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東君

  「大荒歷兩萬零三十三年……毛民『臣海部』來犯，大巫素登壇作法，盡滅之……」

  「大荊部眾人戰戰兢兢，不敢以名稱之，欲舉為『素王』……素堅辭不受，曰『我非王也，乃東君也』！於是以『東君』為號。」

  ……

  月神情凝重，一刀一刀地在白色骨片上劃著名文字。

  素，不，東君說過，部落要有歷史，要有史書。

  於是她這位學了巫文的小巫，便開始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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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且，東君說，日後還會設立專門的史官，骨片與泥板終究不便。等到日後，還會用筆，寫在紙上。

  由於骨片不大，能刻的字太少，對手腕發力也很高，月刻完一片白骨之後，也不得不停下，回想起當日情景。

  『其實在那一日……元都準備讓位了，但素堅持不當首領，只自號『東君』……東君是什麼意思？』

  她走出帳篷，發現附近的部落民都恭敬地向她行禮。

  經歷當日之事後，大荊部建立了對巫的敬畏！

  到了如今，哪怕是狩獵隊那些服用靈物的勇士，見到東君大人都會不自覺地退讓在路邊，跪地行禮，眼眸中滿是狂熱與虔誠之色……

  月來到瀑布旁邊的木屋，見到一名少年早已等候著，是『蠻』！

  他見到月過來立即得意地展示著手中的『巫器』——那是一串用獸牙編織而成的項鍊：「看到沒有？月！我也晉升小巫了……這是東君大人賜予我的巫器！憑藉著它，我能施展更多厲害的巫咒了……」

  月暗自翻了個白眼，懶得跟蠻爭吵，敲了敲木門，恭敬道：「東君大人，月來了……」

  「進來！」

  伴隨著一個聲音，月深吸口氣，走入木屋之內。

  地面之上，種種水霧翻滾，帶來清涼之感。

  月見到東君大人依舊如往常那般，神情冷淡、盤膝而坐……仿佛之前發生的一切，根本不能令他動容分毫。

  而此時在東君大人手中，還有幾根白色的草？

  這似乎是一種占卜之法？

  「月，你來得正好……看一看這卦象。」

  東君笑了笑，開口道：「我父親早晨過來，告訴我母親懷孕的消息，這是我做的占卜，你來看看，這一胎是男是女？」

  卜筮之法，月也算涉獵過，當即上前，看著那幾根蓍草，沉默片刻，開口道：「此胎，當得男……並聰明伶俐……只是，東君大人，從卦象來看……」

  月有些急切，想要說什麼，卻見東君已經將那幾根蓍草丟進火堆，笑吟吟地望著她：「占卜之術，諸多不准……更何況，一薪之火如何煮海？數滴之雨如何覆滅山火？因此不必想太多……」

  『是啊，我的占卜之術，怎麼比得上東君大人呢？』

  月當即接受了這個說辭。

  就見東君緩緩走向屋外：「……你們這些小巫要學會鬥法、學會殺人……我不會總為部落出手，而征服附近的毛民部落、還有對敵南方九黎之事，都要交給你們了。」

  素覺得只要這些小巫師好好學，這完全不是問題。

  畢竟普通小巫只要有所準備，放倒幾個先天神魔問題不大。

  而若到了『靈巫』之境，那就是更是天與地的差距了。

  『東君之號……還不錯，雖然大日【值歲】無法復活，但必須掐滅祂的每一絲可能……這位置，我提前占著最好。』

  東君凌空而立，看著下方這些小巫，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巫者，初入門徑者，為小巫，能登壇做法，感應天地自然之靈者，為『靈巫』，妙徹諸多玄理……」

  「大巫者，通天徹地，你等先不必深究……」

  「那大巫之後呢？」月忍不住詢問道。

  「大巫之後，那是我也在摸索之境，或許，可強名之曰——『巫神』！」

  東君淡淡道：「若世間有神，這必然就是了……」

  他只是一句，卻令下方不少人眼眸之中都浮現出熱切之色……

  ……

  大荒歷兩萬零五十三年。

  大荊部。

  不，與其說是部落，不如說是一個小國。

  不僅修築了一圈城牆，內部按照各種居民區以井字排列，更有冶鐵、耕作、畜牧、造紙、織布等百業繁盛。

  一支披著鐵甲的軍隊緩緩通過城池大門。

  「這次王帶領我等征伐北裊部，依舊全勝而歸啊……」

  「據說，巫師『蠻』一人就拿下了十幾頭先天神魔……」

  一干人族男女老少紛紛圍觀，與有榮焉地道。

  蠻如今已經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一襲黑衣，面色陰沉，脖子上掛著那一串獸牙項鍊，手中還持著一根白骨權杖。

  「各位將士……王已經在宮廷之外準備了美酒美食，慶祝我等一統北方。」

  傳令的官員滿臉喜色，又來到『蠻』的面前：「尊貴的巫師大人，還請移步王宮，王上特意準備了盛宴……」

  「哼，不必了……」

  蠻一扭韁繩，他麾下那頭白甲犀牛異獸頓時打了個響鼻，向巫台而去。

  在王都之中，巫台乃是比王宮更高的建築，甚至在國人心中充滿敬畏。

  因為……那是『東君』修巫所居之地。

  「這……」

  那傳令官臉色青白一片，蠻卻沒有絲毫在意。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巫力，心中自語：『此次出征北蠻……我又繳獲不少靈資，如今修為已經到了小巫的巔峰……再閉關一下，出來必然就是『靈巫』！』

  他迫不及待地想找自家老師，那位無所不能的東君，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

  忽然！

  巫台之中，水火風雷隱隱匯聚，四周草木繁盛，有促織翠鳥鳴叫……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既熟悉又陌生，更無比強大的氣息！

  「是『月』！」

  蠻壓低聲音：「她這幾年一向低調，竟然是在突破靈巫之境？」

  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齒縫中擠出來的。

  沒有多久，那一股股玄妙氣息消散。

  一道玉人身形，穿著寬大的祭司袍，卻難以掩蓋其曼妙身軀，臉上戴著一張青銅儺面，從半空中一步步走來：「蠻！」

  「月……」

  蠻咬了咬牙，終於還是低垂頭顱：「恭喜你……成就靈巫！」

  「花費二十年，終於突破靈巫，卻越發覺得自己渺小……」

  月落在地上，寬大的巫師袍拖在地面，卻不見絲毫污穢。

  「難得征戰歸來，東君大人要見你……」

  她聲音不疾不徐，在前方引路。

  兩人一路無話，直入巫台高處，卻見一名唇紅齒白的年輕人，正手持一本紙質書冊，好似在埋首苦讀。

  見到兩人，卻是露出笑容：「恭喜月師姐突破靈巫、還有蠻師兄……你終於征戰歸來了，恐怕突破大境界也是指日可待。」

  「王子傑！」

  蠻略微低頭，認得這位是王上的二王子，也是東君大人的親弟弟。

  自從五歲被檢測出有資質之後，就一直跟隨著大巫學習，在巫台之中來去自如。

  「跟我來吧。」

  傑帶著兩人，走入巫台最高的大廳。

  大廳十分空曠，有種種水火在四周蔓延。

  如今的『素』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眸子溫潤，戴著一張樟柳木的儺面，穿著一襲玄色巫袍，此時手中正拿著一柄黑色法刀，在一本潔白如玉的骨書之上雕刻著什麼。

  『玉麟銜書？』

  蠻只是掃了一眼，心中就難以扼制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位大巫，出生之時天有異象，傳聞有玉麟銜書而來，其中記載著無上巫道妙術、還有治國、興業百篇，乃是一部真正的『天書』！

  而看東君大人如此，居然還在做些增添？

  「拜見東君大人！」

  一行三人，不論是已經晉升靈巫的月、還是身份尊貴的傑、乃至立下大功的蠻，都是恭敬行禮。

  「罷了……起來吧。」

  素擺擺手，蠻趁機起身，眼眸低垂，一幅低眉順眼的模樣。

  反倒是旁邊的傑王子，湊了上去，笑道：「王兄在『麟書』上增添什麼？」

  「不過是一些關於巫神之道的探索罷了……」

  素笑了笑，不在意地將『麟書』攤開。

  三人當即悄悄伸長脖子繼而就看到那白玉骨書之上，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巫籙，那每一道符號與印記都有無窮含義，需要自家慢慢參悟。

  月畢竟資質最高又是靈巫，心中已經解析出幾個詞語：『……九垓……辟墟混元……無上妙訣？』

  啪！

  素將『麟書』一合，塞入懷中，令在場三位巫師頓時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蠻，你做得不錯……此時也接近靈巫了？正好，我剛剛煉製出一枚巫藥，可賜予你，輔助突破靈巫。」

  素又取出一枚黑乎乎的藥丸，當場賜了下來。

  「多謝東君大人！」

  蠻大喜過望，連連跪下叩首。

  素又將目光望向月：「如今北方安定，只怕王上不會等多久，必然南征……你既已是靈巫，到時候就由你輔助。」

  「是！」

  月青銅儺面覆蓋的臉下不知是何表情，柔聲答應。

  「王兄……我如今也是小巫，欲為我大荊部出力。」

  傑突然開口。

  「允了。」

  素擺擺手，沒有絲毫在意地回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