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逃跑計劃
寧曼卿和寧哲卿乘坐的是一艘名為「北風信使號」的洲際飛艇,這飛艇的規模雖不及林燦當初乘坐的「雲鯨號」,但同樣氣勢恢宏,銀灰色的雲鋁蒙皮在基地的照明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通過伸縮廊橋進入上層客艙時,寧曼卿甚至還駐足片刻,回頭望了一眼基地繁忙的景象,輕聲說了一句:「這一走,不知什麼時候再來了。」
寧哲卿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言安慰:「家裡還有生意在這裡,想來了,以後總有機會,父親還等著我們回去匯報呢。」
寧曼卿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飛艇艙內。
他們的艙位自然是連在一起的私人頭等艙。
安頓好隨身小件行李後,飛艇進入了起飛前最後的準備階段。
廣播裡傳來乘務長溫柔但條理清晰的提示音。
寧曼卿表示有些氣悶,想先去公共休息區透透氣,那裡有視野更好的觀景窗。
寧哲卿不疑有他,只囑咐她別走遠,飛艇快起飛了。
他自己則留在艙室內,最後一次核對著隨身攜帶的重要文件副本。
寧曼卿離開艙室,卻沒有去公共休息區。
她穿過鋪著厚地毯的走廊,步伐平穩,臉上那層沉靜的面具絲毫未變。
她對飛艇的內部結構似乎早有了解,拐過幾個彎,徑直走向位於客艙中段的一個相對僻靜的、連接著下層工作區的樓梯口附近。
那裡有一扇不太起眼的、標識著「應急通道兼員工臨時出入」的小門。
時間計算得剛剛好。
就在飛艇廣播最後一次提醒「所有乘客請立即就位,系留纜即將全部釋放」的前幾分鐘,寧曼卿迅速推開那扇小門,閃身而入。
門後是一條略顯狹窄、燈光不算明亮的內部通道,偶爾有穿著制服的地勤或乘務員匆匆走過,但並未對她這個衣著體面、神情自若的「乘客」出現在此感到特別驚訝。
或許將她當成了某個有特殊權限或一時迷路的頭等艙客人。
她從容地沿著通道向前,很快來到一個內部的小型交接平台。
這裡有一道伸縮舷梯,此時正連接著飛艇與下方泊位的一個輔助工作廊橋。
這是用於最後時刻緊急物資遞送或要客臨時上下的通道,通常在飛艇起飛前一兩分鐘才會徹底收回。
一名地勤人員正在旁做最後檢查。
寧曼卿走上前,臉上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焦急與上層人士的那種優越感和篤定。
她用流利且帶點霧都上流社會腔調的英語快速說道:「抱歉,我有緊急事務必須立刻下艇!已經和你們乘務長通過氣了,這是特殊情況!」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神態自若,仿佛只是通知對方一個既定事實。
地勤人員愣了一下,看向她精緻的衣著和頭等艙乘客的徽記,又瞥了一眼她毫無破綻的鎮定表情。
起飛前最後時刻因突發狀況要求下艇雖極其罕見,但並非沒有先例,通常涉及重要人物或緊急公務。
眼前這位女士的氣場,讓他下意識地傾向於相信這或許真的是某種未被廣泛通知的「特殊情況」。就在他猶豫是否該立刻聯繫乘務長核實的電光石火間——
寧曼卿已經側身從他身邊走過,步伐優雅卻迅速,徑直踏上了那道舷梯,向下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沒有一絲遲疑或慌張,仿佛只是去赴一個尋常的約會。
地勤人員「哎」了一聲,伸手想攔,又縮了回來。
萬一真是重要人物,自己強行阻攔可能惹麻煩。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寧曼卿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廊橋連接處。
幾乎同時,飛艇各處傳來系留纜解脫的沉悶聲響和更強烈的嗡鳴,舷梯開始自動緩緩回收。
地勤人員無奈,只能快步上前協助完成舷梯回收鎖閉程序,做完這些後,再去通報核實這一個特殊情況——
「有一位頭等艙的女性乘客未經最終確認於起飛前離艇」。
巨大的「北風信使號」開始平穩上升,脫離泊位。
頭等艙內,飛艇已經升到了相當高度,雲層已經在腳下,寧哲卿核對完文件,看了看表,又望了望對面的艙門。
妹妹去透氣的時間似乎有點長了。
他起身走出艙室,來到公共休息區,寬闊的觀景窗前只有寥寥幾位乘客,不見寧曼卿的身影。
一絲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他攔住一位路過的乘務員:「請問,有沒有看到一位穿菸灰色大衣、束馬尾的年輕女士?大概這麼高。」他比劃了一下。
乘務員回憶著搖了搖頭:「抱歉先生,沒有特別注意。」
寧哲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在附近的走廊、閱覽角甚至女洗手間外等候區都找了一圈,毫無蹤影。
廣播再次響起,提醒飛艇已進入平穩爬升階段,乘客可以自由走動。
可他的妹妹,不見了!
他開始有些慌了,強行鎮定下來,找到乘務長說明情況。
乘務長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立刻派人協助在客艙範圍內仔細尋找。
反饋很快回來:寧曼卿女士確已登艇,安檢記錄齊全。但客艙內遍尋不見。
就在這時,之前那名地勤人員的匯報也輾轉傳到了乘務長這裡:
「……起飛前最後一刻,一位頭等艙女乘客自稱有緊急事務,未經最終確認由k7應急通道離艇……」
寧哲卿聽到這個消息時,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k7應急通道?起飛前最後一刻?
他猛地沖回自己的艙室,撲到觀景窗前。下方,龐大的飛艇基地已經變成了縮小的模型,霧都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逐漸延伸。
他的妹妹,寧曼卿,沒有在這艘正飛向高空、飛向瓏海的飛艇上!
她騙了他!
從一開始的安靜順從,到路上的心事重重,現在回想,那分明是在謀劃和計算,再到飛艇上「透透氣」的藉口,以及最後那精準無比、利用飛艇起飛前最後混亂和規則間隙的金蟬脫殼……
這一切都是她精心設計的!
她早就打定主意要留下來,卻故意演了一出完美的戲,讓他這個哥哥徹底放鬆警惕,然後她好趁機跑了!
「寧、曼、卿!」
寧哲卿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臉色陣紅陣白,又氣又惱。
即擔心她獨自留在霧都可能面臨各種不確定性,又憤怒這個妹妹居然敢騙他。
他狠狠一拳砸在艙壁柔軟的襯墊上,無力感涌遍全身。
飛艇正在數千米的高空,朝著瓏海方向航行,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那個從小鬼主意就多、看似明媚可人實則骨子裡極有主見甚至執拗的妹妹,這次為了那個叫林燦的男人,真是……煞費苦心,膽大包天!
他幾乎能想像到,此刻的寧曼卿,或許正站在飛艇基地外的某個地方,仰頭望著漸行漸遠的「北風信使號」,臉上露出狡黠如狐、又帶著無限期待與甜蜜的笑容。
她掙脫了家族的安排,甩開了兄長的看顧,像一隻終於飛出籠子的鳥兒,迫不及待地要飛向自己認定的方向。
寧哲卿疲憊地閉上眼睛,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回到瓏海,他該如何向父親交代?
說妹妹在霧都……走丟了?
還是實話實說,說她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哥哥耍得團團轉然後跑了?
不愧是他的妹妹。
半晌,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滿了無奈,甚至還有一絲極其微妙的、對妹妹這番手腕和膽識的複雜驚嘆。
「曼卿啊曼卿……」他低聲自語,「你這次,可真是……罷了。」
他知道,此刻的寧曼卿,必定是心懷雀躍,義無反顧。
而他這個哥哥,除了儘快設法幫她遮掩,並暗中安排人手在霧都留意照應之外,似乎也拿這個為愛逃亡的妹妹沒什麼辦法了。
好在飛艇上還有電報機,可以立刻給霧都那邊發電,做一些安排。
(還有更新耶)