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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戲裡戲外的野心

  第151章 戲裡戲外的野心

  休息室的角落裡,北原信正坐在沙發中央。而在他周圍,石坂浩二、西田敏行、伊武雅刀這三位日本演藝圈的「活化石」,正圍著他相談甚歡。

  「北原君,關於昨晚那場戲,我覺得你的處理方式很有意思。」石坂浩二手裡端著茶杯,身體前傾,完全是一副平輩論交的姿態,「特別是在停頓的那兩秒,你沒有看我,而是看了一眼手錶。這個動作把財前的傲慢表現得淋漓盡致。」

  「是啊。」

  旁邊的西田敏行也笑著接話,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那股子急不可耐的野心,隔著屏幕我都能聞到味兒。現在的年輕人里,能接住我們幾個老傢伙這種即興發揮的,你是獨一份。」

  北原信面帶微笑,從容應對。

  他總能精準地把話題引向每個人最得意的領域,讓這幾位平時架子極大的前輩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幕,讓遠處的工作人員都不敢輕易靠近。

  那是屬於「演技怪物」們的社交圈,普通人進去只會覺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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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澤理惠就站在走廊的拐角處,手裡緊緊攥著劇本,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被眾星捧月的男人。

  「————根本插不上話啊。」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原本想上去打招呼的念頭壓了回去。

  自從北原信「攻略」了這幾位老前輩後,他在片場的地位直線上升。

  休息時間幾乎被這幾位老頭包圓了,別說聊天,連靠近他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但這並不是理惠此刻心情沉重的唯一原因。

  比起這種被冷落的失落感,更讓她感到胃部一陣陣抽搐的,是即將到來的那場戲。

  那是東佐枝子與財前五郎的第一場正式對手戲。

  為了這一天,她準備了很久。

  在堀越高校的拉片課上,老師曾重點講過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的電影理論。

  那位懸疑大師有一句名言讓理惠至今記憶猶新:「演員就是牲口。」

  在希區柯克的理念里,電影是導演的藝術。

  最好的電影應該完全依託於畫面剪輯來講故事,演員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只需要像提線木偶一樣,準確地出現在導演指定的位置,擺出指定的表情即可。

  曾經,作為偶像出道的宮澤理惠,一度覺得這個理論很有道理。

  因為在之前的很多商業片裡,她就是那個漂亮的「花瓶」,只需要負責美,不需要負責思考。


  但現在,她不這麼認為了。

  她看著遠處那個談笑風生的北原信。

  那個男人絕不是提線木偶。他在鏡頭前是活的,是具有侵略性的。

  他不僅在配合導演,更是在用自己的演技反向駕馭鏡頭,甚至駕馭對手。

  「演員是需要理解導演意圖的同時,在合適的情況下多發揮出自己的長處。

  這是北原信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正因為如此,看著如此耀眼的男主角,理惠才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如果自己學了這麼久,費了這麼大勁爭取到這個角色,結果一開機還是那個只會念台詞的「木偶」————

  如果接不住他的戲,如果被他的氣場徹底吞沒————

  他會露出失望的表情嗎?

  一想到北原信可能會用那種冷淡的眼神看著自己,理惠的手指就不自覺地摳緊了劇本的邊緣,指節發白。

  「宮澤桑!」

  副導演的大嗓門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準備一下,還有十分鐘開拍!要去醫院中庭的外景地了!」

  「是!」

  理惠深吸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沒時間矯情了。

  醫院中庭。

  這是一處被白色巨塔包圍的綠洲,也是名利場中難得的喘息之地。

  「各部門準備!」

  「《白色巨塔》,第24場,Action!」

  隨著場記板落下,喧囂退去。

  宮澤理惠坐在長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德文書(符合佐枝子知性、受過良好教育的人設)。

  她沒有抬頭,但她聽到了那個腳步聲。

  那是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

  是財前五郎。

  理惠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她沒有像偶像劇中那樣驚慌失措,而是表現出了一種名門閨秀特有的矜持與防備。

  視線交匯。

  北原信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在兜里,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逆著光,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職業化的、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那是他專門用來應對「有利用價值的人」的面具。

  「佐枝子小姐。」

  北原信率先開口,聲音磁性而充滿魅力,試圖拉近距離:「在這裡看書嗎?教授要是知道您來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直接侵入了理惠的安全距離。

  那種強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帶著一種極具目的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如果是以前的理惠,可能早就被這股氣勢壓得不敢說話。

  但這一刻,她想起了希區柯克的理論,想起了自己想要打破的「花瓶」標籤。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露出羞澀的表情。

  她合上書,慢慢站了起來。

  她的眼神清澈得近乎殘酷,直直地看著北原信,像是看著一個正在拙劣表演的小丑。

  「財前副教授。」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打斷了北原信接下來的寒暄:「您不用對我露出這種笑容。我也不是我的父親,您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費拉票的時間」」

  。

  這句話一出,北原信的眉毛微微一挑。

  原本那種職業化的假笑,瞬間僵在了臉上。

  這一刻,兩人之間的空氣變了。不再是長輩與晚輩的寒暄,而是真實的、觀念上的碰撞。

  北原信收斂了笑容。

  他摘下眼鏡,從兜里掏出絨布慢慢擦拭,眼神變得冷酷而銳利。那是被戳穿心事後的惱羞成怒,也是終於露出的獠牙。

  「佐枝子小姐果然很聰明。」

  他重新戴上眼鏡,語氣變得譏諷:「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說了。在這個醫院裡,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你父親的那套「仁心」,救不了人,也守不住那個位子。」

  他逼近一步,眼神如刀:「在你眼裡,我是個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野心家,對嗎?」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理惠能看清他眼底因為長期熬夜布滿的紅血絲。

  那種野心家特有的猙獰氣場,如同實質般壓在她的肩膀上。

  一不能退。

  一佐枝子雖然柔弱,但她是唯一敢在這個男人面前說真話的人。

  理惠死死地抓著手裡的書,指節發白,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她看著眼前這個強大的男人。

  沒有恐懼,沒有厭惡。

  她的眼神里,慢慢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悲憫與困惑的神色。那是看著一個在沙漠中為了喝鹽水而狂奔的人的眼神。

  「不。」

  她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驚:「我只是不明白。」


  「您明明擁有那麼神乎其技的雙手,為什麼————卻要活得像個乞丐一樣,到處乞求別人的選票呢?」

  風吹過中庭。

  樹葉沙沙作響。

  這一句台詞,是原著中沒有的,但卻是最符合佐枝子視角的一擊必殺。

  她沒有罵他是魔鬼,她只是指出了他最不想承認的事實—他在權力的遊戲中,丟掉了作為醫生的尊嚴。

  北原信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冷酷、傲慢、譏諷,全部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像是被這一句話狠狠扇了一巴掌,眼神中閃過一絲真實的狼狽和刺痛。

  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他冷哼一聲,轉身,背對著理惠,留下一個孤獨且固執的背影。

  「因為只有站在塔尖,才有資格談尊嚴。」

  說完,他大步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Cut!!」

  西谷弘導演的聲音響起,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

  「好!非常好!」

  他摘下耳機,忍不住從監視器後探出身子:「理惠桑!剛才那句像個乞丐一樣」,說得太好了!那種平靜的諷刺感,比大喊大叫要有力量得多!」

  全場工作人員也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掌聲。

  剛才那場戲,雖然北原信的氣場依舊強大,但宮澤理惠沒有被壓垮,反而用一種「柔能克剛」的方式,接住了那把刀,並且溫柔地刺了回去。

  這種張力,太精彩了。

  理惠身子一軟,差點坐回長椅上。

  她有些緊張地看向剛走回來的北原信,像是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小學生。

  北原信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瓶水。

  「演得很好。」

  他的聲音很誠懇,沒有任何客套的成分,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特別是最後那個眼神。你沒有在演討厭」,你在演可惜」。這才是東佐枝子該有的高度。」

  聽到這句話,理惠覺得眼眶有點熱。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自我懷疑,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謝謝————」她擰開水瓶,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今天的劇組結束得比較早。

  夕陽西下,把整個綠山片場染成了金色。

  理惠換好常服,背著包,心情格外輕快。

  她想去找北原信。


  剛才的成功讓她有些飄飄然,她想趁熱打鐵,約他一起去吃個晚飯。

  慶祝一下首戰告捷,順便————也許還能再聊聊劇本?

  她在停車場的角落裡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豐田世紀。

  北原信正靠在車門邊,手裡拿著大哥大。

  理惠剛想揮手喊他,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隔著一段距離,她看到了北原信臉上的表情。

  那個在片場總是冷靜、理智、甚至帶著一絲疏離感的男人,此刻臉上的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影子,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卻極其真實的鬆弛笑意。

  「嗯,剛收工。」

  他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

  「不用等我,你自己先吃吧————記得把湯熱一下,別喝涼的。」

  「想吃什麼?————好,順路我去買點草莓。」

  那種語氣。

  那種熟稔的、充滿了煙火氣的、毫無防備的溫柔。

  是宮澤理惠從未見過的「北原信」。

  那不是屬於「財前五郎」的野心,也不是屬於「北原社長」的威嚴。

  那是一個男人只留給他最親密的人—或許是那位傳說中的歌姬,又或者是那位神秘的搖滾女聲——的私密領地。

  那是一個她目前無法觸及的世界。

  理惠站在原地,原本想要邁出去的腳,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看著北原信掛斷電話,拉開車門,動作輕快地鑽進車裡。

  車尾燈亮起,黑色的轎車滑入暮色,朝著那個有人在等他的方向駛去。

  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感湧上心頭。

  剛才在洗手間裡建立起來的那點自信和開心,此刻突然變得有些微不足道。

  「不愧是北原事務所的人。」

  「跟著北原桑混的————」

  那些工作人員的話再次迴蕩在耳邊。

  理惠苦澀地笑了笑。

  是啊。

  無論她在戲裡演得再好,無論她在片場怎麼努力。在所有人眼裡,她依然只是依附於那棵大樹的一根藤蔓。

  而當她看著那輛遠去的車燈時,心裡湧現出的卻不是氣餒,而是一種極其諷刺的對照感。

  就在剛才,在鏡頭裡。


  她飾演的東佐枝子,用最悲憫、最不解的眼神看著財前五郎,問他:「為什麼你要活得像個乞丐一樣去乞求權力?」

  戲裡的佐枝子,是那座白色巨塔里唯一「沒有野心」的人。她看不懂財前的執著,甚至厭惡那種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欲望。

  但戲外的宮澤理惠呢?

  她站在陰影里,手指死死地攥著包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聽懂了。

  她比任何人都聽得懂財前五郎那句「只有站在塔尖才有尊嚴」的含義。

  因為不想再被當成花瓶,因為不想只能看著他的背影,因為不想永遠只是「北原信的附屬品」。

  「真是諷刺啊————」

  理惠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卻又銳利的弧度:「佐枝子不想爬塔,但我————想爬上去。」

  「我想爬到最高的地方。」

  「高到有一天————不用再被稱為「北原信的藝人」,而是宮澤理惠。」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少女站在陰影里,眼神里的光芒卻比剛才更加熾熱。

  那是與角色截然相反的、充滿「野心」的火焰。

  也是一個女演員真正成長的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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