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鬧上門
林燦的回答,隱晦地暗示食人妖狐已死,線索已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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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燕翎來說,自然能聽懂。
燕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和林燦之前就與那隻食人妖狐交過手,她知道那隻食人妖狐的難纏與恐怖,沒想到林燦這次一個人執行任務,在數萬里外的霧都都把食人妖狐搞定了,這可不容易啊。
燕翎點了點頭,她知道林燦辦事的分寸,既然說「稿子交了」,便意味著任務部分已完結,自有上面的人接手。
而且眼前報社裡不是討論這些細節的時候,她就沒再多問。
兩人正簡單交流著,報社門口方向傳來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和低低的咳嗽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王建業正耷拉著肩膀走進來。
與平日裡那個端著菸斗、帶著幾分倨傲派頭的首席記者形象截然不同,此時的王建業顯得格外憔悴。
他眼下的烏青比前幾日更重了些,好像沒有睡好,額角貼著紗布的邊緣還能看到未消的淤紫,臉色灰敗,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晦暗與焦慮。
他勉強對幾個看向他的同事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便逕自走向自己的辦公桌,腳步有些虛浮。
大廳里的氣氛因他的出現而略微凝滯了一下,同事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低聲的議論嗡嗡響起,但很快又各自收斂,畢竟誰也不想當面觸這位正走背運的首席的霉頭。
林燦和燕翎也看到了王建業的模樣。
燕翎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低聲道:「王首席這陣子似乎不太順。」
林燦想起之前朱庭的耳語和此刻王建業的狀態,心中有點猜測,王建業此刻恐怕不單單是「不太順」這麼簡單,像是惹上什麼事了。
只是,王建業他自己不說,林燦也並未多言和八卦,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拿起一張報紙看了起來。
二樓大廳里,日常的節奏正逐漸回歸。
有人端著茶杯去水房,有人低聲討論著今日的採訪線索,角落裡那台中文打字機在老校對孫德明的操作下,又開始了它特有的「哐哧哐哧」的節奏,構成報館清晨熟悉的背景音。
就在這時,社會版編輯主任曹振庸夾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步履沉穩地從他的獨立辦公室走了出來。
曹振庸今天依舊穿著那身熨帖的深灰色長衫,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常,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曹振庸徑直走到大廳中央幾個記者的工位旁,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隔板,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小李,你之前跟的那條關於西區惠民藥房出售可疑假藥的線,不能停在街談巷議。」
「要找切實的證據,想辦法接觸他們的進貨渠道,或者暗訪那些自稱被藥害了的病人家庭,看看那些藥瓶子、說明書到底有什麼貓膩。事關人命,務必謹慎,更要紮實。」
被點名的記者神情一凜,連忙點頭。
曹振庸翻開文件夾,抽出另一份剪報:「還有,城東新開的那家新鑫紡織廠,最近不是總傳出擾剋扣臨時工工錢的糾紛麼?」
「小陳,你別光聽管理層的一面之詞,找機會多和廠里的工人接觸下,親身看看他們的管理和待遇到底如何。記住,眼睛看到、親身經歷的,才是最硬的料。」
被點名的年輕記者連忙點頭記下。
曹振庸又轉向另一位:「你的那篇商界人物訪談,初稿我看過了,溢美之詞太多,像是給人寫頌文。」
「我們是報紙,不是商會內部刊物,要站在讀者的角度看待問題,該問的尖銳問題要問,該平衡的不同聲音要體現,拿回去重理一下思路。」
他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要求嚴格,幾位記者都屏息聽著,不時點頭。
曹振庸身上那種老派報人的嚴謹與對新聞專業性的執著,的確能鎮得住場面。
就在曹主任交代完畢,合上文件夾,準備轉身回辦公室的當口——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喧譁!
那聲音並非普通的爭執,而是混合了哭天搶地的嚎叫、粗暴的喝罵,以及杜菲驚慌失措又試圖阻攔的尖細嗓音:
「你們不能上去!這裡是報社!有話好好說……啊!別推我!」
「滾開!老子找王建業!王建業你個王八蛋給老子滾出來!」
雜亂的、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污言穢語,如同失控的野牛群,轟然衝破了樓下的秩序,迅速逼近樓梯!
二樓大廳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曹振庸猛地轉過身,眉頭緊緊鎖起,看向樓梯口。
打字機的「哐哧」聲戛然而止,孫德明從眼鏡上方驚愕地抬眼。
報社內正在工作的眾人都被這聲音驚動了,一個個把目光看向了樓梯口。
林燦放下了報紙,脾氣有些火爆的燕翎也站直了身體,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下一刻,四五個穿著邋遢短褂、滿臉戾氣的漢子,如同旋風般闖上了二樓!
杜菲一個小女生,根本攔不住他們,那幾個男人往前一擠,杜菲就被擠得跌跌撞撞的靠在了一邊。
那幾個人抬著一副用門板臨時綁成的簡陋擔架,上面躺著一個不斷呻吟、腿上纏著骯髒繃帶的乾瘦老頭。
為首的是個敞著懷、露出胸毛的彪形大漢,他銅鈴般的眼睛一掃,瞬間就鎖定了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正從座位上僵直站起的王建業。
「王建業!你個喪盡天良的畜生!」
彪形大漢戟指怒罵,聲音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在顫,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得見。
「開車不長眼,撞斷我爹的腿就想跑?警察都扣了你的車,你還想賴帳?」
「今天不給老子一個交代,賠不出兩千塊大洋的湯藥費,我們全家就住在這裡不走了,讓全瓏海的人都瞧瞧你們這些黑心筆桿子的德行!」
他身後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立刻撲到擔架旁,扯著嗓子乾嚎:「爹啊!你命苦啊!被這些有錢有勢的撞了都沒處說理啊!報社的記者就能無法無天嗎?」
擔架上的老頭配合地發出更高亢的痛呼,哎喲哎喲叫個不停。
這幾人顯然深諳鬧事之道,嗓門極大,語速極快,根本不給旁人插嘴的機會,瞬間就把「記者撞人、仗勢欺人、拒不賠償」的帽子結結實實扣在了王建業和《萬象報》頭上。
大廳里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幾個人給弄得有點茫然,不少人把目光看向了王建業。
這是王建業弄出來的事麼?怎麼鬧到報社了?
這是大多數人心中此刻的想法。
王建業氣得渾身發抖,額角的青筋都蹦了起來,他指著那伙人,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發顫:「你……你們血口噴人!明明是你們故意撞上來碰瓷!我……我已經報案了,警察還在調查……」
「調查?調查個屁!」彪形大漢猛地打斷他,唾沫星子橫飛,「車都扣了,鐵證如山!少跟老子來這套!今天不見錢,這事沒完!」
他一邊說,一邊用兇狠的眼神掃視著大廳里的其他人,帶著赤裸裸的威脅,「我看你們誰敢多管閒事,我們全家就住到他家裡去。」
曹振庸臉色鐵青,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有些驚慌的年輕記者們身前,沉聲道:「這裡是《萬象報》館,是講法律講道理的地方!你們有什麼糾紛,可以通過正當途徑解決,如此喧譁闖鬧,成何體統!」
「體統?我爹腿都斷了還講體統?」那瘦子跳起來叫道,「你們是一夥的,當然幫自己人!我們今天就要在這裡討個公道!」
「對,對,對,你們報社想要給王建業做主,那就拿出兩千塊錢來,反正你們有錢!」
「我們是老百姓,可不怕你們仗勢欺人,大不了以後我們就在這裡吃喝拉撒!」
「我爹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就把靈堂設在你們這裡!」
那些人叫喊著,場面徹底失控,哭罵聲、嗬斥聲、辯解聲混作一團。
那幾個漢子有意無意地推搡著桌椅,製造出更大的混亂和噪音。
王建業被圍在中間,面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孤立無援,平日裡的精明口才在對方蠻不講理的胡攪蠻纏和赤裸裸的訛詐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他求助般地看向曹振庸,又看向其他同事,眼神里充滿了窘迫、憤怒,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他知道,這事如果鬧大,不僅他個人名譽掃地,恐怕連報社都要惹上一身腥。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林燦身旁的燕翎,不動聲色地朝角落裡的周圖南遞了個眼色。
周圖南會意,悄無聲息地起身,繞開混亂的中心,快步走向靠牆的電話機。
「喂,警局嗎?這裡是鳳桐路178號《萬象報》館,有人聚眾鬧事,擾亂辦公秩序,恐有暴力行為,請速派警員前來處理。」
周圖南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吐字清晰,報地址、說情況一氣嗬成,隨即果斷掛斷了電話。
那幾個鬧事者見報館眾人雖然憤怒,卻篤定報館似乎不敢輕易動粗,氣焰更盛了幾分,污言穢語夾雜著對王建業和報社的辱罵不絕於耳,擔架上老頭的呻吟也適時地抑揚頓挫。
王建業被逼得步步後退,背脊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沿,退無可退。
林燦並沒有動手,這種事還不值得他出手,他只是平靜地看著。
那幾個鬧事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絕對是來碰瓷和訛詐的,雖然聲勢看起來大,但絕對知道分寸,不是新手。
王建業不幸成了他們的目標,他們就是故意鬧到了王建業工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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