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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記者採訪(二)

  記者採訪(二)

  林燦認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道:「如果一定要比較的話一一做發明更難。寫新聞,工具就是筆和紙,素材就在身邊,只要肯跑、肯問、肯寫,總能有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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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做發明不一樣,你面對的是客觀規律,你不知道答案在哪裡,甚至不知道有沒有答案。那種在黑暗中摸索的感覺,比趕稿子要煎熬得多。」

  林燦話鋒一轉:「但反過來,做發明帶來的滿足感也更強烈。寫一篇好新聞,可能影響一時:

  但做一項好發明,可能影響一代人。兩者的重量,是不一樣的。」

  蘇婉蓮聽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低頭將這段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才抬起頭來,語氣比方才更柔和了一些:「那作為同行,我非常理解這種感受。」

  蘇婉蓮翻了一頁筆記本,繼續問道:「那您覺得,跑新聞的經歷對您做研究有沒有什麼具體的幫助?」

  「幫助太大了。」林燦不假思索地答道,一本正經。

  「做記者最大的訓練,就是能在海量信息中迅速找到重點,能從各種瑣碎的線索里發現真正的痛點。安全火柴這個課題,如果不是在採訪中親眼見到了受害者,我根本不會想到去做這件事。」

  「而且,記者的溝通能力也幫了大忙一我需要什麼資料、想請教哪位專家,不會怕開口,也不會怕被拒絕。大不了被拒絕了再換一個,這在記者生涯中是家常便飯。」

  蘇婉蓮笑了起來:「所以您做研究的思路,本質上也帶著一股跑新聞的勁兒一發現問題、鎖

  定目標、多方求證、解決它。」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林燦也笑了。

  「那安全火柴之後呢?您還有什麼新的研究計劃嗎?」

  林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幾秒才答道:「安全火柴對我來說是一個起點,但目前我暫時還沒有想好要做什麼。」

  他稍微停了停,又補充道:「不過我也得坦白地說,我還有記者的工作在身,格物研究終究是業餘愛好,我會先考慮本職工作。」

  蘇婉蓮點了點頭,在林燦的回答下面畫了一個圈,標註了「務實」兩個字。

  「最後一個問題。」蘇婉蓮合上筆記本,這次沒有動筆。

  「作為一個非科班出身的格物研究者,您用自己的經歷證明了熱愛是最好的老師。對於帝京城裡那些對格物發明感興趣的年輕人,您有什麼話想對他們說?」

  林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才目光認真地看向蘇婉蓮:「我想說的是—不要怕自己不夠格。格物一道,從來不是只有科班出身的人才能走的路。」


  「歷史上許多改變世界的發明,恰恰來自那些外行。但前提是,你得真正熱愛,願意為之付出時間、精力,甚至忍受失敗。」

  「如果你發現自己對某件事有問題想問、對某個難題有衝動想解,那就去試。失敗了也不丟人最丟人的是連試都不敢試,然後告訴自己我不是那塊料。」

  「生命就在於折騰嘛,只要做的不是傷害別人的事情就好!」

  「當然,安全是最重要的,我們要勇敢,但不要冒失,做試驗更要謹慎,要注意安全措施,特別是化學相關的試驗,不要傷到自己,也不要傷到別人,遇到不懂的,最好請教專業的人士。」

  蘇婉蓮聽完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將最後一句話記在了筆記本的扉頁上,她合上本子,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林先生,今天受益匪淺。不僅是稿子的素材,還有一些————做事情的態度。」

  她站起身,伸出手來:「祝您下午的頒獎典禮一切順利。明天見報之前,我會把稿子先發您一份核對,確保沒有誤讀。」

  雞湯終於灑完了,林燦起身與她握了握手:「有勞蘇小姐了。今天的採訪很愉快,您的專業素養讓我這個同行也深感佩服。」

  蘇婉蓮笑了笑,「對了,方才您講的那個關於垃圾堆里翻實驗材料的故事一我保證寫得生動,但絕不會讓您形象受損。」

  林燦愣了一下,隨即才朗聲笑了起來。

  「能照一張相麼?」蘇婉蓮指了指她的相機。

  林燦攤開手,「蘇記者,你知道我做調查記者的,這個是大忌,我怕今天在這裡照了相上了報,改天我去做調查的時候,別人就把我認出來了,搞不好就要壞大事,甚至帶來危險!」

  蘇婉蓮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浮起一抹歉然的神色,她立刻放下相機,雙手輕輕擺了擺:「是我考慮不周,林先生見諒。做記者的最懂這一行的忌諱一尤其是做調查報導的同行,身份一旦公開化了,許多線索和門路就斷了,甚至可能把自己置於風險之中。」

  「方才是我太想給這篇專訪配一張好照片了,倒忘了這一層。」

  她說著,語氣比方才採訪時要隨意了許多:「說起來,我在《帝京日報》做的也是社會新聞,深知這一行的不易。瓏海那邊的調查環境,應該比帝京城要寬鬆些吧?」

  林燦也放鬆的回答道:「各有各的難處。帝京城是天子腳下,規矩多,但資源也多,遇到事兒還能找到說得上話的衙門。」

  「瓏海那邊天高皇帝遠,有些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做調查有時候得繞很多彎子。不過瓏海的好處是風氣開放,老百姓敢說話,願意跟記者聊—這一點比帝京城強。」


  蘇婉蓮聽得認真,眼中閃爍著一種同行之間才會有的共鳴。

  她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那等忙完這陣子,若是我有機會去瓏海出差一或者乾脆就是休假—不知道能不能請林先生做個嚮導?我在瓏海人生地不熟,認識的人里可沒有比您更合適的了。」

  林燦察覺到了她語氣中那份超出採訪範疇的熱忱,面上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蘇小姐若來瓏海,若我又恰巧在的話,我當然要盡地主之誼。」

  蘇婉蓮眼睛一亮:「那可說定了。到時候我到了給你打電話,可別推說忙。」

  「一定。」林燦點頭應道,「蘇小姐到瓏海的話,我若不在報社,可以到慈恩路79號找我!」

  「好,《萬象報》報館和慈恩路79號,我記下了哦!」看到林燦這麼有誠意,蘇婉蓮這才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秋波如水,看了林燦一眼,臉頰微微發紅。

  「明天林先生有時間麼,我可以先盡一下地主之誼,帶林先生好好逛一逛帝京城?」

  林燦攤開手,「這次我已經出來一些時日,今日典禮完畢,明日我已經訂下了返回瓏海的火車票,恐怕只能辜負蘇小姐的美意了!」

  蘇婉蓮臉上露出一絲遺憾之色,朝林燦微微頷首:「那太遺憾了,我就不打擾您準備下午的典禮了。稿子寫好後,我會讓人送到涵碧軒給您過目。下午見希望能在頒獎台上看到您的身影。」

  說完,兩人又聊了幾句,蘇婉蓮才告辭離開。

  對林燦來說,今天早上的事情就算完結了,早上剩下的時間基本上可以自由安排,格外清閒。

  不過對其他的與會者來說,今天早上,正是熱身的時候,各種採訪,論壇,演講,許多人忙得不亦樂乎。

  回涵碧軒躺著等時間過去,顯然不是林燦的風格。

  他想了想,決定去聽聽那些論壇和演講。

  一來可以打發時間,二來—他也確實想藉此機會,好好觀察一下這個世界的學術水平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林燦上輩子可是頂級的學霸,文武全才,要不然也不可能把事業做得那麼大。

  自來到這個世界,差不多小半年了,他接觸的多是社會底層與補天閣中的任務,真正站在學術前沿的精英階層,他還沒有機會近距離審視,今天,正好是一個窗口。

  宜園的主會議廳是一座三層高的歇山頂建築,朱柱碧瓦,氣派恢宏。

  此刻廳門大開,不斷有身著各色服裝的學者進進出出,有的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有的夾著筆記本步履匆匆,氣氛比早膳時熱鬧了許多。

  林燦沒有去簽到處登記,而是找了個機會,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溜了進去,在後排靠邊的位置尋了個不起眼的座位坐下。


  此刻台上正在進行的,是數理與工程分會場的一場演講。

  主講人是帝國理工學院的一位物理學教授,約莫五十歲出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的銀框眼鏡,正在講板上用粉筆演算著一組關於蒸汽機熱效率的公式。

  「————因此,根據錢氏循環的推導,熱機的效率極限僅取決於高溫熱源與低溫熱源的溫度差,而與工作物質無關。」

  「這個結論在理論上已經得到了嚴格的證明,但在工程實踐中,我們還遠遠無法觸及這個極限。目前帝國最先進的往復式蒸汽機,其實際熱效率尚不足理論極限的三分之一林燦聽到「錢氏循環」的時候,還微微愣了一下,等到那個教授講了起來,他才一下子反應過來,這個教授說的是「卡諾循環」。

  不過這個世界上完成這個理論的,已經變成了大夏的格物學家。

  林燦沒想到在這個世界,熱力學第二定律的基礎理論已經發展到了這個程度。

  不過他很快便注意到,這位教授的推導方式還停留在比較原始的階段一用的是純幾何圖解和初等代數,而沒有引入熵的概念。

  這意味著,這個世界的熱力學還沒有完成「熵」這個關鍵概念的抽象化。

  「如果能引入熵增原理,」林燦在心中暗忖,「對熱機效率的解釋會簡潔得多,而且能為制冷機、內燃機等一系列熱工設備打開全新的思路。」

  「可惜了,從這個世界的格物水平來看,熵這個概念看起來至少還要二十年才會被人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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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搖了搖頭,又覺得自己的這種評判有些不公平一以這個世界目前的數學工具儲備,還不足以支撐熵這個概念所需要的統計力學基礎。

  此刻,若是有人能聽到林燦心中所想,恐怕要震驚得無以復加,因為在台上演講的那個人,可是大夏帝國的熱力學方面的頂級格物學家,帝國院士。

  但就算是帝國院十講的東西,在林燦的眼中,也太過粗淺,林燦的知識體系,毫不誇張的說,至少領先這個世界一百多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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