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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談判與布局(6/71)

  第235章 談判與布局(6/71)

  編劇組的會議是當天下午臨時召集的。

  北原信進來的時候,幾個人還在對著昨天的那疊資料討論,見他進來,負責人先開口:「社長,昨晚想到什麼了?」

  「想到了。「北原信在桌子一端坐下,把帶來的幾頁手寫的東西推到桌子中間,「你們看一下。」

  幾個人湊過去看。

  

  北原信說:「現在這個劇本的問題,是案件的體量和人物的質感在拉扯,兩邊都想要,但找不到一個能讓它們同時成立的結構。」

  負責人點頭:「對,這是我們卡住的地方。」

  「解決方式是,「北原信說,「把這個大案件拆成兩條線,明線是案件本身,規模足夠大,足夠獨立,讓沒看過正劇的觀眾也能跟上。暗線是青島和室井之間的關係,把整部電視劇里兩個人一直沒能說清楚的那些東西,在這部電影裡推到極限。」

  「兩條線怎麼交匯?「年輕編劇問。

  「在最後那場戲。「北原信說,「案件的結局和兩個人關係的轉折,放在同一個時間點上發生。觀眾看完案件這條線,情緒已經到位了,這個時候再把人物關係這條線收住,兩個力道疊在一起,才是劇場版應該有的分量。」

  桌子對面安靜了一會兒。

  負責人低頭看著那幾頁紙,用筆在某個地方畫了個圈,說:「這個結構能成立,但暗線的部分需要重新設計,室井這個人物在正劇里一直是收著的,要在電影裡推到極限,分寸很難拿。」

  「我知道,「北原信說,「所以這部分的劇本,我要參與進來一起寫。」

  負責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會開到傍晚,劇本的新框架基本成型。散會的時候,那個年輕編劇收拾東西,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但北原信聽見了—

  「他昨天還說卡住了,今天就全想通了。」

  北原信沒有回頭,拿著文件往外走,嘴角動了一下。

  小早川議員約的地方是赤坂的一家安靜的料理店,兩個人坐下來,還沒點完菜,小早川就先開口了。

  「有件事要告訴你,「他放下菜單,語氣很直接,「藤原那邊,又跟財團接觸了。」

  北原信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放下來,說:「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小早川說,「而且這次不只是接觸,他把你劇場版的一些計劃細節透露出去了,具體透露了多少我不確定,但院線方面的談判策略,財團那邊應該已經知道了。」


  北原信沒有說話,安靜了幾秒。

  小早川嘆了口氣,說:「這件事我有責任,當初是我把藤原帶進那個飯局的,本來是想給你多一條路,沒想到反倒給你添了麻煩,我要跟你道個歉。」

  「不用道歉,「北原信說,語氣很平,「這些都是正常的事。而且劇場版的計劃本身也不算什麼秘密,財團早晚會知道,早知道和晚知道,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你不惱火?「小早川看著他。

  「惱火有什麼用。「北原信端起茶杯,「藤原這個人,我心裡有數了,知道他是什麼人,比不知道要好。」

  小早川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這個人,真的很難對付。」

  北原信笑了笑,沒有否認。

  兩個人重新把話題轉到別處,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從劇場版聊到公共建設那邊的幾個合作項目,聊到最後,北原信在心裡把自己目前的人脈格局重新梳理了一遍。

  小早川這條線是可靠的,這一次的事反而把這件事確認得更清楚了。藤原那邊是兩面派,留著,但要重新劃定邊界。財團那邊蟄伏著,不動聲色,但不代表不在動。

  人脈這件事,還需要繼續往外拓,這是遲早要做的事。

  但比起這些,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眼前這部電影先做好。

  劇本的框架定了,接下來的事情就清晰了很多。

  大田去東寶探口風,回來的時候是傍晚,進辦公室坐下,先喝了口水,才開口。

  「東寶那邊,「他說,「態度是禮貌的,但條款不太好看。」

  「說。」

  「他們願意談,但提了一個風險分攤的條款。「大田把那份初步的談判記錄推過去,「簡單說就是,如果最終票房低於二十億,我們這邊需要承擔一定比例的院線損失補償。」

  北原信拿過來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大田繼續說:「我覺得這個條款不合理,風險本來應該雙方分攤,他們這麼提,等於是把大頭都推到我們這邊來了。我建議拒絕,換松竹或者東映談談看。」

  「不換。「北原信把那份記錄放下。

  大田愣了一下:「為什麼?」

  「東寶的發行網絡是最完整的,「北原信說,「換了別人,排片的覆蓋面直接少三成,這個損失比那個補償條款更大。」

  「但那個條款—

  」

  「接受。「北原信說,「但同時加一個對等條款。」

  「什麼條款?」


  北原信說:「票房超過三十億,東寶必須以最高優先級支持後續所有排片安排,包括加場、黃金場次的分配,以及後續系列作品的優先發行權,全部寫進合同。」

  大田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說:「他們會答應嗎?」

  「他們會考慮。「北原信說,「三十億對他們來說是一個他們認為我們達不到的數字,所以這個條款在他們看來風險很低。但他們低估了這部電影。」

  大田把這個方向在本子上記下來,抬起頭:「那我回頭再去談一次?」

  「嗯。把那個對等條款的措辭整理清楚,下次進門之前先讓律師過一遍。」

  大田應了一聲,重新低下頭整理記錄。

  談判又來回拉鋸了將近一周,期間東寶那邊換了一個更高級別的負責人出來接待,說明他們內部已經開始認真對待這件事了。最終合同在一個下午初步談攏,雙方的條款都落了地,風險分攤的比例做了一些調整,對等條款也寫了進去。

  大田簽完字出來,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長出了一口氣。

  進辦公室把結果匯報給北原信,說:「談攏了。」

  「知道了。」

  「您就這個反應?「大田看著他,「我這邊跑了一個星期」」

  「辛苦了。「北原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認真說的。」

  大田啞了一下,擺了擺手,說:「那您下一步是?」

  北原信重新低下頭,看著桌上攤開的劇本初稿,說:「這才剛開始。」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是有弧度的。

  劇本有了,院線有了,那就開始拍攝吧。

  劇本第三稿徹底定稿後。

  北原信在最後一頁簽了字,把文件推到編劇負責人面前,說了兩個字:「開拍。」

  開機儀式沒有搞得很隆重,就是主創團隊聚在一起,在第一個拍攝場景前簡單說了幾句話,然後各就各位。北原信站在布景前,看了一眼周圍,點點頭,說:「開始吧。」

  攝影機轉起來的那一刻,現場的氣氛忽然就不一樣了。

  理惠拿到劇本是開機前三天的事。

  北原信把那幾頁紙遞給她的時候只說了一句:「配角,戲不多,但很重要。」

  理惠翻開看了一遍,抬起頭問:「這個角色是你加進去的?」

  「劇本里原來沒有,」北原信說,「我加的。」

  理惠低下頭重新看了一遍,沒有再問什麼,把劇本合上,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好。」


  劇組正式運轉後的幾天,理惠準時進組。

  她今天沒有排全天的戲,只是來試定妝和走位。

  就在她從化妝間走出來,穿過狹長的片場走廊時,迎面撞上了剛剛拍完一場單人戲、

  穿著制服的松隆子。

  空氣在兩人視線交匯的那一秒,仿佛短暫地停滯了一下。

  「宮澤小姐。」松隆子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下意識的打量。

  理惠停下腳步,沒有像以前在《惡之花》劇組時那樣像只豎起渾身尖刺的小刺蝟,而是極其自然、從容地朝她點了點頭。

  ——

  「松隆子小姐,好久不見。」理惠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點溫柔的笑意。

  松隆子微微一愣。

  以前的宮澤理惠,看著她的眼神總是帶著那種年輕氣盛、藏不住的防備和敵意,說話更是夾槍帶棒,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護食。可現在的理惠,整個人就像是被什麼極其溫潤的東西滋養過了一樣,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篤定的鬆弛感。

  「好久不見。」松隆子穩住心神,笑了笑,「最近你在綜藝那邊的節自我看過幾集,狀態挺好的。這次也來拍劇場版?」

  「嗯,信君前幾天臨時拿給我的劇本。」理惠極其自然地換了對北原信的稱呼。那聲「信君」叫得沒有絲毫刻意,卻仿佛一把軟綿綿的刀子,輕飄飄地扎進了松隆子的耳朵里。

  松隆子的眼皮微微一跳,心裡突然有些發緊。她想了想,順著話茬試探道:「北原先生親自給你安排的角色?戲份多嗎?」

  「不多。」理惠看著松隆子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隱秘的得意與暗示,「但這幾頁紙,是他熬夜專門為我一個人加寫的。他說這個角色很重要,只有我能演出他想要的那種感覺。所以,我就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舊很平緩,沒有張牙舞爪的炫耀,但字裡行間那種「我是被他偏愛且特殊對待的」氣場,卻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死死地罩了下來。

  松隆子一時竟然被這股柔軟卻極具攻擊性的壓迫感堵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勉強維持著嘴角的弧度:「那————挺好的。北原先生一向眼光獨到。」

  理惠「嗯」了一聲,微微前傾了一下身子,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宣示主權般的從容:「是啊,他總是知道什麼才是最適合的。松隆子小姐先忙吧,我去造型那邊了。」

  說完,理惠轉過身,邁著輕盈的步伐離開。

  松隆子站在原地,看著理惠的背影,攥著劇本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她想起了當初在《惡之花》片場,理惠還在用那種偷偷摸摸、踮起腳尖在北原信臉上親一下的幼稚舉動來證明他們的關係。


  那時候的理惠,顯然還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女孩。

  但現在,那種動稚的任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確信自己已經被對方真正接納、被深層偏愛後所產生的絕對自信。

  這場隱秘的修羅場較量,理惠已經不再需要通過大聲爭吵或吃醋來證明什麼了,她只是站在那裡,用那種洞悉一切的成熟眼神看著你,就足以讓人感到極度的危險與壓迫。

  松隆子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沒再多想,但心底的危機感卻不可遏制地蔓延開來。

  第一場正式的對手戲,是北原信和理惠之間的一場走廊擦肩戲。

  理惠飾演的角色只有一句台詞,但這句話是整部電影後半段的伏筆,說的方式必須不動聲色,不能讓觀眾在第一遍看的時候意識到這句話的重量。

  導演跟理惠說了一遍要求,理惠點點頭,站到了預定位置上。

  」Action!」

  第一條拍完,導演覺得已經很不錯了,剛想說可以,北原信卻搖了搖頭:「情緒還差一點,再收一點。再來一條。」

  理惠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反駁和委屈,只是平靜地走回起點,重新醞釀情緒。

  第二條拍完,北原信看著監視器,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好了,過。」

  導演回看了一遍,也忍不住感嘆:「確實好了,那種深藏不露的感覺完全出來了。」

  理惠把劇本合上,走到一旁的休息區倒了杯水。她整個人極其鬆弛,沒有去看監視器,也沒有像上次合作時那樣,拍完一條就迫不及待地仰著臉去問北原信「好不好」。

  她顯然自己知道。她現在已經完全能跟上北原信的節奏了。

  松隆子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心情愈發複雜。

  那個曾經只會跟在她後面吃醋的小丫頭,在演技和心態上,竟然已經悄無聲息地蛻變到了這種能夠與北原信靈魂共振的地步。

  拍攝進行到第二周,有一場調度很複雜的群戲,涉及的演員多,場景大,光是走位就對了將近一個小時。

  北原信在這場戲裡既是主演又是實際上的把控者,一邊跟導演溝通,一邊注意著整個場景里每一個演員的位置,偶爾叫停,調整某個人的站位,或者提醒某句台詞的時機。

  劇組裡有個新來的年輕演員,第一次參與這種體量的拍攝,走位走到第三遍還是不對,站在原地有點慌,手不知道往哪裡放。

  北原信走過去,跟他站在同一個位置上,說:「你現在腦子裡裝的是走位,但你的角色腦子裡裝的是那扇門後面有什麼。把走位的念頭換掉,換成那扇門,再走一遍。」


  那個年輕演員點頭,重新走,這一遍對了。

  旁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他現在越來越像導演了。」

  沒有人接話,但在場的人大概都覺得這句話說的是對的。

  某天收工之後,北原信坐在片場的椅子上,把當天拍的幾場戲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劇本的框架是對的,演員的狀態是好的,整個拍攝正在往他想要的方向走。

  他低頭翻到最後幾頁,那幾場還沒拍的戲是整部電影情感密度最高的部分,也是最難的部分。

  他把劇本合上,站起來,把外套搭在肩上。

  最難的地方還沒到,但他已經知道那幾場戲要怎麼拍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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