:「用不了十年,咱還是爺!」的底氣,他們這種人就是比其他人善於鑽營。

  「朝陽,這小子不適合當縣長,要我看,他連個生產隊隊長都不合格。」

  李萬朝氣的呼哧帶喘,若是他能說了算,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將這個縣長攆下台。

  「所以,將這些人崩了,給於縣長撤了,將屍體掛在城牆上,賭桌擺在屍體之下,就是你對這件事的處理辦法,是吧?」

  許朝陽看著李萬朝問道。

  「對!」李萬朝絲毫不覺著有任何問題。


  許朝陽伸手攬過了李萬朝的肩膀,就這麼緩緩的從小院內往外走,臨出去之前,衝著於縣長說了一句:「你處理你的,按規矩辦。」說罷,在月光下,走出了院落。

  那時,忻縣的土路上還有埋在土裡向上冒尖的石頭;

  那時,忻縣的街頭還要半截房茬沒有蓋完;

  他就這麼和李萬朝一步一步走回了司令部……

  許朝陽終於明白延安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了,在這一刻,上輩子在部隊裡背過的那些東西都已經不再是文字,而是融化在了整個世界裡。

  「舅,你知道麼,當這些人還在蘇區,還被人稱為『赤匪』的時候,最先接受他們的人,其實不是如同你一樣身居高位的聰明人。」

  許朝陽回頭看了一眼,眼看著縣保隊將這些賭徒從院落裡帶了出去,緩慢說道:「是他們。」

  「就是這些在你眼裡傻到無可救藥、已經沒必要再教育的……賤民。」

  李萬朝不走了,用力瞪著眼睛想要說話的姿態被許朝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李萬朝忍住了,哪怕整個情緒已經努在那兒了,他還是忍住了。

  許朝陽這才開口說道:「而那個時候你們這些聰明人在幹什麼?在嗤之以鼻、在觀望,在唱衰我們走的這條路時,緊緊抱著手裡的通天大道不肯撒手。」

  「那你告訴我,這樣的我們,應該擁抱誰?」

  「是在你們眼裡更傻卻已經接受了我們的百姓,還是穿著長衫、背著手、舔著肚子要說上句兒還準備繼續拿我們當成『小老弟兒』的你們?」

  李萬朝終於將心裡話脫口而出了:「這不一樣麼?你們不也是打算想要利用他們……」

  「這恰恰不一樣!」

  許朝陽第一次加重了語氣說道:「完全不一樣。」

  「我們是需要他們,而且還管他們的死活;」

  「你們才是利用他們,甚至不惜用他們的命去達到目的!」這一點許朝陽在內蒙的時候還沒懂,不,准去的說是『懂』和『懂』的定義不一樣,他當時是知道這個道理,卻沒有明白這個世界必須存在的意義。

  「在你這種人眼裡,花園口被炸開,就是應當應份的事,在你們這種人的眼裡,犧牲就應該是這樣的,就應該從底層開始,誰讓你們弱呢?」

  「我們……不是。」

  李萬朝發現倆人之間的談話變了,在此之前,他以為自己跟許朝陽才是『我們』。

  「什麼你們、我們、他們的?」他在故意裝不懂,是那種不肯接受現實的故意裝不懂,這一點許朝陽看出來了。


  「你們,是在封建狀態下已經擁有了固有行為模式的聰明人,不容易接受新鮮事物的原因,是你們要用自己已經存在的思想框架去分清利弊,在未知和保守之中選擇了穩妥。」

  「他們,是連思維能力都極弱的普通百姓,生活的世界很可能只是眼前這個村兒,誰對他好,他就容易感動,稍受扇動就會情緒激盪,這種人在牌桌上都不用跟他們使活兒,刺激幾句兒就能給老婆孩子都押上。」

  「我們,是在你們捅咕他們上了牌桌,且隨時都可以將其捨棄的時候,將你們這群人挑出來,剔除掉以後,再教會他們不應該去賭博,而不是掏空他們兜里那點可憐的錢來養肥自己的人!」

  「解決這件事的根子,是要告訴他們『不要賭』,哪怕他們千百年來也沒聽過,從古至今都在讓當權者浪費精力,可依然要去做;」

  「而不是解決讓這件事發生的人,向清朝只要發現雙陸棋就要將其禁絕一樣,看見有人玩不問緣由抓起來就砍了!」

  「沒有雙陸棋就沒有賭了?美利堅禁酒令都發了,酒沒了嗎?」

  這才是這一代人真正偉大的地方,他們敢迎難而上。

  許朝陽更知道這一代人的偉大,偉大到……連死後都不會留下什麼遺產,有些連孩子都沒有留下,他們不是為了自己,還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這不是說出來的,而是老一輩始終堅守的信念。

  也是許朝陽直到了這一刻才徹底感同身受,能從嘴裡說出來的『理想』。

  他說的不是牌局,而是整個天下,老百姓願意跟著這幫人走,最真實的目的並不完全是因為誰對自己好,更是有人告訴了他們這個世界什麼樣,在你已經理解這個世界什麼樣、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在歷史中有多少次被捨棄之後,面對這群不曾放棄你的人,給與的回報。

  否則,你以為他們憑什麼高喊:「為了勝利向我開炮!」這是升官發財能換回來的麼?

  否則,你以為誰都能捨身堵槍眼?這是許諾畫餅能實現的麼,這些人要不是自願,怎麼可能!

  否則,你以為誰都能在烈火燃燒之下一動不動;誰都能利用身體給電話線通電,直到屬於許朝陽的那個時代,通信兵依然要接受這種極端環境下的教育麼?

  這才是他們要做的,他們要做的,絕不僅僅是均田地,均的更是在所有人都明知道你弱的時候,這群人卻依然對著你微笑,沒有放棄你。

  而轉過頭,帶著你去衝著曾經欺負你的人怒吼!

  你能不跟著他們玩命麼?

  李萬朝的身體晃動了一下:「朝陽,你中邪了。」

  「你說的那些東西就不可能存在,絕不可能!」


  「你清醒一點啊?」

  「朝陽啊,我是你舅啊……我才是那個毀家紓難,幫你起兵,要給你捧上皇位的人啊,這頂白帽子是我送給你的呀,是我呀!」

  「是我呀……」

  大街上,李萬朝抓著許朝陽的衣服身子在往下堆,他仿佛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末日……不,是在這個大環境裡,看見了他們這一類人的末日。

  所以他才玩了命的要告訴許朝陽,他李萬朝做了什麼,想要利用親情,將這個男人重新拉回到自己的陣營里。

  只是,那怎麼可能?

  許朝陽托著李萬朝的雙臂,此時此刻才終於理解了整個時代的說了一句:「舅,都過去了。」

  封建王朝過去了,軍閥時代過去了,在許朝陽的眼裡,連金陵國府都過去了,甚至,在未來對這個時代的不理解也過去了。

  他此刻堅定的無法再堅定了,也知道『思想工作』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在做,這才是真正的『思想工作』,絕不僅僅是給誰摁到那兒一遍一遍的重複著畫餅。

  許朝陽不再是野獸了,他身上有了不應該屬於野獸的榮耀,能在那堪比太陽的光環之下,感受來自爍爍放光的延安,所散發出的溫暖。

  延安,終於開始綻放光輝了,在許朝陽心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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