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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聽見濤聲》

  第98章 《聽見濤聲》

  備受矚目的「宮澤母女決裂」大戲,並沒有像童話故事那樣,正義的一方迅速獲得勝利。

  相反,隨著那一紙訴狀遞交到東京地方法院,一場漫長且醜陋的泥濘拉鋸戰才剛剛拉開帷幕。

  法律程序走得很慢。

  雖然法院暫時凍結了光子名下的部分資產,但那位曾經長袖善舞的「星媽」

  

  並沒有束手就擒。

  光子很聰明,她知道自己在法律證據上處於劣勢,於是她選擇了在輿論場上撒潑打滾。

  她頻繁接受八卦周刊的採訪,在鏡頭前聲淚俱下地控訴女兒「被壞男人洗腦」、「忘恩負義」,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含辛茹苦獨自撫養女兒長大、最後卻被拋棄的可憐母親。

  在平成初期的日本社會,「孝道」依然是一座壓在每個人頭頂的大山。

  儘管有牛郎和挪用公款的實錘,但只要光子還在哭訴,輿論的風向就始終搖擺不定。

  「就算母親有錯,做到這一步是不是太絕了?」

  「把親生母親告上法庭,這孩子的心也太狠了吧。」

  宮澤理惠並沒有獲得想像中的自由,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漩渦。

  她被貼上了「冷血」、「不孝」、「惡女」的標籤,每天出門都要面對記者長槍短炮的圍堵,仿佛她才是那個犯了滔天大罪的人。

  就在這股令人窒息的輿論低氣壓中,日視(NTV)突然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強行轉移了所有人的視線。

  消息一出,整個藝能界一片譁然。

  那些本來期待男主拍愛情片的粉絲們瞬間炸了鍋。

  「永尾完治終於要演戀愛劇了!而且是這種清新的校園風!」

  但緊接著,巨大的爭議聲浪隨之而來,矛頭直指女主角。

  「為什麼是宮澤理惠?現在用她合適嗎?」

  「這是在炒作醜聞吧?讓一個正在跟母親打官司的惡女」來演純情女高中生?」

  「北原君是不是瘋了?這會毀了他的口碑吧!」

  儘管北原信早已曝光了光子嗜賭的醜聞,但在大眾眼裡,敢於斬斷血緣羈絆的理惠依然是個可怕的異類。

  讓她去演那個需要在海邊奔跑的清純少女,簡直是對觀眾的一種挑釁。

  日視大樓,休息室。

  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厚重的玻璃窗外。

  宮澤理惠手裡緊緊攥著那一疊薄薄的劇本。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淨的白色連衣裙,臉上只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號。

  那件事之後,她身上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張揚勁兒像是被連根拔起了。

  現在的她,活像一隻剛從捕獸夾里逃生的小獸,渾身的毛孔都張開著,警惕著周圍哪怕最微小的風吹草動。

  她能感覺到,剛才一路走進來,電視台的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都很微妙。

  有探究,有鄙夷,也有等著看笑話的惡意。

  如果這部戲演砸了————

  如果她接不住北原信的戲————

  那些等著踩她一腳的人,絕對會把她踩進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手心全是汗,劇本都要被你捏爛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理惠猛地抬頭,正好撞進北原信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裡。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手裡拿著兩瓶波子汽水,順手將其中一瓶冰涼的汽水貼在了理惠的臉頰上。

  「嘶————」

  理惠縮了一下脖子,那種冰涼的觸感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前輩————」

  她接過汽水,並沒有喝,只是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外面的人都在說,我是靠著你的關係才拿到的這個角色。他們說我根本不配演你的女主角。」

  「他們說得沒錯啊。」

  北原信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你本來就是靠我的關係才進組的。這點有什麼好否認的嘛?」

  理惠噎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有些委屈和不甘。

  「但是。」

  北原信話鋒一轉,打開自己手裡的汽水,玻璃珠落下去發出清脆的響聲,「能不能留在這個位置上,能不能讓他們閉嘴,靠的是你接下來的表現。」

  他指了指理惠手裡的劇本:「武藤里伽子。你看過這個角色了吧?」

  「看過了。」

  理惠點了點頭,「她是東京來的轉學生,長得漂亮,成績好,但是性格很差。利用男主角,借錢不還,還對人愛答不理的————感覺是個很討厭的女生。」

  說到這裡,她有些擔憂,「演這種角色,會不會讓觀眾更討厭我啊?」

  「討厭?」

  北原信搖了搖頭,「你只看到了表層。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她的父母離異,她被強行帶到了鄉下,她覺得自己的生活被毀了,所以她豎起一身的刺,想要保護自己,想要逃回東京。」


  「她所有的任性、高傲、利用別人,其實都是她在溺水時的掙扎。」

  北原信看著理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不就是你嗎?」

  理惠愣住了。

  她看著劇本封面上那個穿著水手服的女孩。

  那個在高知縣的海風裡,一臉倔強地想要對抗全世界的女孩。

  確實————太像了。

  那種被原生家庭撕扯的痛,那種想要逃離卻又無處可去的絕望,還有那種為了掩飾脆弱而故意裝出來的滿不在乎。

  「不用去想什麼演技,也不用去想怎麼討好觀眾。」

  北原信喝了一口汽水,眼神篤定,「你只需要把你這幾個月受的委屈,把你對母親的憤怒,把你想要逃跑的衝動,全部發泄在這個角色身上。」

  「這部電影,不需要你演」,我只需要你本色出演」。

  理惠眨了眨眼,原本黯淡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如果是這樣的話————

  如果是演一個同樣身處泥潭、同樣在掙扎的壞女孩,那她或許真的可以。

  不過————

  她突然反應過來北原信剛才的話,有些不服氣地鼓起了腮幫子:「等一下,什麼叫本色出演?前輩你的意思是,我跟里伽子一樣,性格很差,又任性,還喜歡利用人?」

  她把劇本往桌上一拍,找回了一點平日裡的嬌蠻勁兒,「我哪有那麼任性啊!我明明很聽話的好不好!」

  北原信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那可不好說。」

  他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她剛做好的髮型揉得有點亂,「剛才那個眼神就挺像的。」

  理惠捂著腦袋,看著北原信走出去的背影。

  雖然嘴上還在嘀咕著抗議,但她捏著劇本的手指已經不再發白。

  那種對於未知的恐懼,似乎被那一瓶波子汽水沖淡了許多。

  只要跟在他身後,好像確實沒什麼可怕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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