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悶火
心情複雜的結束了在甲三號塢的視察,鄧世昌在沈、周等人陪同下,又轉向相鄰的甲二號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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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氣氛同樣火熱,但艦型明顯不同,艦體更顯修長流暢,已經完成了大部分船體結構的合攏。
在看到這艘新艦的瞬間,鄧世昌才又打起了一點精神,眼睛又開始冒光。
「大人,這是正在建造的『迅霆』級新型裝甲巡洋艦首艦,『驚雷』號。」
沈宏業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點自豪感,「此級艦的設計理念,較之上一代主力巡洋艦『飛雲』級有全面躍升。」
「其標準排水量達到約六千八百噸,比『飛雲』級增加了近一千二百噸!」
「但得益於更優長的艦型和兩台新式高壓水管鍋爐配新式蒸汽輪機的強勁動力,設計航速不降反升,目標為二十七節,比『飛雲』級提升了足足2.5節。」
他引著鄧世昌走向觀察位置更佳的一側,指向艦體舯部上層建築區域:
「火力配置是另一大突破。摒棄了以往混裝多種口徑主炮的模式,統一裝備四座雙聯裝150毫米45倍徑速射炮塔,全部沿中軸線布置,首尾各兩座,可實現強勁的舷側齊射火力。」
「其射速預計可達每分鐘六發,遠超『飛雲』級主炮每分鐘四發的水平。此外,還密集布置了十二門88毫米高平兩用副炮以及大量小口徑機關炮,並首次預留了搭載水上偵察飛艇的空間與設施。」
鄧世昌的目光仔細掃過那已初具規模的炮塔基座和修長的艦體線條,問道:「為了航速和火力,防護作了多大取捨?與『飛雲』級相比如何?」
「回大人,這正是『迅霆』級的精妙之處。」周培源接話道,帶著一絲興奮。
「我們在關鍵部位採用了新式的表面滲碳硬化鋼,主裝甲帶最厚處達120毫米,關鍵艙室和司令塔的防護也得到重點加強。」
「雖然整體防護比重未必高於以均衡著稱的『飛雲』級,但通過更優化的裝甲布局和新型材料,在同等重量下實現了對核心區域更有效的保護。」
「其設計宗旨,便是以高航速獲取戰術主動權,以集中而迅猛的火力打擊敵巡洋艦及以下目標,並能夠有效配合戰列艦隊進行高速機動與側翼掩護。」
鄧世昌聽著這詳盡的對比數據,微微頷首。
眼前這艘「驚雷」號,無疑代表著帝國巡洋艦發展的新方向,高速、重炮、職能清晰。
然而,與那艘漢風級二號艦一樣,這精良的新艦,目前看來也與他的北海艦隊無緣。
鄧世昌心中那份對戰艦和強大海上力量的深切渴望與現實處境間的落差,在聆聽這些卓越參數時,越發讓他心裡憋悶。
他沉默地凝視著「驚雷」號,仿佛在審視一件註定不屬於自己的利器,目光深邃。
「很好,」鄧世昌最終開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將心中那有些煩悶的情緒徹底壓下。
「沈工,周廠長,還有諸位,辛苦了。帝國海軍的強盛,離不開你們在船台上的每一滴汗水,每一顆鉚釘。」
「所有的戰艦,務必精益求精,帝國海軍要的是一艘真正能震懾大洋、讓敵人望而生畏的無敵戰艦,而不是紙面上的數據。」
「工人勞作辛苦,到了夏天,這船塢里更加悶熱,要做好保障!別讓工人出事!」
「謹遵大人教誨!」眾人齊聲應道。
上午的考察就在這嚴謹的氣氛中結束。
中午,廠方在船廠內部的高級招待所安排了便餐。
鄧世昌一向不喜那些奢華浪費講場面的招待,脾氣又硬又直,廠方也不敢奢靡。
招待所環境清雅,透過窗戶能看到部分廠區和遠處蔚藍的海面。
鄧世昌原本打算用餐後稍事休息,便返回城內的海軍辦事處,讓辦事處安排去蒸汽輪機廠看看新式蒸汽輪機的進度。
然而,周培源廠長卻略帶歉意地湊近,低聲道:「提督大人,補天閣水官殿那邊安排了一位先生想與您見一面,說是……有些關於海軍建設的事情想與大人探討。不知大人可否撥冗片刻?」
補天閣?鄧世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對這個神秘而超然的機構並無惡感,但也談不上多親近。
他信仰帝國的巨艦大炮而不是神道神術,神道屬於少數人能走的險路,而槍炮則是普通人可以掌握的強國強軍之道。
補天閣確實在某些領域與帝國有深度合作,能量巨大,也為軍方所倚重。
不過,通過船廠來牽線……大概是哪位與補天閣水官殿關係密切的富商巨賈,想要藉此機會與他這位海軍提督拉拉關係吧?
類似的事情他並非沒有遇到過。
大夏民間素有支持海軍的傳統,經常有士紳商賈捐款捐物,甚至集資捐過小型炮艦,其中不乏真心愛國者,但也難免摻雜利益訴求和沽名釣譽之輩。
念及補天閣的面子,以及對方打著「海軍建設」的旗號,鄧世昌雖然心中並不以為然,甚至有些許不耐,但出於基本的禮節和不願輕易得罪補天閣的考量,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既是補天閣的安排,那便見一見吧。時間不宜過長,我不拍照,也不留字。」
「是,是,多謝大人體諒。」周培源鬆了口氣,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待周培源走遠,一直侍立在側的副官陳啟上前半步,為鄧世昌斟了新茶,低聲道:
「大人,上午觀艦,實在令人……心潮澎湃。漢風級雄健,迅霆級銳利,皆是我大夏造船工藝之精華。若能編入我北海艦隊……」
「編入?」鄧世昌沒等他說完,便冷哼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抑許久的鬱氣與銳利。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那隱約可見的船塢輪廓上。
「精華再好,也是別人鍋里的肉。看看,聞聞,也就罷了。」
他頓了一下,將茶杯不輕不重地擱在桌面上,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引得侍立門口的侍衛長韓剛也微微側目。
「陳啟,」鄧世昌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硬邦邦的,甚至透出一種與他平日威嚴沉穩不甚相符的、近乎執拗的「潑辣」,「等這邊虛頭巴腦的應酬完了,回去立刻給我準備一下……」
「大人是要……」
「上帝京!」
鄧世昌斬釘截鐵,眼神里沒了在船廠視察時那種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猶如老兵痞般的亮光。
「老子不跟他們在公文里打太極拳了!北海艦隊現在是個什麼光景?空有個架子!新艦呢?好艦呢?全他娘的緊著別人!」
「咳咳,大人上次爭到了這次的任務,不知讓多少艦隊眼紅,所以海軍部這邊在新艦的安排上也就……」陳啟委婉地勸解道。
「老子不管!」
鄧世昌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副官,話語又急又沖,像是要把在船塢里積攢的那股子酸澀和焦灼全倒出來:
「這次去軍部,老子就拉下這張老臉了!拍桌子、耍無賴,怎麼都行!『漢風』級,不給我一整支,至少先造一艘!」
「『迅霆』級,兩艘起步!沒得商量!北海防區就不是帝國的海疆了?北海的兄弟就該用二手的老舊貨色?」
「這麼搞下去,咱們的戰鬥力和士氣還怎麼保持?」
他越說越有些「蠻橫」起來,仿佛已經不是在跟副官說話,而是在預演面對軍部大佬時的場面:
「跟那些滑頭和老狐狸講道理,掰扯戰備需求,屁用沒有!就得鬧,鬧得他們頭疼,鬧得他們知道,我鄧世昌和北海艦隊上下幾萬弟兄,眼巴巴等著新船下鍋呢!」
「面子?面子值幾個大子兒?能把戰艦鬧到手,老子這提督的臉面,丟了也就丟了!」
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話語,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率甚至粗糲,將鄧世昌內心深處的焦慮、不甘和為麾下爭取利益的決心展露無遺。
副官陳啟聽得有些愣怔,他跟隨鄧世昌多年,深知提督大人愛艦如命、治軍嚴整,卻也極少見他流露出這般近乎「耍橫」的姿態。
侍衛長韓剛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握著刀柄的手,指節似乎更分明了些。
發完這通火,鄧世昌深吸一口氣,靠回椅背,臉上的激動之色緩緩平復,但眼底那抹決然卻未消散,他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硬:
「就這麼定了。先去會會補天閣介紹的這位先生,看他能說出什麼花來。之後,直奔帝京。」
隨後,鄧世昌又交代自己的侍衛長。
「要是遇到那種賴著臉要和我照相留墨寶的,就給我把人丟出去!」
侍衛長韓剛重重點了點頭,這事他拿手。
……
午飯後,在招待所一間僻靜的會客室內,鄧世昌見到了來訪者。
當那人推門而入時,鄧世昌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太年輕了!
看模樣不過二十歲上下,身材挺拔,相貌堂堂,氣質沉靜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眼神清澈而明亮,不似尋常浮誇紈絝,看起來也不像那些狡猾世故的商場老油條。
賣相氣質不錯,不讓人討厭,但無論如何,這年紀……未免輕得有些過分了。
這就是補天閣介紹來的、要和他談「海軍建設」的人?
鄧世昌心底那絲不以為然更重了,幾乎認定這又是某個家族出來歷練、不知天高地厚的子弟,想借海軍的名頭鍍鍍金,或者想來自己這裡討點什麼便宜。
這樣的人,他以前遇到過很多,這次估計也不會例外。
侍立在他身側的副官陳啟飛快地瞥了一眼來者,隨即眼觀鼻鼻觀心,但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顯然與自家提督抱有相似的看法。
來的人,正是林燦。
林燦也在打量著鄧世昌,心中感慨著造物的奇妙。
除了陳真和霍元甲之外,他又在這個世界看到了一個可以叫得出名字來的人。
這個世界的鄧世昌年輕時也曾在戰鬥中命令艦艇親自撞擊過敵艦,氣概豪橫,名噪一時。此刻年紀大了,位高權重,身上更如同淬鍊隱匿著一道道強悍冷硬的鋒芒,氣息攝人。
不得不說,像鄧世昌這樣久經沙場的帝國名將,他們身上的那種鐵血氣質,是任何影視劇中的演員都模仿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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