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霸道的請帖,父與子【月票加更】
兩人掀開門帘的時候,酒館裡的人是惱火的;
四個人進來的時候,酒館裡也灌進了風,澆滅了火;
最後兩人相伴進來,連最後的火星子也滅了。
老駝背驚奇的發現,剛才還叫囂著的江湖人,一個個就像被卡了脖子的鴨子,他們比那些鴨子更恭順,謙卑的低著頭,不像是桌上的客人,倒像是桌下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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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奇的看向兩人。
諸葛剛面目甚丑,好在有滿臉的刀疤遮掩,看起來反而順眼了些,他獨腿支著拐杖來到孫白髮跟前。
說來也怪,這麼丑的人,這麼凶的名,說起話來卻是溫溫柔柔的。
「孫老爺子,多年未見,您身體可好?」
孫白髮眼皮抖了抖,伸出一雙乾枯無肉的手,褐色的老人斑鋪在黃色的鬆弛皮膚上,汗毛稀疏,鐫刻滿了風霜。
他往嘴上塞了個碧色的菸嘴,干吸了兩下,這才掀起眼皮,道:「時間就像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人哪能跑得過驢子呢。」
諸葛剛乾笑兩聲,視線早已盯在他那隻碧綠菸嘴上,「聽說您老爺子煙杆不離身?」
「斷都斷了,還要它做什麼?」孫白髮動了動肩膀。
諸葛剛瞬間向後跳開,兩手撐起鐵拐,眼裡滿是戒備。
豈料孫白髮只是捶了捶腰,叭叭吸了兩口,道:「別傻了,老頭子這麼多年沒和人動過手,一身的功夫,早忘的差不多了。」
「忘了?」
諸葛剛臉上發出怪笑,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那可說不準。」
跟他一同進來的年輕人走到了諸葛剛剛才站的位置。
這年輕人的臉不俊不醜,唯有面上斜斜三道刀疤叫他這人多了點辨識度,他的身材高大,身上金黃色的袍子只垂到膝蓋。
孫白髮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雙骨肉勻稱,手指細而長的手,許是袖口束的太緊,這年輕人的手只是垂落下來,手背上便有不少青筋凸起。
他的劍在腰帶右邊,劍柄向左,瞧起來應該是個左撇子。
但孫白髮第一時間看向的卻是他的右手,然後才是他那雙死灰色,沒有一絲情緒波瀾的眼睛。
「後生,有事兒?」
年輕人從懷中取出了一份帖子,手一抖,帖子便像飛鏢一樣射出,「哆」的一聲釘在了桌上。
他冷冷道:「請帖。」
「誰的請帖?」孫白髮掃了一眼金黃封面的請帖,心裡已有了打算。
年輕人並不回答,轉身就走。
諸葛剛也收起鐵拐,拄著鐵拐笑道:「我家幫主上官金虹要在本月十五日、十六日和十七日分別邀戰『笑面無常』、『小李飛刀』和『天機棒』,地點就在興雲莊。」
孫白髮笑了,「既是登門請戰,何來請帖一說?」
諸葛剛撫了撫衣衫上的金紋,笑得憨厚:「咱金錢幫看上的東西,無論是錢,是人,還是莊子,自然都是咱的。
既然是咱家的地方,那給諸位發放請帖,也是正常。」
孫白髮搖搖頭,「何必呢?」
諸葛剛和年輕人並不理他,轉身便往外走。
孫白髮忽然問道:「那後生叫什麼名字?」
「荊無命。」
「無命?這名字可不好。」
孫白髮嘆了口氣,看著被放下的帘子,又看向氣壓低沉的江湖人,笑了聲道:「旁人的事,無妨,接著喝酒,接著吃肉。」
當事人不當回事,但看客們可沒心情吃喝——
「龍鳳環」十天之後在興雲莊三天連戰三場這麼大的消息,要是現在不出去宣揚一番,就是吃仙丹、喝瓊漿都不得勁!
於是眾人紛紛告辭。
雷雲陣率先結帳,跑得最快。
很快,店裡就剩下了四個人。
老駝背,孫白髮,孫小紅和他們同桌的年輕人。
年輕人並不湊熱鬧,一口酒,一口菜,每一份力氣都算得精準,絕不多咀嚼一下,也絕不浪費一點東西。
他不急不緩吃完飯,從懷裡摸出十七個大錢,給自己留了一枚,剩下的十六枚擺在了桌上。
「結帳。」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被老駝背聽見。
老駝背掃一眼那十六個錢,聲音沉沉的,道:「有人付過了。」
年輕人說道:「不是我自己買來的東西,我絕不要,不是我自己買來的酒,我也絕不喝。」
老駝背悶悶的「哼」了一聲,像是在說年輕人傻,白請的酒都不要。
年輕人轉身離開。
酒館裡越發冷清。
但孫小紅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才開始。
天底下的難事很多,但最難的,或許就是讓父與子敞開心扉。
孫白髮叭叭的抽著菸嘴,將酒碗裡的酒一飲而盡,酒碗摔在桌上,毫不客氣道:「倒酒!」
孫小紅笑著起身。
孫白髮掃她一眼,「坐下。」
孫小紅也只好乖乖坐下,沖孫駝子吐了吐舌頭。
孫駝子依舊悶悶的,他走過來,那一雙比常人更大、更厚實、老繭更多的手抓住酒罈,動作幅度大到像是要把酒罈里的酒倒到孫白髮的腦袋上一樣,卻只有一注酒水灑落,飛濺在孫白髮面前的碗裡。
滿滿的一碗酒,多一滴便會溢出去。
他確實給孫白髮倒了酒。
不過這酒怕是不好喝。
好在難不住昔日的兵器譜第一。
孫白髮吹了口氣,酒晚上的酒便浮起了水波,但始終沒有撒出去,直到他開始吸氣,酒水隔空便被他吸進了嘴裡。
他喝完了酒,愜意地眯著眼。
孫駝子又倒了一碗。
他再喝。
一連十八碗過後,孫白髮臉上已有了酒紅。
但孫駝子還在抬手。
孫白髮豁然瞪眼道:「畜生!你要灌死我不成?」
孫駝子將手上的酒罈翻了翻,道:「沒了。」
孫白髮氣得鬚髮皆張,但孫小紅卻瞧得咯咯直笑。
孫駝子的臉上也閃過一抹笑意,轉瞬即逝。
孫白髮也不是真的生氣,他只是借著酒勁說道:「跟我一起回家吧。」
孫駝子沉默了,新開了一壇酒,往嘴裡灌了大半,抱著酒罈說道:「我得守在這兒。」
孫白髮氣得吹鬍子,「你守在這裡快二十年了!到底在守什麼?」
孫駝子不說話。
孫白髮忽地眯起眼,眼裡閃爍著威脅的光,厲聲道:「難不成是林詩音?」
孫駝子愣了一下,隨即一副被侮辱到的樣子,急忙辯解起來:「我一諾千金,豈是會被美色耽誤的人!」
「那你到底在守什麼?」
孫駝子糾結片刻,還是說道:
「憐花寶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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